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辞行 我有一个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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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为连绵的雪峰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此起彼伏的群山如波涛汹涌的海面，翻涌着玫红的细浪，皑皑白雪晕染开醉人的粉橘色。寒风裹挟着雪粒与冰渣，扑簌簌地砸在窗棂上，冰凌顺着房檐蜿蜒生长，将暮光割裂成细小的金箔。
布鲁斯站在古朴的柏木门前，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中瞬间凝结成霜花。犹豫片刻，他屈指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木门。
“嘎吱——”一声悠长的响动，身着和服的老妇人慢慢推开木门，示意布鲁斯进来。
“松田师傅在茶室？”布鲁斯低声问。
老妇人点点头，眼角的细纹在昏暗中如刀刻而成的沟壑：“训练如何了，布鲁斯君？”
“还不错。”布鲁斯简短地答道。
穿过积着薄雪的回廊，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走上二楼。角上建着一间小茶室，室中一座红泥小炉正在煎茶，老人坐在案几边，丝丝热气升腾而起，氤氲了他的面容。
布鲁斯在老人对面的榻榻米上跪坐下来，膝盖压过竹席的纹路，发出轻微的摩挲声。他抬手取过案几上叠放的白瓷杯，安静地帮忙擦拭着，等待老人开口。
许久，松田师傅才为他斟了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张口问道：“布鲁斯君，你在我门下多久了？”
“六个月了，师傅。”布鲁斯放下杯盏，挺直身体正色道。
“六个月……”松田师傅轻轻吹开盏中浮沫，“布鲁斯君，你的进步很快——快到让我极为惊讶。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假以时日，你必然会取得远超越于我的成就。”
他缓缓啜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喜悦，悲伤，都不过是凡人之欲，我们习武之人不需要凡人的感情。父母之死于你而言是天赐的礼物，让你恢复自由，脱离凡人之列。而你注定成为人上之人，如同神明一般翱翔于长空……”
“布鲁斯君，爱是弱点。我在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你的任务是学会接受孤独，与他人隔绝。”松田大师忽然严厉起来，“你的心里却似乎仍然有太多杂念！”
布鲁斯沉默不语，松田大师又问：“你之前去过哪些地方？”
“尼日利亚，巴黎，牛津，名古屋，印度，尼泊尔……”布鲁斯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老人，“但在这里，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您就像我的父亲，松田夫人就像是我的母亲。”
松田大师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被气得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只是鼓着眼睛对布鲁斯怒目而视。“她不是你的母亲！”他狠狠摞下茶盏，“我也不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走，赶紧给我走！”言罢，他甩袖愤然离开。
松田夫人叹了口气：“布鲁斯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谢谢您的安慰，松田夫人。”布鲁斯面上黯然，道，“松田师傅从一开始就教导我要远离那些无用的情感，我却一直没能满足师傅的要求。”
“远离自己的情感？不，布鲁斯君，不是这样的……”松田夫人苍老而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布鲁斯肩上，“冥想不是为了让你摒弃自己的感情——冥想是要我们带着一颗平常心，去接受，去面对，去悦纳自己的那些情感，那些之所以让我们成为我们自己的东西……”
“人无完人。布鲁斯君，充实你的灵魂，不要把自己拒之门外……我们都是由光明和黑暗组成的……”她平日温柔而慈爱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冰冷的莫名情绪。
雪下得愈发紧了，“噼啪”声不绝于耳，雪粒撞在玻璃上炸开细小的冰晶，随即被风拖曳着划出凌乱的痕迹。
松田夫人站起身，同往日一样在昏暗的门廊间穿行，仔细检查屋内各处的门窗。寒风凛冽，吹过狭窄的门缝，发出呜呜咽咽的凄声。窗框在震颤中吱呀作响，积雪顺着门缝和窗缝缓慢渗入，在木质地板上凝成潮湿的水痕。透过窗子望去，苍白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密雪织成的迷蒙罗网笼罩着天地。
布鲁斯举着蜡烛，毕恭毕敬地跟在松田夫人身后，心中满是离别的伤感。
意识空间里，读不懂空气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宿主，你不是要和那位松田大师辞别吗，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为什么你一跟他说他像你的父亲一样，他就赶你走了？”
“——不对。”系统017突然回过味来，“你是故意对他这么说的。你早就知道这样说他就会放你离开？”
“没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布鲁斯微微颔首，“松田师傅是一位武道家，这些武道大师都很纯粹，也就意味着他们对待感情与一般人大不相同。‘存天理，灭人欲’才是他们的人生信条。”
“那你呢？”系统问，“松田大师是想把你也培养为一名武道家吗？”
“是的。但我和他们不同。”布鲁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不能——我无法做到像他们一样。我有太多……太多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过段时间他也准备向松田师傅告别。不管对方如何挽留，他都不可能停留在西藏，与松田夫妇隐居于此。
无论走得多远，布鲁斯韦恩注定会回到哥谭，他的家乡，他的来处，亦是他灵魂最终的归宿。
——那里有他放不下的人和事，有他的使命和牵挂。
松田夫人弯下腰，锁上最后一扇窗户。确定没有遗漏后，她扭动手边的花瓶，一扇暗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烛火照亮了墙上悬挂的武士刀，刀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拉出扭曲而狰狞的长影。红烛摇曳，映照着松田夫人哀伤的眼眸。
“他将所有门都锁上了。”她缓缓开口，“他每晚都把自己锁在这里。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禅门武士之一。”
“——但代价呢？”松田夫人抬起头，凝望着墙上高悬的武士刀，“他成了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这里就如坟墓一般，死寂而绝望，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但你，布鲁斯君。”她紧紧抓住布鲁斯的手，“你还有机会。不要重蹈覆辙，你依然能够开启一段充满爱与温暖的精彩人生。”
“那些事……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都知道。但你依然有一颗温暖而美好的心。”老妇人沧桑的双眼凝视着布鲁斯，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旧日的时光，“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对你来说，尚且为时未晚。”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雪落得更急了。布鲁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茫茫的雪地里，风卷起积雪拋向半空，与新落的雪絮纠缠在一起，涂抹开朦胧的雾霭。
“松田夫人为什么这么说？”系统茫然地问。
“人生理念不同。”布鲁斯拍去身上积雪，轻声回答，“很难评判谁对谁错，只能说每个人都要承担起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布鲁斯君——”
呼喊声忽然从屋子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在雪夜中分外刺耳。
布鲁斯迅速回身，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奔去。
他一肘撞开松田夫妇卧室的门，只见满地鲜血，在昏暗的烛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显得格外可怖。一人胸口扎着匕首，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裳；另一人被一把短剑刺穿，无力地瘫倒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刃刺入鼻腔，令人作呕。
看见布鲁斯进来，松田大师拼着最后一口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泡沫破裂的轻响：“布鲁斯君，这就是......亲密的下场。让这成为你的最后一课吧。”
倒在血泊之中的两人渐渐失去生息，眼睛却还圆睁着。布鲁斯跪下身来，轻轻为这对夫妇合上双眼，脊背挺得笔直，睫毛上沾着的雪粒簌簌落下，宛若凝固的泪滴。
待布鲁斯的面容恢复平静，系统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发问：“宿主，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