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84、她来“还钱” 阿妍，

　　阿妍，你吃不下的东西，我帮送服。
　　你想完成的事情，我虽不阻拦，但也不想看你痛苦。
　　从知晓你饮食不当开始，我就在思考，怎样才能帮你。
　　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为你买午饭的功夫，一通电话打破了我的固守陈规。
　　当夏队和他的同事，很快来到我的面前时，我才知晓，曾住过你房车的少年，已然失踪。
　　而你，却是最后一名见过他的证人。
　　依照你的性格，大概会自责吧。
　　自责就那样让他走了，自责没有多留他几天。
　　所以，你近日才会食欲欠佳，自我厌弃。
　　事情已然发生，安慰对你来说，已经于事无补。
　　从你上传网站那一刻，你就已经做好奔赴未知的打算。
　　既然你想分开，那就由我来吧。
　　我唯一还能帮到你的，大概只剩下你给我准备的这条路了吧。
　　那就成全你，并成为你。
　　没有听到你任何的哭声，我却更加心疼。
　　人都说，悲伤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甚至会没有喜悲，麻木不仁。
　　之前我不理解。
　　现在我好像懂了。
　　抬步走出医院，宋时的电话再次响起。
　　“喂？”
　　“事儿办妥了。”
　　是他拜托“视频推送首页”的那位朋友来电。
　　“好，多谢。听闻凌夫人生日将近，作为小辈，希望能够趁此机会，送出那套帕拉伊巴碧玺项链聊表心意。”宋时回。
　　“嗨，哪儿的话，那我就随时恭候了哈。”
　　“一言为定。”
　　“我这儿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了哈。”
　　“嗯，您忙。”
　　双方挂断电话，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就算达成。
　　商场之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不需要了解值不值得深交，只需利益交换，足以。
　　宋时心想：推开他之后，阿妍应该会很快进入忘我状态。
　　为了事业上的胜利，她不会任由自己的身体先垮掉。
　　她会按时吃饭，积极应对。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查出那个网络背后黑手。
　　买水军冲顶阿妍那条“男扮女装”的视频，他定要看看对方是人是鬼。
　　驾车离去的车影，慢慢隐没在了匆匆车流之中。
　　*
　　一切就如宋时所预料的那样。
　　苏妍机械的咀嚼，机械的吞咽。
　　将保温桶里的包子，都吃完了。
　　仿佛刚才的反胃只是错觉一般。
　　吃完过后，苏妍按响呼叫器。
　　护士进来拔针，她顺便提出面见医生，要求出院。
　　医生看她态度坚决，身体也恢复差不多，只需静养即可。也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只住了一天院，没什么要收拾的。苏妍便换上便服，自行办理了出院。
　　待她走过护士站十多米，苏妍敏锐听到了站里两名小护士的对话。
　　“唉，好看的小哥哥看不到咯。”
　　“是啊，那个大点的哥哥也是，走了也没回来接他出院。好可惜，我还挺磕兄弟情的。”
　　“我去，你可歇歇吧，小心护士长又说你。”
　　“嗨，这不就和你说说嘛，养眼的人，谁能不爱呢。”
　　苏妍渐渐慢下脚步。
　　并不是想听她们说什么，而是她很惊异。
　　讶然自己的听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她又试着看向窗外。
　　只要聚精会神，她甚至可以看到二百米开外，店铺之下的订购电话。
　　她猛然收回视线，看向自己手心。
　　纹路清晰可见，她甚至还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苏妍倒吸一口凉气，陡然收回那股专注的气息。
　　身上虚汗直冒。
　　就如运动过量那般，心脏有点不堪重负。
　　她靠在墙上，缓了两分钟，那种感觉才渐渐消失。
　　她有些不太明白身体上的变化。
　　难道，是那支致幻药剂的副作用？
　　想不明白。
　　她也不在此过多纠结。
　　她只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顾唯安的失踪提前了两年。
　　一切的变数，好像是在以她为圆心，进入了未知的结局。
　　她必须要尽力争取向那个组织靠近，只有这样，顾唯安才能平安。
　　这，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回到房车时，一片冷寂。
　　她接了点直饮水，隔着杯子都感觉冰凉刺骨。
　　苏妍面无表情喝了进去。
　　打开取暖，又一次没油没电。
　　开车加完油回来，打开暖风热了会儿车内空间，苏妍这才打开电脑。
　　意外发现视频已然上了颜色网首页，倒是为她省了不少的事。
　　然后又透过客户，以红票开路，获得可以买到热搜的信息。
　　交易达成过后，只等那篇经剪辑，可过审的内容传播速度了。
　　这种瓜无论真假，传播应该会很快。
　　到时，无论是针对陆以深此人的，还是公职所在的，都会向她靠拢。
　　在此之前，她还要先解决一件事情。
　　苏妍打开手机，将之前宋时给她的零花钱，悉数转入了他给的那张黑卡里。
　　然后塞进信封，写明宋时收。
　　又去银行，重新办了张新卡，取了五沓红票。
　　拿出两沓，各放两张信封一沓。
　　一封写：林荷花收。
　　还她刚来那会儿，特意坑的老人家两千块钱。
　　一封写：陆建辉收。
　　也是还她，假借买电脑的名义，故意弄丢大伯给的五千。
　　存了二十万的新卡，和宋时那张黑卡，亦是各放两张信封。
　　然后长发扎进衣服里，先穿了件毛呢，两只厚信封各放一兜，下摆上折。
　　外面又套了件黑色连帽加绒，又将那张黑卡信封揣起，这才打车，亲自去了趟陆家附近。
　　苏妍往下拉了拉帽沿，信步走向陆宅信箱。
　　然后投信封，转身。
　　找了个角落，脱下连帽，随手扔掉。
　　长发拉出来，简单盘了个丸子头，带上口罩。
　　然后抻了抻折在身上，米色半长毛呢大衣，便走出角落。
　　来到那家“利民商店”。
　　就是苏妍刚穿来那会儿，在这买了饮料忘拿找零，卖家陈婶好心等她，并将钱还给她的那家商店。
　　她以买水的名义，说自己是来看相亲对象家庭成员的，问及店家是否认识陆宅的人。
　　陈婶见她带着口罩，也没认出她。
　　而且苏妍特意用的女声，谁也不会联想到，她会是之前那个忘拿找零的“小伙子”。
　　好在，店家是个健谈的阿姨。
　　“看见倒是认识的，但没说过话。不过，我跟他家保姆熟。夏天的时候啊，经常周五来我这买些零食，就为孩子们来了，开心些。”
　　那就好办了。
　　“阿姨，那保姆下次再来时，您能帮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她吗？”
　　苏妍掏出两个信封。
　　“不白帮忙……”
　　苏妍拿出早就备好的诚意，拍了十张在柜台上。
　　“阿姨，这是您愿意帮忙的订金，成功送出后，我再送您两个信封。”
　　红票扇形摆开，苏妍递了个眼神过去。
　　陈婶脸色不虞，斜眼睨她。
　　侮辱谁呢，别看我岁数大，我又不傻。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从来轮不上小老百姓去享用。
　　都他妈是陷阱。
　　苏妍也不恼，弯了弯眉眼，“阿姨，实不相瞒，这是他们借我看病的钱。
　　后来病好了，我也挣到钱了，肯定要还人家这份恩情的。
　　可找到他们时，他们不收。
　　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还他们。
　　所以，就劳您费心，帮我递把手。”
　　陈婶一听，忙按稳了扇形，有些心惊肉跳。
　　这要被有心人盯上，就该倒霉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
　　“阿姨，我懂的。您不是怕事，只是不想惹事。您就当自己是大生意下的中间人，粘了钱的事情，交给您这个第三方，我和陆家双方都安心。”
　　苏妍拍了拍陈婶手背，“阿姨，刚才付款时，我已经保存了您的收款码。无论周五您帮不帮这个忙，我到时都会主动，将剩余款项打进您微信的。”
　　她开始一步步后退，“阿姨，人这辈子活着，其实只为求个心安。
　　除我之外的人和事，我不去左右，也没能力左右。
　　做这些，其实我也只是自私的，求个心安而已。再见！”
　　陈婶见她手撤开，怕钱被吹走，忙上手压紧，伸出另一只手要拽她。
　　苏妍早有预料，迅速撤回双手。
　　口罩下的红唇微微一笑，转身快步走入了寒风中。
　　陈婶抱着信封想追，奈何年岁到底大了，腿脚终归不太灵便。
　　一股冷风吹来，吹断了老人家即将出口的呼喊。
　　老人家裹紧衣领，缓口气的功夫，苏妍已经上了正好经过的出租，绝尘而去。
　　独留追不上的陈婶，看着信封愁叹。
　　苏妍坐在后座，无意识抚着手机膜，看着窗外想事情。
　　这样，她就可以没有任何牵绊的走下去了……
　　前方司机悄无声息拿出防毒面罩，扣住口鼻。
　　苏妍脚下的踏脚垫上，暗暗伸出一支烟管。
　　白烟涌出，清烟散布。
　　如此密闭的空间里，苏妍慢慢歪倒在了后座之上。
　　司机拨出一通电话。
　　接通。
　　然后他敲了两下话筒，意思为：老大，到手。
　　“呵，很好……”
　　*
　　下午3：47分。
　　夏廓坐在办公桌前，握笔写下几个名字。
　　陆以深（苏妍）——受害方。
　　齐某（曝光棋子）——间接伤害。
　　严某某（买流棋子）——主动。
　　罗？前——背后黑手。
　　四个名字，形成一个四边形，用箭头做了指向。
　　这些是他利用下班时间，搜集的信息。
　　他在苏妍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从他直觉“苏妍”这个人有异时，他其实并未过多关注。
　　但几次三番，碰上自己处理的相关案件，都有“她”的身影。
　　夏廓不留心都不可能。
　　从旅馆闹事，到宋时拜托他查人，再到近期顾唯安的失踪，“她”是最后一个证人证词。
　　职业习惯来说，他并不相信巧合。
　　然后又在那个问号名之外，画了个绿圈。
　　黑色笔尖，一点点，点在问号名上。
　　夏廓在思考。
　　思考要不要再追下去。
　　按规章办事的话，他已经不好再查下去。
　　但他总感觉，这不会是终点。
　　“夏队，‘黄梁计划’关键人物冒头了。”
　　白奇松手中拿着资料，来到夏廓桌前。
　　后者接过。
　　资料之上，一张天眼拍摄的照片（嫌犯坐在出租车主驾，半侧脸照），以及来历简述。
　　【罗钰前，男，22岁，渝丽县罗村镇人，曾因杀人畏罪潜逃，至今未被逮捕。】
　　夏廓瞳孔猛地一缩，拽过桌上自己刚刚写过的人物关系，目光死死盯在了“苏妍”名字上。
　　白奇松少见夏队如此失态，上前察看之时，亦是目露震惊。
　　夏廓垂眸沉思片刻，指挥白奇松先去申请调令，他则掏出手机，开始给苏妍打电话。
　　罗钰前冒头的契机，和苏妍背后之手太过巧合，他不放心她是否安全。
　　然而，苏妍的电话，是关机状态。
　　夏廓眉头深锁，起身追上白奇松，“陆以深近三个月的行踪，也一起申请。”
　　“是。”
　　夏廓又打了宋时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夏队，出什么事了吗？”
　　“陆以深在哪儿知道吗？”
　　“……绮河路星海公园对面。怎么了？”
　　宋时垂眸，很镇定。
　　“我打他电话，是关机状态。你还有其他联络方式吗？”
　　“稍等……”
　　宋时拿出另一部手机，打她之前和陆家人联系的手机号。
　　“关机……我再找她朋友问问，先挂了。”
　　“好。”
　　双方挂断电话，心照不宣的开始直奔苏妍的房车停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