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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院起火 ...

  •   崔老夫人走后,崔莞言从屏风后出来,站在窗边,看着国公府的轿辇走远,直至消失在转角。

      “你做得不错。”

      白眉自觉并未出多大力,不过是照着她教的,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便叫那平日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老夫人面色惨白、连声称是。

      真正动手的,不是他。

      他抬眼,瞥向窗边那道纤瘦的身影。
      这位仙人年纪不大,眉眼总带着漠视苍生的悲寂,自幼被弃在外吃尽苦楚,如今回到这锦绣荣华的上京,却依旧冷静清明。

      白眉心中暗暗叹服。如此手段、如此心性,怎会是灾星?
      她分明,是这世上少有的龙凤。

      崔莞言的视线仍停在人群散去的街角,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和那人也算得上是“老友”了。
      今日,那人多半是来看白眉开天眼的热闹。

      她收回目光,抬手示意白眉过来。“叫你分文不取,倒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能为小姐办事,是白某的荣幸。”白眉连忙躬身。

      崔莞言抬手指向街对面那家绣坊门口。“看见那位穿明黄色衣裳的姑娘了吗?”
      “去告诉她,就说她是享福的命,日后定能高嫁。赏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

      回府时,崔莞言听说,崔老夫人因一路从护国寺赶回舟车劳顿,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老夫人回来了,小姐今日可要拜见?”桃枝端来一壶花茶,试探地问。

      桃枝的小心思,崔莞言看得分明。去拜见?好落个冲撞长辈、讨人嫌的罪名,让李氏借机出手?

      她接过茶盏:“祖母舟车劳顿,理当好生歇息,哪能冒昧叨扰?你这是叫我去触霉头?”

      桃枝脸色一白,手中茶壶差点没拿稳:“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着小姐初回京,孝道为先……”

      崔莞言冷冷地盯着她,片刻后唇边笑意一挑。“只是句玩笑话罢了,可吓着你了?”她低头抿了一口茶,眉眼温柔。

      桃枝却是脊背一凉。
      “没……没有。”
      见崔莞言不再看她,她才如蒙大赦般匆匆行礼,嘴里嘟囔着要去看晚膳,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屋内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柳枝垂着头冒出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小姐,这是……刚送来的点心。”

      食盒半掩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梨花糕。

      她从前最爱吃这点心,王府的厨房里有个手艺极好的婆子,几乎每日午后都会为她做不同的糕点,她最爱的便是这口梨花糕,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那点清香停在唇齿间,却无半分甜意,记忆却骤然浮现。

      那是王府冬日的午后,院中风冷,廊下摆着一炉炭火。
      她缩在椅中抄经,冻得手指僵硬,他自书房出来,瞥了她一眼,淡声吩咐:“去叫人端些糕点来。”

      不过寥寥数语,连目光都未多停留。
      可那一盘梨花糕却是热腾腾的,婆子笑说:“王爷记挂着您,才特意吩咐的。”

      她彼时心头一热,竟当真以为这冷淡的人,也会在意她的喜好。她将那点细微的温情,珍而重之地攥在掌心,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不是无情。

      可如今再尝,软糯清甜全成齿间苦涩。回望才知,那些所谓的温情,不过是随口的施舍,而她却拿来抵御了整整一世的冷寂。

      回过神,她将那扰乱心绪的记忆抛诸脑后,对柳枝道:“去把我买回来的蜡笺和松脂墨拿过来。”

      -

      歇息了一日,崔老夫人总算恢复了精神,一早便坐在正厅念佛经。

      伺候她的赵嬷嬷推门进来。

      “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崔老夫人闻言抬起眼。
      虽说昨日那大师说她是福星,可这十七年来灾星的说法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叫她骤然对那丫头好,她心里还是拧着,哪里能立刻改了念头?

      沉默片刻,她摆摆手:“你就说我还累着,今日不见她了,去库房取几匹云锦和两只珠钗给她,让她回去。”

      “回老夫人,二小姐未说要拜见……只是送了一幅画过来,说是给您的礼。”

      “画?”

      崔老夫人眉心一跳,看向那被捧进来的锦盒。“打开吧,让我瞧瞧。”

      赵嬷嬷展开画卷,一股松香与淡淡的油墨味散开。

      画上是一幅寿比南山图,山石以浓墨勾勒,笔触硬朗,崖壁嶙峋,层层叠叠直插天际,松柏扎根于石缝中,枝干扭曲向上,枝叶繁茂。

      崔老夫人盯着画上那株古松看了很久,忽觉浑身发软,抚了抚手臂想将那阵寒意拍散,却怎么也散不去。

      “收起来吧。”

      赵嬷嬷应声将画卷好,刚要退下,崔老夫人又抬起手,眉头紧紧皱起。

      明明是祝寿的画,可不知怎的,她看着那黑白分明、线条凌厉的山石古松,总觉得画上那团浓墨,像是干透的暗血,隐隐透着腥气。画卷间似有一股阴冷的风吹出,无声无息地缠上来,让人心头发凉。

      “算了……拿去烧了吧。”

      赵嬷嬷愣了愣,“老夫人,大师不是说要对二小姐好些……”

      “府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又不曾亏待她。烧了吧,别留在眼前晦气。”崔老夫人有些不耐烦,闭上眼,挥手让她出去。

      赵嬷嬷见劝不动,只得应下,快步退出屋子,在院中找了个火盆,将那画卷扔进去。

      “唉,可惜了。”她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二小姐倒是个懂事的,可算命的几句话,又哪里能动得了老夫人的心思。

      她弯腰,点燃火折子。
      火苗舔上蜡笺的那一瞬,本该是寻常的“滋啦”一声轻响,可下一刻,火焰猛地腾起,黑烟飘散开来。

      “哎呀!”

      她慌忙后退,却不防火星飞溅出来落在她裙摆上,火苗沿着布褶迅速向上窜去。

      “着火了!来人啊!”
      她拍打着裙摆,火苗却越蹿越高,带起一股呛鼻的焦糊味,慌乱间又撞倒了旁边的盆景。

      院门口守着的小厮和丫鬟听见动静,纷纷冲进来。
      “抖开裙子!”
      “嬷嬷别乱跑!”

      一群人正乱作一团时,崔老夫人被喧嚷惊动,披着斗篷走出来,抬眼便见院中有火光,焦味直扑面门。

      “怎么回事?!”她一惊,险些没站稳,身子踉跄,被身边的丫鬟扶住才没摔倒。

      “快泼水啊!还愣着做什么!”

      “是,快拿水来!快拿水!”
      小厮提着水盆冲上来,冰凉的水“哗”地泼在赵嬷嬷身上,火瞬间灭了。

      赵嬷嬷打了个寒噤,浑身湿漉狼狈不堪。
      她赶忙向崔老夫人请罪:“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手忙脚乱,险些惹出大祸,请老夫人责罚!”

      崔老夫人被火光惊得心口发紧,望着眼前一地狼藉,想起算命天师的话。

      若不真心对她,身边便会有……火光之灾!
      应验了,竟真的应验了!

      -

      听竹轩偏僻,一向安静,今日外头却吵吵嚷嚷。

      青禾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说:“小姐,是几个丫鬟躲在那说笑,说是老夫人院里的赵嬷嬷不知怎的身上着了火,狼狈得不成样子。”

      崔莞言倚在窗边,听完后笑了,眼底却冷得渗人。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烧画,引火烧身。
      那幅画是她精心准备的,若祖母肯好好放着也罢,若觉得晦气要烧掉,蜡纸和松脂墨都极易引火,一旦点燃,火势迅猛,必定火星乱溅。

      果然祖母是不全信白眉之言的,好在她留了一手,现在呢?祖母怕是不得不信了。

      午后,听竹轩来了婆子传话。

      “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

      崔莞言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便随那婆子去了。
      到时,李氏携庄氏、孙氏已在正屋坐着。

      刚进门,崔老夫人便急着朝她朝手:“好孩子,可算回来了。”

      崔莞言见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恶心,她强令自己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眼圈泛红,直直跪了下来。

      “莞言给祖母请安。”

      崔老夫人望着面前这眉目清丽、泪光微闪的少女,十七年了,这孩子竟也长得这般大了,礼数周全教养极好,此刻更信那福星之说才是真。
      “快起来,到祖母身边坐。”

      崔莞言颤颤巍巍地起身,刚在她身旁坐下,便被拉住了手。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以后有祖母给你撑腰,谁要是想欺负你,我必不饶了她。”说话间,她眼神凌厉地扫过下首座位上神色各异的三人。

      李氏见这刻薄婆婆竟对崔莞言这般亲昵,恨得牙痒却不敢多言。

      庄氏与孙氏相视一眼,眼底尽是疑惑。

      崔莞言拭去眼角泪光,垂首应道:“多谢祖母疼爱。”

      崔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在她清秀苍白的脸上缓缓游移,皱眉道:“听竹轩那地方太偏僻,也寒凉潮湿,哪是人住的?你在封州吃了这么多年苦,回京了还要受罪不成?

      说着,她不满地瞪了一眼李氏。“从今日起,你便搬去南院,那院子离我近些,我也能随时照看你。”

      崔莞言心里冷笑,抬眸,看见祖母脸上刻意做出的和蔼笑容,眼底却依旧是那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自以为的施舍。

      可她依旧收敛下眼底的冷意,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欣喜:“多谢祖母体恤,莞言定不敢辜负祖母这番疼爱。”

      崔老夫人被她这副懂事模样哄得心满意足,握着她的手,连声道:“好,好,往后你若缺什么用什么,尽管来和我说。咱们国公府的女儿,什么都不能差了去。”

      拍了拍崔莞言的手,崔老夫人转头又看向下首,眼神一冷。

      “以后府中谁也不许再提灾星二字,若是我听见谁背地里乱嚼舌根,污了莞言的名声,坏了国公府的清静,便依家法处置,再赶出府去。”

      李氏嘴角扯了扯,立刻应道:“母亲说的是,儿媳记下了。”

      庄氏与孙氏也忙跟着应声,恭恭敬敬喊了“是”。

      屋中气氛凝滞。
      李氏垂在袖中攥紧的手忍不住发颤,心想,最爱说灾星的,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吗?如今倒是要装起菩萨来了。

      庄氏也心思一转,暗暗捏着帕子,心中泛起寒意。那丫头到底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这般护着?

      “今日也晚了,你们先回去,莞言留下陪我用膳。”

      三人面色各异,恭声告退,只余下祖孙二人对坐于榻上,窗外一缕日光落在少女安静恭顺的脸上,映出她唇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讽笑。

      -

      用完晚膳出来时,南院已收拾妥帖,青禾笑得合不拢嘴:“小姐,您可真厉害,说会住进南院,果真住进来了。南院可比那听竹轩强太多,连床榻都是新换的软垫,旁边还有暖阁,冬天都不怕冷。”

      崔莞言摸了摸青禾的脑袋。“开心?”

      青禾笑着点头:“当然开心啊,小姐总算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了。”

      崔莞言轻轻一笑,抬眼望向夜色中寂静的国公府深处,“这才哪到哪。”
      这府里的一切,她都要拿到手,再毁掉。

      青禾刚想开口,却见她转身要走。“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里?”她忙追上去。

      “当然是去见一个人。”

      “这么晚了,小姐要去见谁?”

      “张嬷嬷。”

      回来这些天,差点把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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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因为回国停更了一段时间,准备写到结局一次性更完~宝宝们等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