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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如果顾淮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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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人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巴掌大的脸,眼底下一颗小巧的红色泪痣更是为这张脸增添了色彩。
但当他睁开眼时,却是一双微圆明亮的杏眼。
裴昭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一只纤细的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上面布满了很多吻/痕,可见亲吻的人有着如此恐怖的占有欲,仿佛想连人的皮肉都拆之入腹。
但他像习以为常般,随手在床边拿了衣服穿上,掩盖了更多藏在被子底下不为人看见的点点红梅。
现下已过午时,裴昭才起,看见今天的桌子上多了一碗党参黄芪鸡汤,拿起碗,发现还热着,应该是顾淮九用灵力替他温着的。
前几天裴昭和他提了一嘴说胃有些不舒服,没想到顾淮九居然放在了心上,今天做了一碗汤。
裴昭对此没什么感觉,要是以前也许裴昭还会暗自高兴,觉得这是顾淮九在意他的证明。
以前的裴昭喜欢从生活中的细节里来确定顾淮九也是喜欢他的。
但是如今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在经年累月的消磨中,裴昭再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感到欣喜。
他安静的吃着汤,想起了前几天他听到的顾淮九和他师父玄天真人的对话。
当时正是他和顾淮九冷战的第四天,起因是裴昭想去找萧泽,萧泽是他的至交好友,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但是顾淮九不同意,他不同意也就罢了,他也不说明不同意的理由,就只给了裴昭干巴巴的两个字“不行”。
以前他们总是吵架,两个人脾气都倔,谁也不让谁。但因为顾淮九冷淡话少的性格,他们吵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陷入冷战。
但无一例外,每次冷战都是裴昭主动去找顾淮九和好。
当他要推开门,走进清阳殿时,却听见了这样一段对话。
隔着门,殿内传来的声音却非常清晰。
即使裴昭不想听见都难。
“淮九,你准备何时杀妻证道?”从殿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是顾淮久的师父玄天真人。
没等顾淮九回答,玄天真人继续说:“你当初明明说娶他只是为了飞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殿内沉默了好久。久到裴昭以为顾淮九不会回答了,裴昭才听到他的声音。
“快了。”
裴昭想,快了,那是什么时候呢?
他在亲耳听见顾淮九的回答后确实心痛了一瞬,没想到原来他只是个工具,是他飞升道路上的垫脚石。
他以为百年相伴,总会产生一点感情。
即使不是爱情,那连友情也没有吗?
这百年就如同逢场作戏。
顾淮九当初向我求婚,看见我这么高兴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不过裴昭很快就释然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不对顾淮九抱有期待。
可能就像萧泽曾经和他说过的,顾淮九这个人没有心。
也许对于顾淮九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飞升重要,毕竟这是顾淮九一直以来的目标。
顾淮九回答完之后又说了句,“师父,无事弟子先退下了。”
听到这话,裴昭急忙退后离开殿门,装出一副自己刚来的样子。
裴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心虚的应该是顾淮九才对。
顾淮九看见他,不明显地一怔,问道:“你怎么在这?”
裴昭内心很震惊,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冷战的时候,顾淮九先开口。
“我来找你的,你过几天不是要去梨花岛吗,能不能顺路帮我带梨花糕,我好久没吃了。”裴昭不打算提起他们师徒之间的对话。
“好。”顾淮九点了点头。
裴昭等了等,看他没有什么要说的,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顾淮九突然叫住他,问“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裴昭想了想,好像没有其他的了,就摇了摇头。
没管身后的顾淮九是什么表情就直接离开了。
现在裴昭坐在这里,仔细回想,突然发现有个地方不对劲。
因为裴昭这几天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起这件事,人遇到问题时,往往第一反应是逃避。
顾淮九这么厉害,大乘期的修为,怎么会感受不到裴昭的气息。
现在想想他当时还离开殿门,假装自己刚来,实在是掩耳盗铃。
所以现在是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
裴昭苦中作乐地想。
如果顾淮九飞升真的需要杀妻证道的话,那裴昭就遂了他的愿。
反正他也活够了,凡人短短几十年,而修仙者却可活百年。
三百年,他真的活的够久了。
久到磨灭了裴昭对顾淮九的爱,久到记不清他曾经视为珍宝的回忆。
曾经他信誓旦旦的说裴昭会永远爱顾淮九,如今看来,永远,当真是个虚无缥缈的词。
裴昭吃完饭,将碗和碟子洗干净后又收拾桌子。其实这些本不用他亲力亲为,念个清洁诀就好了。
但除此之外,裴昭还能干什么呢?
总要找些事消磨时间吧。
结束后,裴昭就搬了个椅子到院子里,斜斜倚在褪色的椅背上,面朝着太阳。
藤椅在光瀑中舒展褶皱,他的轮廓被镀成毛茸茸的金边,像一片正在融化的琥珀,连睫毛都盛满碎钻般的阳光。
他浑身懒洋洋的,每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当然,这也是他在这些年里一直以来的状态。
阳光明媚时,裴昭就会在院子里眯着眼浮在金色的河流里。下雨时,裴昭则会趴在窗边听雨掠过琉璃瓦的声音。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毫无预兆地,太阳消失了,天空中乌云密布。
裴昭抬头,轻声嘀咕着,“要下雨了。”
他把椅子搬回去,外边乌压压一片,降下了磅礴大雨。
如此迅疾,大抵只是阵雨,过些时刻就会停吧。
还没等裴昭继续想,他自己先摇摇头轻笑,只是这笑容略微苦涩,像是嘲笑自己,“我何必担心他会淋雨呢,避雨诀一念,一滴雨都不会湿了他的衣角。”
虽然按理来说雨下这么大会影响顾淮九回来的时间,不过以往他也是酉时回来,从未晚归。
所以裴昭安心等着顾淮九。
在等待的时间里,裴昭将他放在柜子里的画拿出来,在夜明珠的光晕下继续作画。
这颗夜明珠是当初顾淮九送给裴昭的,因为裴昭讨厌蜡烛。
画上的人正是顾淮九。
这是裴昭打算送他的生辰礼物。
裴昭不会画画,他学了许久,一方面打发时间,一方面作为礼物送给顾淮九。
裴昭全身心投入,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一片黑影。
他抬头,发现是顾淮九回来了。
顾淮九浑身都湿透了,水滴顺着发丝低落在地,很快他的脚下汇聚了一小滩水。
裴昭赶紧站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久没有看见顾淮九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裴昭走到他面前,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顾淮九没有理他,反而嘴里在说着什么,声音太轻,裴昭听不清。
他想靠近一点顾淮九,却看见了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东西。
看外貌,那是包裹着好的梨花糕。
裴昭原本打算伸手接过来。
但是顾淮九却一挥手,裴昭措不及防,跌倒在地。
刚爬起来站稳。
裴昭就僵住了,他愣在原地。
他看见顾淮九召唤出他的本命剑“无咎”。
顾淮九抬手,像以往无数次斩杀妖魔那般,干净利落的刺向了他。
剑刺破了他的衣服,穿过了他的血肉,只差一点,便会直抵心脏。
有点疼,不,是很疼。
裴昭想。
但接着剑停住了。
也许停顿了一秒钟或者两秒钟。
但裴昭不在意,不在意为什么平时干净利落地斩杀现在会停顿,不在意为什么顾淮九浑身在发抖。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让无咎剑彻底穿透了他的心脏。
瞬间,他的胸前开出了一朵血花,鲜血染尽了无咎剑的剑身。
裴昭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顾淮九猩红的眼,透着点点星光。
*
“呼—”
裴昭大汗淋漓地醒来,急促地喘气。
“又是这个梦。”裴昭烦躁地说。
这个梦裴昭断断续续做了一年,起初是模糊不堪的,醒来时只觉得胸口疼。
后来梦越来越清晰,在梦里他被一个看不见长相的男人一剑穿心。
可是他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裴昭问过师父,如果人总是做同一个梦是何解。
师父说,可能是前世的执念,抑或是未来的预兆。
裴昭感觉这可能是个预知梦,梦里是未来之事,是上天给他的警示。
我这么年轻,我可不想死啊。
裴昭想,如果后面可以知道梦里杀他那人长什么样,他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或者...他先下手为强!
裴昭起床后,先去浴桶里泡了个澡,将身上的冷汗洗掉。
然后下楼去吃早饭。
裴昭点了一碗白粥,配上两个肉包子。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说最近死的人全是妖物所为。”隔壁桌一个男人煞有介事的说。
“怎么可能啊,我才不相信世上有妖怪呢。”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反驳道。
“你别不相信,听说那个妖怪就是为了挖人心吃。”客栈一楼的有许多人在吃饭,吵吵嚷嚷的。
裴昭不经意间挺直了背,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的对话。
裴昭来康城的原因就是来抓害死城中男子死亡的妖。
本来以裴昭散漫偷懒的性格,他是断不会给自己找活干的,奈何师父有事暂不能归,派他前来康城。
连续一周每晚都有人死去,共同点为都是男性,且都是皇亲国戚。康城是都城,在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永顺帝怎能容忍,当即派人张贴告示,邀请天下能人异士前来捉妖。
裴昭昨夜入城,寻了个客栈住下,打算今天入宫。
裴昭专心偷听着,也许坊间传闻可以带来什么线索。
可惜旁边的两人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事。
吃完早饭,裴昭往皇宫出发。
整座皇城如同蛰伏的巨兽,朱红宫墙有三丈之高,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
裴昭跟着宫女进入太和殿,天子坐在最中央的鎏金宝座上。
大殿上有许多人,大多都是冲着告示上的奖赏来的。
“诸位,”永顺帝开口,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感谢你们愿意前来相助,若你们中间谁能捉到霍乱康城的妖物,朕必有重谢。”
还不等永顺帝继续说。
站在前方为首的白衣修士立刻说道“陛下,我等奉玄天真人之命前来。师父说此妖是只千年修为的大妖,特派我们前来捉拿。”
皇帝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说,“早就有所耳闻天下第一宗门玉虚宗,不过听说你们玉虚宗一向不插手凡间事,怎么如今却管起了康城之事?”
听了这话,裴昭踮起脚想看一下是哪个人不知轻重的自报家门。
天下皆知,玉虚宗不理世事。仁徽帝也就是上一任帝王,曾经因旱灾亲自找玉虚宗帮忙,玄天真人也没有同意。
听了皇帝这话,站在那名白衣修士旁边略高的一位拱手回答,“陛下恕罪。修仙者讲究因果,一旦插手人间之事,恐会生事端。”
“而此次是玄天真人发现若此妖不除,必致大祸。故派我们前来。”
永顺帝点了点头,看来是相信了他这番言辞,“好,既然如此。那就请玉虚宗捉拿此妖。其余人退下吧。传令下去,凡是玉虚宗门之人,可自由调查,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
“是。”大殿其余人即使心里再不愿意,可皇帝已经发话,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
裴昭在后面也跟着大家一起恭敬低头。
裴昭在离开的时候想,既然这事已由玉虚宗接手,那他是不是可以不用管了。
可他转念一想,师父当时让他务必解决康城之事,这是下了死命令,万一玉虚宗那伙人不靠谱呢。
靠人不如靠自己,裴昭悄悄念了个诀幻化了一只蝴蝶出来。
蝴蝶飞向了殿内的柱子后面。
见无人注意,裴昭这才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前世昭昭其实已经不想活了
都怪怀旧哥不长嘴,活该失去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