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想要结婚的对象 北信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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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毕业前，谷惠终于在学习成绩上赢过了北信介一次，虽然只有0.2分的微弱差距。
下午放学后，难得清闲的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晚风轻轻在他们身上扫过，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临近毕业，北信介已经退出了排球社，他和教练一起选定了新任主将由宫侑担任。谷惠凭借着自己拔尖的成绩，也顺利拿到了东京大学物理系的推荐资格。
“阿北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轻声问道。
“我不会升学。”北信介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想好毕业之后要在家务农了。”
“为什么？”谷惠转头看他，“你的成绩明明那么好，这样……不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他侧过头，眼神清亮，“只是确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就像在排球上天赋出众的阿治选择毕业后去从事饮食行业而不是继续打排球，他这么做也只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谷惠沉默了。她一直以为，以他的成绩，他们迟早会在东京大学再次相遇。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在北家听到的对话，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那……‘结婚’对阿北来说，也算‘想做的事’吗？”
北信介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这对我来说，是‘还没想好’的事情。”
“那你……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后来，每当北信介在稻田里耕作，汗水顺着额角滑进泥土时，总会想起谷惠问这句话的样子。
她的表情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可眼底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人不会平白为不相干的事牵动情绪，或许……这件事本就和她有关。
*
“那我就先回家了，惠惠。”实验室门外，师姐拖着行李箱朝她挥挥手，“先祝你新年快乐。”
谷惠站起身朝她那边走了几步，“师姐也是，新年快乐。”
距离新年还有8天，学校里面已经几乎没什么人在了。老师交代下来的任务刚刚已经完成发了过去，她也该动身回兵库了。
可摸到口袋里冰凉的几个零件之后，她还是又坐了回去。
明天再走吧。
一出站台，兵库的寒气便扑面而来，这风要比东京凛冽得多，站在风口处，睫毛像要被冻成细冰碴。
但空气里那股属于家的味道，终究熨帖得让人安心。谷家搬到这里不过几年，她却早已爱上了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爸妈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给她接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饭后，谷惠套上羽绒服出了门。
走出居民区，附近就是一条商业街。谷惠站在一家崭新的烤鱼店前，双手插兜，仰头望着牌匾出神。
年轻的店长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和她搭话，“这位小姐，要进来尝尝吗？”
谷惠摇摇头，“抱歉，我刚吃过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之前在这里的卤煮店是不做了吗？”
这里之前开的是一家卤煮店，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很喜欢到这里来吃东西。店长是一位慈祥的老婆婆，曾笑着跟她说，这是一家开了40多年的老店。
店长明了，“是那家店啊，之前的店长前段时间去世了，她的儿子就把店迁到了更繁华一点的地方，还扩大了规模。不过用的还是之前的老方子，现在的客人也不少。”
他转身回店里取了纸笔，写下个地址递给她：“就在这里。”
“谢谢您。”谷惠向他微微躬身。
“不必客气，这些日子常有人来问呢。”
穿过这条商业街后有一家公园，读高中时放学经过这里总能看到孩子们在嬉戏打闹，不过后来因为要跟着北信介，她放学的时间晚了很多，也不再常看到那副场景。
谷惠在公园门口驻足片刻，忽然听到两声有点熟悉的关西腔，“喂阿治，你会不会打球！”
“哈？连这个都接不到你还做什么队长！”
“我可是……”
谷惠忍不住笑了，这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子就把她拽回了高中时代。顺着声音走去，她停在一处小小的室外排球场边。
里面的两个人早已把排球扔在一边扭打了起来，完全没听到有外人走近的声音。
谷惠无奈出声，“阿侑，阿治。在雪地打架的话阿北会生气的哦。”
“我们才没有打架呢！”两个人迅速起身分开，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做”，动作同步地像排练过一样。
宫治率先想起了北前辈家根本不在这附近，理智回笼看清来人的脸，惊讶道：“是谷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附近。”谷惠笑了笑，“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过来看了，果然是你们。”
宫侑靠近几步，小声问：“北前辈没来吧。”
“没有。”谷惠摇头，“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拜访。”
“对了，给你们带了新年礼物。”她从包里翻出两盒新出的游戏卡带递给他们，“我在电视上看了你们今年的比赛，打得很好。”
“谢谢学姐！”两个人接过去，宫侑看看封面，眼睛一亮，“我一直很期待这个来着，还以为只能等兵库这边开始发售才能买到。”
“喜欢就好。”看完热闹还顺便办了件事，谷惠心情很好地和他们挥手告别，“继续玩吧，我就先走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学姐也新年快乐！”
新年第一天，谷惠跟着父母去了本地的惠比寿神社祈福。鞠躬许愿时，她忽然晃了神，身为从稻荷崎高中毕业的一员，也许她更应该去稻荷神社祭拜。
说起来，她在稻荷崎认识的大家似乎有很多人身上都充满了狐狸的特性，特别是宫侑、宫治和角名，简直就像是狐狸神使转世。
至于北信介……谷惠望着惠比寿神像沉思片刻，觉得他倒不太像灵动的神使。比起狐狸，他更像坐镇神社的稻荷神本尊，无论场上局势多混乱，他永远站得笔直，眼神沉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稳重得如同神社里历经岁月的神像。
“阿谷？”
一声轻唤将谷惠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的神像不知何时已被北信介沉静的面容取代。
“阿北，你也来祈福吗？”谷惠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奶奶没一起来吗？”
“奶奶在那边。”北信介给她指了个方向，“应该是遇到熟人了。”
谷惠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正和北奶奶相谈甚欢的正是自己的父母。“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小声嘟囔着，转头对北信介说，“那是我爸妈。”
北信介和北奶奶穿了同款和服，雪白的底色上缀着细密的金边，素雅又不失庄重，穿在北信介身上，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阿北写过绘马了吗？”谷惠问。
北信介摇摇头，“还没有，一起去吧。”
用毛笔蘸墨在木牌上诚心写下愿望，祈求能在新的一年中得以实现。
谷惠一向只喜欢写“学业进步”之类的话语，到了今天却怎么也没法和以前一样果断下笔。
是我的心不如从前坚定了吗？考到了理想的学府，就不愿意继续努力下去了吗？谷惠轻轻闭上了眼睛，心底泛起一阵茫然。
北信介早已经把写好的绘马挂了起来，他的愿望也一直都很一致，“希望家人朋友身体健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承载着他对身边人的全部期盼。
谷惠睁开眼，转头去看北信介的侧脸，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了，阿北的脸上多了些烈日与风霜留下的痕迹，头发似乎也短了一些，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微的不同。
感受到她的视线，北信介也偏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平静温和，“怎么了？”
谷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她下意识避开那道沉静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矮墙，轻声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9个多月了。”他的声音没有过多的犹豫，像是在心里盘桓过无数次这个数字。
谷惠垂眸看着自己捏着绘马的手指，指腹蹭过粗糙的木纹，“阿北过得开心吗？”
北信介想了想，答道：“说不上多开心，大概是平淡吧。不过，去看阿侑他们比赛的时候很开心，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今天见到你，也很开心。”
最后几个字像温煦的风，轻轻拂过谷惠的心尖。她猛地抬眼，撞进他带着浅光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口说出了心里话，“……我也是，见到你，很开心。”
我果然还是没长大吧。谷惠坐在床上苦恼地直挠头。
尽管年龄又添了一岁，她站在阿北面前时还是任性得像个小孩子。分明是自己在问出那句话后整整九个多月不敢回兵库面对阿北，却在好不容易和他见面后又用这种幽怨的语气去酸溜溜地质问对方。
“我真是太坏了！”谷惠愤怒捶床。
又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不过这次没有排球部的大家，只有谷惠一个人。她按响门铃，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拎着礼物的手指微微收紧，安静地等在门口。
不出意料，出来的人是北信介。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门前给她拉开了门，“久等了。”
谷惠轻轻摇头，“没有。”
北家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多了些喜庆的装饰用来迎接新年。换好鞋绕过玄关，就见北奶奶正笑容满面地端坐在坐垫上看着他们两个人。
“好久不见，小惠都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啊。”北奶奶招呼他们过去坐，“外面很冷吧，到这边来烤烤火。”
“新年好，奶奶。”谷惠把从东京带回来的茶叶放到矮桌上，“听阿北说过您喜欢狭山茶，特意挑了一些带过来。”
“好孩子，我很喜欢。”北奶奶高兴地弯起眼睛，“奶奶也给你织了新毛衣，一会儿让信介拿给你。”北奶奶又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困意上来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卧室，留下他们两个人对坐。
目送北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谷惠转头看向北信介。沉默几秒钟后，她终于将一直攥在自己手心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这个是给你的新年礼物，阿北。”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橡胶手环，只有中间是一片圆圆的显示屏，“是很常见的测心跳手环，不过打开音量的话，会跟着心跳变奏出不同的曲子。”她顿了顿，“感觉……很适合你这样做什么都波澜不惊的人，虽然很幼稚。”
“不会。”北信介拿起手环，拨开音量开关的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径直戴在手腕上。下一秒，一串温柔的钢琴声便在安静的客厅里漾开，像滴落在湖面的月光。
谷惠的睫毛颤了颤：“阿北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点。”
北信介抬眼看向她，炉火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因为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交换礼物真的很开心。
谷惠待在家里收拾着这几天来收到的礼物，爸妈送了她一架天文望远镜，就放在卧室的阳台上。
北奶奶给她织的新毛衣上面写着“初志貫徹”，虽然她很喜欢也很感动，但果然还是不太适合穿着出门。
还有同学和朋友们，排球社的大家……
不过她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北信介送给她的滴胶书签，里面封存着几粒稻谷，阿北说那来自他今年收割的第一株稻穗。
谷惠把这个书签夹到了她最常用的笔记本里面。
新年假期很快结束，还没脱下冬装，谷惠就又该回学校了。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送行的人群里多了个北信介。那场莫名其妙的尴尬不知何时悄然散去，他们并肩站着，仿佛那些分开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爸妈的叮嘱终于告一段落，夫妻二人相携着走出候车室，特意留了些空间给他们。谷惠转头看向北信介，故意板起脸学着爸妈的语气：“阿北也是，我不在的时候，田里的事、家里的事，都要好好打理啊。”
北信介被她这样子给逗笑了，也学着她耍宝的样子回答：“遵命，一定每天打三个电话汇报进度。”
验票进站的广播刚好响起，谷惠低头确认了一下票上写的列车号，“是我的车，这下是真的要走了。”
北信介又检查一遍她的行李，伸手帮她理了理书包歪斜的背带，“注意安全，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
“我记得的，爸妈都嘱咐我好几次了。”谷惠无奈地笑，“一想到到了学校要给三个人报平安，突然觉得自己还挺重要的。”
“你本来就很重要。”北信介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被风吹红的鼻尖上，“路上冷，到车上就把围巾摘了吧，别闷着。”
“好……那我走了。”谷惠拉着行李后退半步，空着的手朝他挥了挥。
“一路顺风。”北信介也抬起手，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转过身走向验票口。
可刚走出两步，谷惠却又猛地回头。隔着半米的距离，她逆着光站在那里，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的脸颊带着点薄红。她忽然对他绽开一个极亮的笑：“阿北，我还有句话想说。”
北信介以为她落了东西，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神色中多了几分紧张，“你说。”
谷惠站直身体，清澈的目光直望进北信介的眼底，“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话吗？虽然你没有告诉我你的答案，但我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要结婚的对象，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坚持自己信念的人，如果他在家务农就更好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种子落进湿润的泥土里，带着沉甸甸的认真。
北信介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他紧跟着她的话开口，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我想要结婚的对象，是即使知道前路艰难也勇敢去闯的人，如果她是在东京大学物理系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想要结婚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