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潮汐献祭》一颗糖亚

78、八丈高的气势，瞬间消失 将自己

　　将自己身份证压在旅馆前台，苏妍牵着木头“亲哥”的袖子，进了房间。
　　正要回首去关门，苏妍感觉自己的衣角有下坠感。
　　回头，低首。
　　苏妍一愣。
　　顺着拽住自己衣角的大手，视线缓缓上移。
　　看到了宋时那张怡然安睡的脸……
　　苏妍打量他，“宋时？”
　　木头“亲哥”安然沉睡。
　　“醒了？”苏妍怀疑又有些不确信地问。
　　回答她的，依然是安静。
　　苏妍拧眉看他，一脑门儿的乱糟糟。
　　她抱起胳膊，扭过行动不便的上半身，故意摆出兴师问罪的姿势，斜眼瞅他。
　　“呐，醒了就自己回家睡，家里睡得多舒坦啊。”
　　看他还是没反应。
　　苏妍再接再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更何况，旅馆还不如狗窝呢。”
　　宋时攥她衣角，依然沉睡不动。
　　瞟眼可怜兮兮攥衣角的大手，“宋时，你这样……和你人设可太不符合了哈，我合理怀疑你被鬼上身。所以……”
　　苏妍迅速握拳抬肘，手背青筋暴起，拳风转眼来到宋时面前。
　　仅差两公分就招呼到后者颧骨时，苏妍刹时停手。
　　而宋时，从始至终，就连脸上的微表情，都纹丝未动。
　　苏妍保持着握拳出击的姿势，静静看了他三秒。
　　瞟眼已然松开的衣角，她缓缓收了攻势。
　　她知道，衣角不见得是他愿意放开的。
　　是自己转身的缘故，惯性从他手里挣脱的。
　　她拉起宋时的手腕，静静将他推坐在了床上。
　　蹲下，握住他微凉大手，抬头，看着他“熟睡”的眉眼。
　　“宋时，不管你是醒了也好，没醒也罢。就到这里，好不好。”
　　是依然没有回应的静谧。
　　眼眶渐渐湿润。
　　她希望他醒着，又希望他睡着。
　　听不听得见，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她只是为自己感伤。
　　明明知道自己的结果在哪，却一丝一毫不能向他透露。
　　她所要去的地方，他去不了。
　　那是一个NPC无法到达的距离。
　　此刻，趁他睡着，苏妍才敢鼓起那丝，难以言明的勇气，想就此断开这场没有结果的孽缘。
　　她想他活着，活在相对安全，没有伤害的环境里。
　　而不是因为她，陷入某种不可估量的危险之中。
　　苏妍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双手，抹掉自己脸上泪痕，往自己裤腿上擦了擦。
　　轻轻吸了下滑进鼻腔的酸涩泪液，又擦了擦手心的潮湿，然后才帮他脱掉外套、鞋子，将其推进了被子里。
　　她没见过梦游患者，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但宋时乖乖任着自己为所欲为的态度，让她沉重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帮他整理好被角，苏妍支在床头，又看了他一会儿。
　　浓浓的不舍化作一抹额头轻吻。
　　转身走远的微风，带起一片衣角，好似残留余香。
　　房门轻启，又缓缓关上。
　　在她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宋时缓缓睁开幽邃双眸，准确锁定房门关闭之前，她微露一角的纤手。
　　刚才她握住自己的那一瞬，宋时清晰感觉到，她的手，比他的还要凉一些。
　　而且，他“看得到”苏妍的为难。
　　即使从始至终他都是闭着眼的，但他的灵魂本身，天生自带视听感官。
　　无论她想不想让他看见那一面，他已经看到了……
　　房门紧闭，空间寂静。
　　他掀被坐起，脚跟踩在有些冰冷的地板上。
　　垂头轻抚她刚刚吻过的额头，眸光幽晦。
　　“还差一点……”
　　离能够到她，还差一点。
　　好在，离最真实的她，更近了一步。
　　宋时静静走向窗帘之后。
　　静静看她走远。
　　床头手机进来一条短信，然后又息屏关掉。
　　宋时没动。
　　静静，待到了天明。
　　而自己走回去的苏妍，看似走得平和安静，她的心，却是沉的，躁的。
　　随着步子离旅馆越来越远，她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心态上的情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流失。
　　但她走的无悔。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自始至终，目的只有一个：阻止悲剧的发生。
　　一切阻碍目标的人，或事，都不能让她停下脚步。
　　在即将与组织狭路相逢之时，她是一定要斩断情根，弑神抵佛的。
　　单刀赴会的无望，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所以，她只往前走，不会回头。
　　回到房车，顾唯安还没睡。
　　苏妍如常和他聊了几句，便上床睡了。
　　顾唯安看着额头床拉紧的床帘，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
　　不像是照顾一个成年人的疲惫，倒像是心境上，有了某种比较消极的变化。
　　他拿出手机，找到宋时的联系电话。
　　之前的一面之缘，他与宋时交换过名片。
　　身处同样的阶层，双方早已互相存储了电话号码。
　　也就苏妍刚穿越来，她对顾唯安的行为失礼，宋时还请客表达了歉意。
　　说是点头之交，但彼此就某些观点的沟通上，又稍微有了那么点惺惺相惜的认同感。
　　所以，顾唯安直接跳过点头之交的生疏，管起了“兄弟”二人的闲事。
　　打开短信界面，编辑：
　　【你弟看起来不太好，醒来别急着走，陪他散散心。】
　　发送。
　　天光微亮。
　　宋时坐在床头，拿起手机解锁，看到了这条短信。
　　他垂着眸子，睫毛半掩黝黑瞳仁。
　　结合这条短信，终于想起那声似曾相识的“要我帮忙吗”是谁了。
　　居然是他。
　　看这语气，也不似与阿妍多么亲密熟识，不然的话，应该是与她睡在同一房车里的他，陪她去散心。
　　枯坐一夜的宋时，看到这条短信，心里莫名轻松了不少。
　　明明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并不在意她的身边会有什么人，因为最终，能陪她走到终点的人，只会是他。
　　但从这条短信里提取出来的信息，还是安抚到了他有些过于沉重的灵魂。
　　不过，找她，是肯定要找的。
　　但绝不可能是陪她散心，倒可以是——找茬。
　　他解开衬衣三颗钮扣，扯了扯领口，顿了一下，又解了快到腹部的第四颗扣子。
　　腰带散开，松垮挂在腰际，拉链也拉开，做出仿佛被蹂躏过的模样。
　　然后躺到床上，被子欲盖不盖，就这么展示人前。
　　指尖灵活翻转了一下手机，点开苏妍的微信，视频电话直接打过去。
　　“……”
　　时间过去了三十秒，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宋时蹙眉。
　　改打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宋时默默挂断。
　　定定看了会儿手机通话记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
　　看了看自己这身德行，更像了。
　　他抚额，差点搞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还是被那声‘需要帮忙吗’，乱了阵脚啊……
　　男人苦笑。
　　而那边额头床上的苏妍，一觉睡到快七点，眯着眼睛摸手机，想看看时间。
　　这才发现，昨晚忘记充电，手机没电导致关机了。
　　她也没急着充电，拉开床帘，和同样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的顾唯安道了声早安。
　　后者见他精神状态不错，提意去吃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
　　苏妍掏出手机充电，欣然同意了这个决定。
　　“等我充会儿电，二十分钟后出发。”
　　说着，长按电源键开机，刚要离开去洗把脸，来电话了……
　　宋时来电——
　　苏妍接起。
　　“喂？”
　　【我在哪儿？】
　　“……”
　　宋时的声音很平静，可苏妍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满。
　　苏妍微叹，想撒谎说不知道，避免再有过多交集。
　　但以宋时的洞察力，怎么可能推理不出他能住进旅馆，也是要有人拿着身份证，才能让他住的。
　　“在我房车附近的旅馆里……”
　　忽地，陆以深的原始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这部手机，是她穿越之初，原身的手机。
　　现在，她已经将此作为陆家人联系自己的私人手机。
　　一般情况下，这部原始手机，应该是陆家人打来的电话。
　　苏妍拿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是大伯的电话。
　　“我先不跟你说了，大伯来电话了，我要接一下。”
　　要接听另一部手机，指定要先挂掉手里这部。
　　“你出门左转，顺着道边直走二百米，再拐个弯，就能看到我房车了。至于你的车，应该也是停在附近的，你自己先开车回去吧，一路平安。再见。”
　　苏妍语速很快的说完，不等宋时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时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暗暗记下她的逃避行为。
　　我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坑货。他想。
　　大步走向房车时，正迎上苏妍他们出来。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苏妍意外道：“你还没走啊。”
　　宋时觉得自己血压有瞬间飙升的趋势。
　　他缓缓抬手，双手叉腰，眉眼压低，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她。
　　顾唯安很识趣，摸摸鼻尖，默默走向了一边。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苏妍忙找补，“不是，我是说，天气这么冷，你要早点回家，注意保暖。”
　　话说到这里，苏妍才注意到，他竟然还是怎么去就怎么回来的。
　　“我放桌上的外套，你干嘛不穿上啊。不冷吗？”
　　宋时：“……”
　　好像……
　　看到过……
　　八丈高的气势，瞬间收了回去。
　　望着宋时微微游移的视线，苏妍瞪大双眼。
　　“你是真不冷啊。那可是羽绒服！
　　我的！
　　我！的！羽绒服！
　　你弄丢我衣服，我冬天可咋过哇！”
　　宋时那嘴刚张开条缝，苏妍又阻止他说话，继续说下去。
　　“我不管，就算你回去拿我也不要了。谁知道会不会已经被别人碰过了，我要你给我买新的。”
　　她也叉腰，抬下巴，觑他。
　　这夸张的演技，傻子都能看出她在无理取闹。
　　顾唯安抬手，掩饰自己笑弯的嘴角，又走远了些。
　　宋时瞧着她小人得志的小模样，再是生气，也被她逗得赶走了大半。
　　抬手拍她后脑勺，后者轻巧躲过。
　　假模假样摆个防御姿势，“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
　　宋时假意追她两步，抬膝，作势要踢她PP。
　　苏妍再闪。
　　宋时摇摇头，有点拿她没辙。
　　“买，买。”他道。
　　苏妍嘿嘿一乐，又凑了上去。
　　“哥真好。哥冷不冷，我那应该还有一件风衣，我去给你找出来披上。”
　　说着就回到车里，翻衣服去了。
　　宋时这才走到顾唯安面前，礼貌道：“抱歉，没顾上和你打招呼，见笑了。”
　　顾唯安微笑客套。
　　“不会。看到你们，也想到了我家那个叛逆弟弟。他要有以深一半的懂事，我和爸妈也就不会天天头疼了。”
　　“我更希望这小子能有令弟的文学天赋，起码他能好好待在家人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些许无奈。
　　“找到了！”
　　苏妍一声高喊，下了房车。
　　二人一同看去。
　　她手中拿着件黑灰色长款风衣，大概是被压箱底的存货，明显的褶皱有不少。
　　宋时蹙眉。
　　苏妍看到了，眼珠一转，解了身上白色小羽绒的拉链，就要脱下来。
　　“不喜欢啊，不喜欢就先穿我身上这件，我穿风衣……”
　　宋时上前握住她手腕，“不用，我不冷。”
　　苏妍一怔。
　　她感觉到了，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触感温暖和煦。
　　看着他红润的手背皮肤，苏妍咕哝，“不冷……不冷你不早说。”
　　男人睇她，“我说了你就真的会信？”
　　苏妍不看他，摸摸鼻尖，不说话了。
　　确实，他要说不冷，她也只会觉得他在说客套话。
　　宋时将她拉链又重新拉到顶，揉了揉她的脑袋。
　　有种撸乖乖猫的感觉。
　　顾唯安干咳一声，“我们正要去吃早饭，宋先生还没吃吧，一起？”
　　宋时点点头，将风衣又放回了房车里，然后跟着他们去了那家早点铺子。
　　顾唯安坐在他们俩对面，看着苏妍一勺接一勺，将自己羊杂汤里的羊杂，都盛到宋时的碗里。
　　“哥，多吃点多吃点，暖胃。”她毫不走心的边盛过去，边道。
　　顾唯安笑而不语。
　　这分明就是不爱吃硬掰出来的理由。
　　不过，人家亲哥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也就不去点破了。
　　宋时看着自己碗都快冒尖了，又招呼服务员多要了两份金丝卷。
　　“这么喜欢喝羊汤，那就多吃些主食。”
　　苏妍喝了口羊汤，香得眯弯了双眼。
　　见她吃的香甜，宋时这才状似随意问起。
　　“大伯找你什么事？”
　　苏妍吃了勺羊汤里，泡得软乎乎的烧饼。
　　“哦，大伯说一会儿来看看我，我说应该我去看看他们的，爷爷在旁边，直接拍板，说今天就来。”
　　宋时斯斯文文吃了口羊杂，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过，他大概能猜到爷爷他们的用意，姑姑闯了祸，他们必须要过来给阿妍一个交待。
　　小姑娘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三人吃完早饭，顾唯安和他俩一一握手，“这两天过得很开心，我也该走了。”
　　苏妍有些不舍。
　　但她接电话时，顾唯安也在场，所以，他说要走，她也没有拦着的余地。
　　房车就那么大，“她家人”要来，哪有外人还在的道理。
　　“没什么事了，记得给我打电话约饭。”她道。
　　顾唯安笑着点点头，一摆手，潇洒走了。
　　宋时看了看自己腕表，“我也该走了，还有工作要做。”
　　“啊？”
　　“啊。”
　　“哦。”
　　简简单单三个音节，从惊讶到失落，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