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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墟雪·二 什么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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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
栖玉眨了眨眼。他们刚刚说的什么寒绯脉毒,她还堪堪听明白自己的情况呢,转眼间又突然不知怎的得了清辞仙君的青睐。
她手足无措地支吾道:“啊?我,我……”
掌门也目瞪口呆地盯着沈容息,半晌,激动地看着栖玉说:“对啊!容息是琴剑双修,他可以做你师尊!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再去旁的门派,容息也终于又有徒弟了。”
只是,修仙界各流派如今尊卑分明,剑修是最受推崇的,而符修、器修、乐修等皆被看作不入流之辈,不但三大门派都是剑修门派,其余的小门小派也多修剑为主,正如“万般皆下品,惟有修剑高”一样,整个修仙界大都看不起其他流派。掌门虽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知道栖玉是否在意,想到这儿,掌门问栖玉道:“你可愿做个乐修?”
对此栖玉倒是毫无芥蒂,修习一事本无优劣之分,各门各路都是各人的选择。而况她如今身中脉毒,比起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更想有一身修为自保。再者,清辞仙君都提出收她为徒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愿意。”
“好!”掌门乐得直抚胡子,他对沈容息说道:“容息啊,小玉就交给你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合了你的眼缘了,但是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沈容息颔首:“她天赋卓绝,是容息有幸。”语罢,他看向栖玉。
栖玉后知后觉地叩首行拜师礼:“师尊在上,受徒儿栖玉三拜。”
待栖玉礼毕,沈容息便上前扶起她,温和地应道:“好。你既拜我为师,往后风霜雨雪,有师父护着你。”
他的声音温润清透、不疾不徐,在少时栖玉的心底种下了一朵小月亮。
*
栖玉回到弟子居时,已然半夜,摸索着上床时,手碰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大叫:“啊!”
祝心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嘘,是我。”
栖玉恼怒地拍她道:“你三更半夜坐在这儿,灯也不点,想吓死我啊。”
祝心不好意思道:“嘿嘿,那还不是怕我娘发现嘛。”
祝心的娘亲是归墟二长老,平时统管弟子一应起居修习,严苛得不行,弟子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祝心又道:“诶呀,总之你快说说怎么回事,急死我了。”
“我中了一种叫寒绯脉毒的毒,于身体无碍,但是会使经脉狭窄,不可修剑。”
“寒绯脉毒……?我竟从未听闻过。所幸于身体无碍,至于修习……”
“嗯……清辞仙君收我为徒了。”
“噢,那就好……什么?!清辞仙……”
“嘘!”这回换栖玉捂祝心的嘴了:“小点声儿。”
祝心点点头,用气声当中最振聋发聩的音量问道:“什么情况啊?”
栖玉大概讲了讲事情经过“……他说明日申时来此处接我。”
“可以啊你,清辞仙君的浮生琴,据说从来没有活人,呃,妖魔见过,”祝心神秘兮兮地说,“那些需要他用到浮生琴的妖魔,全都死绝了。”
“……真的假的。”栖玉眨了眨眼。
“反正,传说是这样的,”祝心狠狠点了点头,语气一转“嘿嘿,那明天我岂不是也能在你房门口一饱眼福?”
栖玉打着哈欠拉她躺下:“嗯嗯,你先睡好养足精力,明天慢慢看。反正我是要困死了。”
祝心撇撇嘴,钻进了被窝。
翌日申时,沈容息准时到达了岱舆峰的弟子居门口。他负手侧立,垂眸耐心地等待栖玉出门。弟子居门口的三两个弟子兴奋地看着沈容息,交头接耳地交流着:
“哇,那是清辞仙君吗?”
“清辞仙君怎么来这儿了?”
……
不多时,栖玉拖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仙……仙君!实在抱歉,我物什有点多。”
“无妨。”沈容息轻笑,接过栖玉的东西,顺手放进芥子囊中:“该改口了。”
“噢噢,师尊,多谢师尊。”栖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容息弯了弯好看的唇,道:“嗯。岱舆至蓬莱还有一小段路,御剑可以快一些。”说罢,抬手召出了长央剑,放大至九尺长、三尺宽的大小,长央剑温顺地发出一声内敛而低沉的铮鸣。玄黑色的剑身古朴大气,薄如蝉翼,泛着泠泠的冷光,悬浮在地上几寸的位置。
沈容息抬步至剑上,回身向栖玉伸手:“来。”
栖玉小心翼翼地伸手搭住沈容息的指尖。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如玉,在阳光下透着漂亮的浅色。
沈容息轻轻一握,将栖玉拉至身后,道:“一会儿就到了,紧张的话可以抓着我。准备好了吗?”
栖玉回头和躲在门后偷看的祝心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微笑,点头:“嗯。”
随着长央剑慢慢地上升,栖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尽管沈容息的御剑技术一绝,长央也飞得很稳当,但是她还是第一次飞这么高啊。栖玉战战兢兢地看着脚下的云,不禁腿软,喉咙里好像塞了棉花,想叫都叫不出来。
沈容息好像背后长眼睛了一般,沉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别往下看,环住我,闭上眼睛。”
“不会掉下去的,放心。”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栖玉这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伸手就环住沈容息劲瘦的腰,把头埋进他披在身后的长发里。沈容息的头发柔软顺滑,像凉凉的小毯子,带着缱绻的金灯花香,她的不安一下就散去许多。
沈容息的腰间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略有不习惯地僵了僵。虽说为人师者如同父母,但这么多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
两人无言,如一阵清风在归墟的半空飞过。
不到一刻钟,长央剑就稳稳地降落在了蓬莱山脚。
栖玉仍然死死地抱着沈容息不撒手,大有一辈子不抬头的决绝。
沈容息失笑,伸手隔着衣袖点了点栖玉的手背:“小玉?”
栖玉猛地一伸头,发现已经到了,忙后知后觉地撒开手,跑到坚实的大地上,后怕地大松一口气。
沈容息收起了长央剑,道:“第一次御剑载人,可能多有颠簸,吓到你了?”
事实上沈容息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谦虚了。他全程稳得不能再稳了,就连起飞和降落都是精准缓慢地进行的。
栖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点恐高,师尊技术特别好!”
“不过师尊之前没载过别人吗?”栖玉好奇地问道。
沈容息一边领着栖玉向前走一边答道:“嗯。若是下山救助被妖魔侵扰的百姓,宗门自有专门的运载飞行器备着。”
“那我师兄呢?您在教他御剑之前,他是怎样来去的呀。”
沈容息轻哂:“你师兄啊,他根本不需要我教,碰到剑就上天了,压根管不住。”
栖玉不禁对她那素未谋面的天才师兄产生了几分好奇,问沈容息道:“师尊,师兄他……是个怎样的人啊?”
沈容息笑而不答:“我已传讯与他,他此刻应当正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约莫这两日就到了。等你见到他便知道了。”
说话间,沈容息将栖玉带至一个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传送阵前,双手结印,道:“这是到山顶的传送阵,将你的灵息送进去。”
栖玉照做后,沈容息说:“今日劳累,先回饮月居休息吧。你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栖玉乖巧点头,随沈容息踏入传送阵内。
一息后,她睁开眼,不禁愣在原地。
她身处一个类似湖心岛的地方,脚下是一片白茫茫大雪地,眼前是一口望不到尽头的大湖,银色的水波静谧隐动,这应当是传闻万水汇聚之地的天水湖。水上开满了绯红摇曳的金灯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枯寂靡丽又冰清圣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总算知道沈容息身上的味道是哪来的了。
一阵寒风刮过,身着夏衫又还未筑基的栖玉打了个喷嚏。
沈容息随手给她施了个御寒咒,淡淡的嗓音在身旁响起:“蓬莱山巅是归墟最高的地方,终年被白雪覆盖,温度会有些低。我明日教你些琴修的锻体方法,很快便能御寒了。”
沈容息又道:“天水湖的另一边是万法寂灭之地,千万莫去。平日若想去蓬莱其他地方,这里倒是有一座桥连通岸上。不过,因我素来喜静,饮月居修得离岸上可能比较远,这桥……”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少见的迟疑,“可能有点长。”
栖玉应着,将沈容息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跟着他走进饮月居。
饮月居体积不大,但胜在精巧玲珑,亭台楼阁皆是白墙黛瓦的样式,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各色花鸟树木淡雅和谐,整处居所宁静古朴。
沈容息将栖玉带至一座与水榭相连的漂亮小阁楼,道:“这是你住的地方。”
又指向不远处长廊另一头的庭院:“这是我的居处。”
随后指了指大老远之外的一个阁楼,道“你师兄住那儿。”
栖玉点点头,悄悄问道:“师尊,师兄为什么住那么远?”
沈容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他本来也住在这边,只是后来十分聒噪,被我赶去角落了。”
栖玉在心里偷偷狂笑。
沈容息又向她介绍了几处修习上课的地方和藏书阁等处后,便道迟暮昏黄,让栖玉先行去休息,若有什么短缺的,直接寻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