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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相   两天前 ...


  •   两天前拿到402的钥匙后,吕警官便带人进去查看,房主夫妻虽然回来住过几天,但并没有彻底打扫薛季同曾经睡的那间房,房里还保留着他的一些生活痕迹。
      衣柜里挂着两件毛衣,床头柜里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像是剃须刀、一盒只剩下六七根已经发霉的烟,早已被时代淘汰的万能充电器,以及一些纸笔之类的杂物。他们还在床下找到一个行李箱,拉出来的时候发现箱子没拉拉链,只是合上了,看起来像是随手塞进去的。
      雷雨认出这个行李箱正是当年薛季同往返阳城时带的,箱子里面除了衣物和随身物品,在夹层口袋里放着薛季同的身份证以及他从阳城回来的火车票。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六点零五分的火车,那他到达江城的日期就是二十一日的晚上,第二天就是冬至,也就是说陈婆婆看见他从五楼下来的那天日期记得没错。
      不过他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但回老家或者去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不把身份证带走。吕警官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薛季同人应该不在了,而且是在从阳城回来后到离开江城前的时间里遭遇了意外。
      仔细排查整个屋内的线索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外来侵入和打斗的痕迹,唯一有用的是在床脚的烟灰缸里发现的东西。
      七八个烟头下压着黑色的灰烬,像是纸烧成的灰,拨到最下面有小指甲盖大的一片焦黄纸屑,勉强能看到一个昔字。吕警官立即想到雷雨说薛季同是回来还钱的,被烧毁的可能是一张借条。
      六万块钱在二十年前不算一笔小数目,薛季同在江城熟人不多,谁会给他借钱?又是谁能拿出这么一笔钱?按照邹柏青的说法,他曾经就生意上的事情找过林大勇,而后者作为厂里货运部的经理,同时又是邻居,有没有可能就是借他钱的人。
      然而薛季同当年对借钱的事守口如瓶,加上又过去了二十年,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林大勇和薛季同之间曾有过联系。
      不过,要是林大勇真的和薛季同的失踪有关系,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那他或许也和薛慈的失踪有关系,吕警官开始重新梳理薛慈案子里的时间证词。
      401的陈老汉在薛慈失踪当天,也就是3月26日的早上大概六点多见到他出门,陈老汉和他交谈但薛慈并未搭理,接着薛慈下楼出现在监控里,门卫吴老头说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在前一天25日,本来是薛慈去东市和邹叡领证的日子,高婵娟说那天晚上她见到薛慈房间灯亮着,就猜测他没去。再往前一天24日,白天有很多人都在小区里见过薛慈,晚上他去了林大勇和高婵娟家里吃饭,到晚上十点多喝醉被送下来,也是有人看到的。
      门卫吴老头在警察第一次来询问时,说那天早上见到薛慈背着包从门口离开,这次仔细盘问他是否有看清薛慈的脸,是否明确他就是薛慈,他又不敢肯定了。他说那天早上自己本来还在打瞌睡,因为被狗叫声吵醒,就迷迷瞪瞪地睁眼看到了有人出去,但是那天下着雨,天阴晃晃的,人还打着伞,只是看身形打扮依稀判断是薛慈。
      而陈老汉更是记性不好,已经忘了自己是哪天见过薛慈,只记得自己和他打招呼没被理,就在家门口骂骂咧咧了几句。
      所以,如果26号出现在监控里的人根本不是薛慈,那真正的薛慈最后明确露面的日子其实是24号。在凶手娄志永入室谋杀之前,最后接触到薛慈的人是林高夫妇,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是否和他们有关系?
      案情一旦撕开了口子,被遮盖的真相就再也无法隐藏。

      小代,全名叫代建华,他和林燕双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他去了技校,林燕双读师范学校,就这么偷摸早恋好几年。林燕双出来工作后,家里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她便把小代带回家里,林大勇坚决不同意,拉扯了两年,两人还是于二零零七年结婚。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女儿,或许是看在外孙的份儿上,林大勇慢慢接受了小代,并把他安排进了航运集团。两人生活幸福美满,住得离家属院不远,每周末都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
      “3月25日晚上,那天是周二,你们也回了家属院吃饭?”
      “对。”林燕双的手放在自己挺起的肚子上,“我也不会做饭,平时我们两口子都在食堂吃,我怀孕以后,我妈不放心,就隔三差五地让我们回家吃。”
      “你们晚上吃完饭几点回自己家的?”
      “那天晚上,我老公陪我爸喝了点白酒,就没敢开车回去,在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走。”
      第二天就是26日,也就是薛慈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那一天。
      “几点钟?”
      “九点半,出门的时候刚好。”
      “你们俩上班还那么晚走?”
      “因为我上午十点半才有课,我老公单位偶尔晚点去也没事,就先把我送到学校,然后才回单位。”
      他们说辞一致,并且吕警官看了小区的监控,代建华的车确实是在25日晚上开进来,第二天早上九点三十四分开出小区的。除此之外,不管是他人还是车,都没有进出小区的记录。而薛慈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你早上几点钟起床的?你醒的时候你老公起了吗?”
      “我醒的时候八点四十,又眯了几分钟才起来,我老公已经在饭厅吃早饭了。”
      代建华还是完全有可能在她醒之前出去,然后在八点多回来。但如果监控里的薛慈真是他假扮的,那他出去以后又是怎么进来小区的。
      娄志永是行凶后深夜从后门出去,沿着江边逃走的。但26日早上,虽然天色晦暗,但桥头上几个小商贩起得也早,被人看见的风险依然很大,尤其是下那么大的雨要从杂草里穿行两三公里是很难的,必定全身狼狈不堪。他们在后门桥头江边都搜寻走访过,没有什么异常。
      林大勇当天倒是依旧准时出门上班,他八点十分开车出去,八点半又开车回来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门卫处的道闸升到一半失灵,保安吴老头撑着伞走出来,手动拉开了闸杆,两人似乎还说了几句。
      “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我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他说出门前老花镜放在鞋柜上忘拿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我就笑他该退休了,他也开玩笑说再干半年就跟我一起来看大门。”
      “当时车里就他一个人吗?”
      “对。”
      “你确定吗?”
      因着上次看差薛慈的事,吴老头这次也不敢说死了,“当时外面下雨,他那个车窗户就放下来一小半,反正副驾驶是没人的。”
      副驾驶没人,但车里不一定没别人,在后座想要躲过监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很有可能他开车出去后,接到在外面的代建华,把他藏在后座送回了家。
      就在警局打算联合交警大队调取林大勇从小区出去以后的监控时,他们先主动交代了,代建华确实就是26日假扮薛慈走出小区的那个人。
      整件案子并没有那么的扑朔迷离,不过因为过程中的阴差阳错,导致结果出乎意料。
      3月24日中午,高婵娟在后门小桥上遇到刚出狱两天的薛慈,热情相邀他来家中吃晚饭,晚上林大勇下班回来后他二人谈着家常喝了点酒。不知不觉话匣子打开,林大勇就提到了薛慈的爸妈和一些过去的事情,薛慈感伤之际就多喝了些,夫妇二人也不知道他的酒量不行,就这么让人喝醉了。到晚上十点多钟,他们搀扶着薛慈下楼回家,高婵娟刚从薛慈口袋里拿钥匙开了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他突然挣脱林大勇的手臂,转头质问起她当年为什么要和他奶奶说那些话。
      “什么话?”
      “当年他爸爸去世后,他奶奶来家属院带孩子,我暗示过她把补偿金拿到手里,再把孩子带走,否则薛慈他妈再嫁以后,孩子和钱都成别人家的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高婵娟笑地很平和,和那天回答薛慈一样的说辞。
      “我这个人不爱热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老林喜欢,他和四楼两家男人关系好,经常一起吃饭打牌,我就随他去了。但后来薛元青死了,他还是动不动往楼下跑,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万立文倒是一点不知道避嫌,三天两头喊老林帮忙。我知道寡妇带孩子难,但再难也不能用别人家的男人。不往坏了想,只说她个性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可院子里谁不是等着看我笑话,背地里都说他俩不清不楚的,我跟老林为这事吵过几次架,所以我心里头一直就不舒服。”
      薛慈愤怒地红了眼,说高婵娟污蔑他妈。
      “我没污蔑她,不信问你林叔叔。”
      林大勇讪笑着,“几十年前的事就不提了,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年轻人,尤其是你妈才二十多岁,刚刚生了你半年,你爸就死了,她一下子找不到依靠。也是怪我做事没分寸,我当时本意也只是想帮扶一下你们母子。”
      他这话倒像是承认了和万立文不清不楚过,薛慈猛地挣开他们扶着自己的手膀子。
      高婵娟没防备,向后一个趔趄靠在墙上,林大勇有些生气。
      她说:“算了,别和孩子计较。”
      薛慈最听不得别人说万立文,再加上满腔愤怒与坐牢的委屈,趁着酒劲全部涌上头,他猛地推了林大勇一把。
      门口玄关处空间不大,林大勇被这么一推,向后坐在地上,一下子还起不来了。
      “你们就是欺负我妈死了不能说话。”
      他还在气头上,随手拿起鞋柜上的一个摆件朝林大勇打过去,高婵娟下意识地扑过去推开薛慈,就听见咚地一声,不知道他撞到哪里,倒在鞋柜下方,没有了动作。
      林大勇和高婵娟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高婵娟忙忙上前扶起他的头,见他似乎没了呼吸。
      她惊慌失色地看向林大勇,“好像是撞到了头,没,没气了。”
      林大勇也是手脚冰凉坐在原地,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隔壁房子里的陈老汉大力咳嗽出一口老痰,两人如才梦惊醒。
      林大勇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将他放回房间的床上平躺着,火速逃离了这里,连门上的钥匙都忘了取下来。
      回了家后,夫妇俩哆嗦着在沙发依偎坐下,等从这阵惊慌中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后了。他们开始商量对策,高婵娟这才恍然想起钥匙好像忘了取下来,最后决定林大勇下去看一眼,人不一定就死了。
      已经是25日的凌晨一点,整栋楼的人都歇息了,林大勇轻手轻脚地下到四楼。门上的钥匙果然还插在上面,他打开门不敢开灯,摸黑走到薛慈的房间。见他如之前那般笔直地躺在床上,林大勇心感不详,慢慢走到床边,看着模糊的轮廓摸上他的脸,果然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一点呼吸也没有,空气中只有一股死寂的味道。
      林大勇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最后从薛慈的裤子里摸出电话,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那一夜的真相就这样明了,林高夫妇与薛慈发生争执,无意伤他在先,一个半小时后娄志成靠门上的钥匙潜入房内,恰在此时躺在床上的薛慈也从昏迷中逐渐苏醒,但还没彻底清醒就被杀害。等林大勇再次下楼查看,就以为薛慈的死亡是他们导致的,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林大勇一夜没睡,到了厂里将这件事告诉了女婿代建华,趁着这两天下雨,他们制定出一个计划。
      当天晚上,代建华带着妻子回丈人家吃饭。吃过饭后,刚刚八点半,高婵娟陪着林燕双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大勇和代建华借口出门抽烟下到了四楼。
      林大勇在楼梯口放风,代建华则用钥匙打开404的门,穿好鞋套手套进入薛慈房间。他一眼就看见薛慈头上的伤,却误以为这就是高婵娟推他造成的伤。
      死亡八小时后的身体已经十分僵硬,代建华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将人塞入带来的大行李箱,随后避开了人,将箱子放到单元楼下的车后备箱里。
      第二天早上六点过,林燕双还在熟睡,代建华悄悄起床,换上了薛慈的装扮,打着伞下楼从监控里走出去。他从小区大门走到公交站,上了终点是汽车站的公交,以此故意误导转移视线。从公交车下来后,他随着人流走进客运站,在监控死角脱掉外面的衣服,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打了出租车到一处隐秘的地方等林大勇。
      林大勇接到他以后,又假装有东西忘拿返回家中,代建华盖着毯子躲在车后座上返回小区。
      至于后备箱里的尸体,在当天的深夜,随着货轮驶离港口,被抛入了滚滚江水中。
      高婵娟说:“我知道不可能会瞒一辈子,我只是想等到双双生完孩子。”
      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在几个月之后的调查中真的找到一个凶手,也是在这个时候林高夫妇才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杀人。
      如果当初没有多此一举去处理尸体,又如果当时娄志成杀完人就处理了尸体,他们极大概率能完全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再或者事发当初就报警,这件案子也只会牵扯到高婵娟一个人,而不是三个人。
      因为最终致薛慈死亡的是娄志成,高婵娟因为过失伤人被判处了三年的有期徒刑。林大勇和代建华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和包庇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和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薛慈的案子就此了结,薛季同的失踪却依旧没有头绪。即使一开始怀疑林大勇,但又的确没有查到任何与他相关的线索。
      直到桥头孤儿院的后山脚下发现一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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