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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阁之间白云现 “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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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桃粉身影极快捻起桌上的紫扇,在指上打了个转又按下,手撑着腮,“请问,江小公爷是要去宴席上表演吃花酒吗?”关习玉喜笑晏晏地开口。
她一把揽过柏韫,亲昵地说:“韫妹妹嘛,考究结果必定优秀。”
柏韫不自在的稍移身体,也灿烂地笑了笑,“关姑娘也是,你只比我大一个月,不用如此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这关习玉是护国大将军关一啸的孙女,也是这几日同柏韫说话最多之人。若说柏韫是少女韬光敛性,在穿着上故意装嫩,那这关习玉就是真嫩,常挽着玲珑双髻,穿着明动。
武将之女,心思恪纯,这说话嘛也比较直,所以容易得罪人。
关习玉苦恼啊,在仁墨书院进学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但是初次见到柏韫,她就觉得很合得来,怪亲切的。
后来才知,柏韫原是金将军的孙女,也是武将之女。长得也好看,她喜欢身边人眉清目秀的!
所以关习玉在下堂间隙,总寻着空儿找柏韫聊东聊西,和她凑近乎。柏韫呢也挺有耐心,有问有答的,所以关习玉越来越喜欢赖着她。关习玉家中父母都习武,平日忙着去练兵场没人听她小女儿心事,要是在学堂再没人听她说话,她都要憋死了!
“这样啊,好吧,可是直接叫柏韫多生疏……要不?你介意我唤你小字吗?”
江入年正把着扇面,忽停了下来。
“我没有小字。”
见柏韫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关习玉才意识到自己这当众问人家小字着实唐突,“那我叫韫儿,韫儿多好听!”
“…成。”
鼎食阁暗阁内,桌上,一丝烟从芙蓉香炉的花心钻出。
眼前这人已经在檀木椅上坐了一刻钟了,还面色如水,看不懂是要沉船还是要涨潮,反正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谷与青吞咽了口,在一旁站着紧张地搓手,他今日刚从城外回来,就被召到暗阁。原本他打算一屁股坐下,和肖立玄控诉城外的吃食有多难以下咽,就注意到此人只淡淡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殿下饿了吗?”谷与青谄媚地笑,手背在身后,对雾列做出招的手势,意思让他去通知膳房备菜。
雾列闭了眼。
……
什么意思?他勤勤恳恳当牛做马管理酒楼,将这鼎食阁经营的如此好,色香味名扬京华,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肖立玄过来摆脸色就算了,他手下还闭眼无视他是什么意思?
谷与青有了勇气,起码他是如此一位商界奇才,他深吸了一口气,自信地打算开口辩一辩,突然想到:这家酒楼背后金主是肖立玄……呵呵,我也想闭眼了。
可是也有苦劳啊!谷与青鼓着腮帮子,眼睛在肖立玄身上游走,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肖二今天穿的特别亮眼。
虽然他一惯一副朗俊相,自己都和他这么熟了,也常被这副皮囊惊到。
但是,今天他罕见地没穿锦袍,而是一身宝蓝色游鳞袖衫,还用珊瑚束了发,仙逸的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
“哎,你还换了个扳指?”望见了更为不同的地方,谷与青一时也忘了肖立玄到底找自己所为何事,凑着脑袋上去看。
“没换。”肖立玄把扳指取下来,远远在谷与青眼前转了一圈。
还是那块玉,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嵌进了一朵花。
“这什么花,没见过啊,有点像稻花。”
看肖立玄不出声,只是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眼里竟然疑似有了人的温度。反常,简直是太恐怖了!谷与青左脸抽搐了几下,身子微微往后仰,脑子飞速运转继而恍然大悟。
他手一指,“我知道了,你遇喜了!”
空气凝结了。
雾列身子微滞,手放在剑上,或许它马上就要出鞘了。
谷与青:“不是,不是,我是说,殿下你遇到喜事了。”
肖立玄白了他一眼,居然不怎么冷,收起了扳指,中指骨节扣了扣桌,“坐下。”
谷与青收敛地弯唇微笑,只挺腰坐了半个屁股。
下一秒,肖立玄把一叠纸往他跟前一推。
“你在仁墨书院遇到了什么人,写女子姓名即可,大概十几岁。”
宣纸页被窗外的风翻起,最上头一页飘盖住了谷与青的脸,也遮住了他愕然的表情。
“要你见过脸的。”
这敢情真有喜,还挺有要求。风一时未停,谷与青拽下面上粘着的纸张,嘴巴张开久了,干的厉害,他舔舔唇,怀疑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你术王殿下今日来找我的要事?!”马不停蹄让他颠簸一路!赶回来的要事?!
窗子被合拢,雾列退了出去。
“让一个女子知晓了换脸秘辛,你还全然未疑,的确挺要紧的。”
谷与青眸色一变,他让的?他出了破绽?怎么会,还没来得及细想,肖立玄继续说:“许正一回府那晚,有人在许府门前蹲人。”
茶盏落几,茶香慢慢入盏,“会点武功,但不多,被我逮了。”
谷与青心下稍松,可肖二让他写名字,看来人现在是不在他手上,他继续急着问:“既然抓住了,你没杀了这人?”
此事一环扣一环,绝不能出岔子。
肖立玄给许正一安排的处所应当不会有人能发现,看来的确是自己在仁墨书院假扮出了问题。
仁墨都是二世祖啊,是谁发现的?谷与青紧皱眉,抬眼念叨:“确定是女子吗?我想想我想想。”
见肖立玄定了眼,他懊恼地捂头,眼珠低转间,忆到了几天前的一幕:
“不用自报家门吗?”
“要不监院帮我看看?”
“哎监院,这红书架——”
原来是这样!“是太师府!柏家的柏韫,应该是她,应该是她”,谷与青喊出声来就要冲出去,肖立玄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作甚?”
感受到手臂被人扯住,谷与青才缓过神,僵硬的跌坐回原处。
是啊,他这是去干嘛,冲上太师府?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要被打出来。
自己这还是第一次搞砸事,谷与青抹了把脸颊,强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实在是这件事很重要,泄露了就麻烦了。
“为何没杀她?”
按照肖立玄的身手,了无痕迹的杀个人不是难事,何况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大晚上死在外面,太师府找不到他们头上。
“她跑了”,肖立玄朱唇开合。
“看来,咱俩都失手了。”
谷与青蓦地扬起头,盯着那双丹凤眼,闷闷道:“不是吧肖二,你几百年没对我安慰过一句。原来你还是有人性的。”
他认识肖立玄多年,在外人看来,他是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闲散大皇子,但真实的他,私底下多是紧绷的,甚至会有点执拗。
拿开搭在谷与青肩上的手,肖立玄对他冷了一声气音。
松下额间的愁色,谷与青抓了抓额头,在椅子上坐好,终于带了点脑子:要是事情真的不可掌控了,肖二不会还淡定地在这待这么久,还有心情和自己说话,甚至!还感天动地的安慰了自己。
莫非肖二已经拿捏柏韫了?
不对,那他还来问自己名字干什么?
“肖二,你怎么不着急?”
等不及他回答,谷与青又恢复了往日欠欠的模样,除了嗓子还有点闷,揶揄了句:“莫非,你对柏韫痛下杀手时突然一见钟情,她也被你的美色所迷,你们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但是苦于没有留下姓名,所以找我做个红娘?”
他越说越起劲,脑洞停不下来,“噢没错,她还给你留了这朵花,怪不得你今天花枝招展,花痴滞笑。”
说到此花时,肖立玄盖上了茶碗,“这是竹花。”
“真的?”谷与青情绪来的快变的更快,完全被这句话吸引了,眼睛瞪的老大。
“原来如此!!你不是寻竹花很久了吗?每回都不幸错过开花时节,这下如愿以偿了,恭喜!”
他是真为肖二高兴,自打与他相识,就晓得肖立玄喜欢竹花,原因没提过,谷与青也大大咧咧不懂,只是为肖二可惜他从没见过开花之景。
怪不得,他今日心情松快许多,怪不得,他最近也更有人气了,的的确确是个喜事。
看来那位柏韫姑娘运气不错,撞上他心情好的时候了。但也不至于放跑吧,谷与青继续道:
“对了这柏韫是刚回太师府,以前都不在京华。”
“她是柏尚天的女儿?”
“是,太师府对此事绝口不提,柏尚天夫妇已不在世间了。”
“没错了,那夜她逃走使的是‘流金绝尘’,柏韫外祖金世洪的绝活。”
“她想做什么?”
“不知。”
“那你就这么放走了她?”
对话猝的中断,肖立玄微微不耐:
“我说了,是她自己跑了。”
在听完柏韫是如何在肖立玄眼皮子底下烧了一面院墙以后,谷与青心情复杂又语无伦次:“啊哈……哈哈这姑娘,这姑娘——也太牛了吧,编瞎话张口就来啊,哎哎,在仁墨书院她就是,抢着要自我介绍,我头在皮套里本来就晕,被她一绕就更晕了。”
“这柏家现在主要都靠二房一脉,柏韫刚回来同二房关系能好到哪里去,我猜啊,去许府是她自己的主意,扯不到官场上来,她要是聪明,就应该明哲保身,不敢掀起什么风浪。”
“柏德泉可是个笑面虎,他夫人暗地散播柏韫坏话,柏韫反倒在仁墨很受先生赏识,这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想清楚了这一步的利害,谷与青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最后总结:“她现在站的不稳,不会贸然给自己找麻烦的。虽然她爹娘爱游山玩水,到底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
虽然做派……别致了点。
肖立玄一手撑着,抬眼道:“所以我在想,柏韫怎么会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