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82、甜食的副作用 回到房

　　回到房车时，晨光熹微。
　　苏妍开门进来时，车里冷的跟个冰窖一样。
　　叹气。
　　昨晚送他走时，忘关柴暖了。
　　坐进驾驶位，打火启动。
　　白乎乎的小房车，缓缓驶向了附近的加油站。
　　再回来时，苏妍彻底冷静了下来。
　　车里开着暖风，没电的手机，先冲上电。
　　待其充到5%时，苏妍开机。
　　然而，看着手机中的文件图标，苏妍却怎么也下不去手点它。
　　苏妍你想想，你拍摄的目的是什么。
　　从你点开拍摄按钮时，就早已有个计划初见成型。
　　你拍摄下二人间，以你为主导的视频时，你就早已想好，将他推出自己的世界之外。
　　即使是以这样侮辱的方式。
　　做都做了，你现在还想圣母不成？
　　手机长时间无人操作，屏幕转暗。
　　就在它黑屏待机的那一刻，苏妍忙去伸手双击。
　　点亮屏幕。
　　她怕。
　　她怕手机锁上过后，自己再没勇气去做这件残忍的事。
　　缓缓将它放到面前，垂首抱头支在桌上。
　　一颗冰凉砸下，又从手机膜上滑落。
　　她抬手抹了把脸，将满面脆弱掩藏。
　　去翻宋时送的那两盒巧克力。
　　拆开外包装，然后一颗一颗摆在桌上。
　　一共36颗。
　　呵，还行。
　　把它们吃完时，自己也就不需要良心谴责这种东西了。
　　吃第一颗的同时，电脑打开，手机解锁。
　　先将那条长视频分段，然后再一一转存至电脑。
　　昨晚洗的床单被套，都还没干。
　　苏妍就只能干坐在卡座里，等着视频传完。
　　吃到第三颗时，已经感觉甜到发腻，可她并未停下。
　　香甜润滑的口感，穿插着几颗坚果碎，明明和原料的搭配相得益彰，让人欲罢不能。
　　苏妍却从中品出了一丝苦涩。
　　她有些贪恋的一颗颗品尝，然后一次次去回味那股玄妙的苦。
　　说不清是想记住什么，还是想忘记什么。
　　就单纯感觉应该做点事，占着自己的大脑。
　　让自己一遍遍去思考，某种特定的未知。
　　视频全部传到电脑时，桌上还有16颗。
　　车外人声嘈杂，车流穿梭。
　　苏妍摒除杂念，开始剪她蹲在浴室，熟练“掌握”的片段。
　　保险起见，她剪裁掉了视频上半部分的1/3，仅留出她出镜的部分。
　　再特意强调一下某些“细节”。
　　最后，配上卡点音乐。
　　在这还没有AI的时代，主人公的脸，再加上劲爆十足的视听感受。
　　上传至某颜色网站，再买些首页推送。
　　足以让信息传播广泛，人尽皆知。
　　到时，警察会注意，就会来抓捕。
　　组织若是真想逮陆以深这个人，肯定是要抢在警方之前的。
　　然后……她只需封闭五感，守株待兔即可。
　　即使是陆家人先发现了这条视频，她也不怕。
　　老人家的思想，多少都还停留在“脸面”这个层面上。
　　若是陆家主动划清界限，不再找她，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若是仍然执着一定要将她领上所谓正途，她会开直播，扬言宁做□□宠，不做人上人。
　　激化矛盾不是根本，只是希望陆家人离自己远一些，就能安全一些。
　　至于老爷子会不会就此生病，她已经顾不上了。
　　警方只要开始注意她，就会花费警力跟踪围捕。
　　一切，都在以她为圆心，向四面散发似是而非的恶意。
　　这便是她推开所有亲人，只身赴死的计划。
　　找到颜色网站，注册上传。
　　没有花钱买流量的途径，她就点击与网站合作，或者说主家的广告，从中获取客服通道，以他们的内部推荐的方式，刷卡获得这场“舞台”的C位。
　　一番操作下来，耗时费力。
　　车外的影子，已经从西边，慢慢挪到了东边。
　　天色渐暗。
　　精神高度集中的后果，便是她吃完了桌上所有的巧克力。
　　等她再去抓时，摆放巧克力的那部分桌面，已经空空如也。
　　苏妍一怔。
　　瞳仁缓缓转动，桌面之上，一颗未剩。
　　她愣愣看着那片空当当，感觉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都吃完了……
　　忽地，苏妍捂住嘴巴，开始生理性的干呕。
　　她不想吐的。
　　所以，尽力抑制着。
　　强烈的胃酸气体，透过鼻腔，霸道涌向泪腺。
　　苏妍瞬间泪花滚滚。
　　眉心无意识蹙起，反刍和强压对峙，难受极致。
　　好不容易吃进去的“甜蜜”，她不想浪费的。
　　一点都不想。
　　可是，心理和生理上的斗争，自古以来，还是生理获胜居多。
　　小到早起赖床那几分钟，大到虎门销烟的原因。
　　苏妍终是跑进了卫生间，合上折叠门。
　　一待，就待到了晚上十点，房门敲响。
　　宋时依然假意梦游，在彼此交心终付的第一天，又来到了房车门口。
　　可是，苏妍并未如平时那般，过来开门。
　　即使出于羞涩的心态，她也不会放任自己，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久待。
　　他目光微凝。
　　手心搭上房门把手时，门锁自动打开。
　　宋时拧动把手，幽魂一般走了进来。
　　可是，车里虽然温暖如常，却太过安静。
　　一目了然的环境，床尾、卡座，甚至额头床，驾驶室，都是无人的状态。
　　视线扫到卡座间散落一地的巧克力包装，宋时眸光微凝。
　　他试着喊了一声，“阿妍？”
　　无人回应。
　　来到卡座电脑前，滑动鼠标，寻找她能去哪的线索。
　　界面还停留在颜色网。
　　宋时略过这些累赘，直接打开历史记录。
　　注册和上传，前后脚的操作，足见其预谋性。
　　他又点开视频内容，果然是他们那段视频。
　　而且，裁掉了他的脸，特意强调了陆以深身体上的特征。
　　宋时眸光幽深一片。
　　果然如此。
　　故意拍摄得到印证，他却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反而对她更加心疼。
　　这得需要怎样的信念，去支撑她藏起别人，暴露自己。
　　随着一点点翻看她的浏览轨迹，宋时好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号，等待对方接电话的同时，随手拉开折叠门。
　　瞳孔猛地一缩。
　　卫生间里，冷得像个冰窖。
　　苏妍就蜷靠在马桶对面，脸色白的像纸，人事不知。
　　要不是电话对面正好喊了声“喂？”，宋时差点将手机甩出去。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冷静很多。
　　“阿文，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把一个名为‘酷似旅居网红野史二三事’的视频，送上你们网站的首页。好处不会少了你的。挂了。”
　　挂断电话，宋时忙将苏妍抱起。
　　紧急送往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宋时看着医生的眼睛，有些困惑，他问：“您再说一遍。”
　　医生很耐心，“病人常规指标都很正常，就是瘦了些。还是注意下饮食营养比较好。“
　　然后指着CT片子，继续道：“CT显示，他的肠胃几乎都是空的。简单来说，病人先是饿晕，再加上天寒地冻……幸亏送来的及时。”
　　宋时看着医生所指，那空空如也的浅色区块，忽然感觉，他的理解能力好像出现了偏差。
　　在这样太平的年代，居然还有人会饿晕。
　　他清楚的知道，苏妍为了完成一件事，是如何的目标明确。
　　她不可能会去做饿廋自己，维持虚荣的傻事。
　　她只会为了那唯一的目标，放弃所爱，放弃家人，废寝忘食。
　　宋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满脑子只有对她无限的疼惜。
　　所以，阿妍已经压力大到，出现进食困难了吗……
　　病床前，苏妍被裹在电热毯里。
　　宋时坐到床边，看着她终于恢复些血色的睡颜，内心酸楚难当。
　　他想为她做些什么，可是他又很清楚的知道，阿妍不愿让他参与进去。
　　也许，正因为太过危险，才要将他以侮辱的方式推远。
　　那他还能为她做什么……
　　而躺在那的苏妍，却感觉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的走在荒漠里。
　　太阳明明在将她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炙烤，她却觉得身体又虚又冷。
　　意识涣散，又不得停歇的走着。
　　忽地，她感觉身体滚烫的热意，开始消失。
　　脚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延绵一片的草地。
　　她努力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出现了湖泊，然后又迅速生长出一片绿洲。
　　绿洲之上，还影影绰绰走出一道颀长身影。
　　苏妍忽然觉得好笑。
　　这是哪部动画里的情节来着。
　　阿凡达？
　　好像不是。
　　狮子王？
　　也不是。
　　什么来着……
　　想着想着，头重脚轻的往地上一栽，彻底不省人事了。
　　再醒来时，自己正被人抱着头，一点点喂水。
　　四周黑暗一片。
　　苏妍无力睁开昏沉沉的双眼，主动吞咽了几口温水。
　　即使没什么气力，仍是语带调笑张嘴道：“小哥，贵姓啊。”
　　阳光隔着窗户一角，照在了床头柜上。
　　宋时放水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
　　“宋时。”
　　苏妍直视前方，继续调侃，“说句话呗，姐姐走了太久，想听听人间的声音呢。”
　　宋时身体一僵。
　　“苏妍？”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看似平淡，却隐含颤抖。
　　苏妍半天没等到回应，伸出左手试探。
　　“怎么不说话？打个光呗，好歹让我看见救命恩人啊。”
　　宋时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抓住她摸索的手，轻轻将她放回到床上。
　　然后握着她的手心，展开。
　　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我是哑巴……】
　　宋时闭了下眼。
　　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天真，却无神的双眼。
　　【不喜白日。】
　　苏妍恍然，“喔~想起来了，人猿泰山！”
　　说完，自己又摸着下巴否定，“不对，人猿泰山是老外产的，应该不会中文来着。”
　　眉心微蹙，声音小小，“而且，人家泰山也不怕黑啊。”
　　宋时极力控制的情绪，犹如巨石滚动。
　　在即将滚落崖底，击起巨响时，却被一团更为巨大的史莱姆接住。
　　没能激起任何响动，还被弹跳于半空。
　　这种不上不下的失重感，让人很安心，却又很无力。
　　他单手按在双目眼角，压住泪意。
　　又哭又笑。
　　宋时再次拉过苏妍的手，在上面写：
　　【快睡，醒了要干活偿还。】
　　后者安心一笑，“好啊，谢谢你们。”
　　然后便乖乖闭上眼睛，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求回报的帮助，她可以伸出援手，却不会心安理得接受。
　　宋时恰恰明白她是怎样的姑娘，才会有此一言。
　　测温枪量了量她的体温。
　　37.9°。
　　摸着她瘦削的侧脸，宋时怜惜的同时，眸色晦暗。
　　导致你视听有碍的背后之人，我一定帮你揪出来。
　　苏妍再醒来时，是被尿憋醒的。
　　睁眼之时，阳光刺目。
　　她抬手要挡，惊动了床头正翻看邮件的宋时。
　　“阿妍？！”
　　苏妍怔怔看着他，搞不清这什么状况？
　　他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巧克力还带许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