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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是梦,是真的我 ...

  •   比起山里的气候,南都这里已经提前入了夏,夜晚的雨水黏稠细密,何屿坐上出租,摇下车窗想透口气。

      “麻烦把车窗关上,会飘雨。您去哪儿?”司机问。

      他闭眼思索几秒,还是道:“嘉安路,之岛事务所。”

      出租在路口停下时,何屿扫了眼手机,已经快凌晨2点了。

      小巷曲径通幽没有灯,他背向光亮往夜色中走,行李箱“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听着有些寂寞。

      脚步在事务所的小院门口倏然停住。

      里面...好像有光。

      圆形小楼的底层隐约泛出暖黄,那是事务所挑空的大工作间。

      何屿心底迅速过了一遍所里全部工作的进度,结论很清楚,没有人需要这个点还在加班。

      “吱嘎”正厅的门缓缓推开,他丢下行李箱,自己侧身探进去——

      偌大的工作间没了白日喧嚣,高旷感从天窗隐约压下来,大略扫去四周空无一人,长而宽的工作台一字向深处延展,只在尽头亮着盏台灯,像暗河的航标。

      在灯光即将被黑暗重新吞噬的桌角,青年双目紧闭,垫着胳膊趴睡着,对逐渐迫近的身影毫无察觉。

      何屿站在身旁静静看着他,心思瞬间回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酒店项目刚刚结束,严松茯也和他打过招呼,他最近没安排任何新的活儿给他;据学校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小山最近学习和治病上也没出啥不好的情况。

      换言之,他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此时待在这里。

      何屿无声叹气,这人虽然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总能做出点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青年的头发被他自己揉成了鸡窝,衬衫似乎也被不耐烦地扯开,领口歪斜着大敞,何屿用余光窥探个中景色,眼观鼻鼻观心地凑上前,打算给他理理。

      哎等等,怎么一股酒味儿。

      何老总目光缓缓挪到正主脸上,距离近了才发现雎小山脸色红郁,呼吸又沉又缓。

      “....”

      这不是睡了,得是醉了?

      真稀奇。

      雎小山的酒量他早在歙远的时候就有所见识,能醉成这样真真是头回见。

      还偏醉倒在他的地界。

      何屿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看样子他来所里啥也没带——书包松松垮垮摊在一旁,里面别说电脑了,连惯常的本子都没,真不是冲着加班过来的。

      桌上立着个不大的精致瓶子,略显突兀,何屿拿起来端详,是挺贵价的一种黄酒,已经空了。

      ...小山什么时候喝起黄的了,还一瓶就倒?

      走进事务所到现在10分钟,何屿脑袋里全是问号。

      而且他这样怎么看怎么像年轻人失恋了找个没人的地儿灌醉自己。

      想到这何屿终于不纠结了,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来,抬腿往二楼走,好歹他的休息室里有张床。

      既然羊自己把自己送来了,断没有稀里糊涂不问清楚就放人走的道理。

      ·

      雎小山没醉。

      或者说,虽然晕乎乎四肢不听使唤,但意识没彻底关机,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来回打转。

      黄酒冷着喝没啥感觉,但一旦后劲上来还真受不了——难怪胡彬非让他把这瓶酒带走时,语重心长的那句“好东西一定记得要温着喝”。

      东西好不好他不知道,但胡彬今晚的话让雎小山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喝晕的感觉。

      “他那段时间疯了一样到处找你,但是因为土楼的事,你的长辈们对我们还是特别怨恨,不告诉他不说,没把他赶出歙远地界就不错了。虽说后来土楼经营起来,大家收入什么的都好了不少,但那个时候,小何已经在南都找到你了,这也成了后话。”

      “这些年他对自己那是真狠,我一直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抗不住,跑回来求我继续搞学术,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真给他跨界折腾出了点浪...”

      “你问我为什么相信他熬不下去?因为好几次他跑过来什么都不说,拉着我就是一顿猛喝,问他怎么了,害!一个字都不说。但是每到这种时候啊,只要一提到你,你猜怎么着,这小子再醉也会拔腿就走,谁拦都拦不住。”

      胡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雎小山瞪着桌上的酒瓶发愣。

      晚上从饭店出来和胡彬告别后,突然就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待着。宿舍不行,有宋过白在;工作室里肯定还有加班的师兄师姐,那剩下的...

      明明有那么多其他选项,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事务所。

      初夏的夜晚已经有点燥热,偌大的工作间没开空调,他懒得找水,干脆拧开瓶子用酒解渴。

      在饭店门口告别时,胡彬依旧满脸困惑:“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小何明明找到了你,这么些年都不和你见面。”

      是啊,这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呢。

      雎小山不无苦涩地想,要是没有他在天台的冲动一跳,恐怕到现在,“屿哥”都还只是记忆里的故人剪影。

      酒劲费了点时间被胃部的温暖唤醒,这会儿开始直直往后脑勺上涌,揍得人阵阵昏沉。雎小山竭力凑近去瞧酒瓶上的度数,自嘲地笑了。

      原来喝闷酒是这么容易醉的吗。

      他干脆软着手脚挑了个舒坦的姿势,趴在桌上闭起眼,任凭桌面的凉意驱散脸颊的烫。

      ....

      不知过了多久,虚浮的意识被房里的声响唤回,视野勉强撑开一条缝,隐约有人影靠近,很像那人。

      呵,做梦罢了。他重新闭上眼,放任梦境继续自动驾驶。

      直到落入一个怀抱,在轻微的颠簸和失重中任人抱到二楼,他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紧靠左脸的胸口起伏太过真实,他几乎能透过它听见心跳的闷响;撑住自己后背和膝窝的手厚实温暖,来人的气息由此萦绕周身,让雎小山感到无可名状的安心。

      这美梦也太特么真了,黄酒万岁!

      直到被那人放下,背部陷入柔软的床垫,他终于没忍住睁开眼,何屿还没来得及起身,距离他的脸只有几寸距离,雎小山一猛子扎进他神情复杂的眼神,霎时两个人都宕了机。

      雎小山:“....活的?”

      何屿:“....你在说什么?”

      雎小山想了想,重新闭上眼:“不可能,就算活的,唔,那也是假的。”

      何屿把手放到他脸侧:“喂,醒醒?叶果果他们机票是明天,我是改签提前回来的。”

      我艹,活的何屿,真的何总。

      雎小山觉得自己此时按道理应该十分震惊,但反射弧实在调动不起来:“哦,晚上好啊屿哥总。”

      何屿看着他样儿简直气笑:“舌头打不直了都?我们应该半个多月没见了吧,刚见面你就打算说这个?再晚点见,你都可以和我说早上好了。”

      他抬手摘掉雎小山的眼镜放在床头柜,又往他脑后垫了个枕头:“出什么事了,喝这么多?”

      “没...啥,黄酒...嗝,好喝!...”

      “哼,小小年纪怎么跟胡彬那老爷子似的好这口?”何屿俯身仔细打量雎小山,人虽然还是半梦半醒,但他并不打算放过他。

      “说说吧,大晚上跑我这灌醉自己,是打算喝进医院讹我工伤费么?”

      青年极其缓慢地眨眨眼,花了一点时间理解他的话:“...不是。”

      “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把你赶到我的地儿疗伤?”

      “...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你家里,还是医生那边?”

      雎小山直摇头。

      “总不至于是...失恋了吧?”何屿笑意浅了些,“谁?什么时候?嗯?”

      下颌被人用虎口捏住,轻柔却不容反抗,雎小山被迫仰头,顿时有点难受:“一定要回答你吗?”

      “是。否则你得赔偿我私用事务所的租金和电费,我让...”

      “让小吴算好发账单给我,是吧?”雎小山眼眶的红还没褪去,懒散的笑容虽然戏谑,笑意却勉强,“既然你想和我算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你算一算呢?”

      “6年。这6年你在暗处偷偷看我,我真的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屿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见到胡彬了?”

      “这很重要吗?我只是在按照你的要求,向导致今晚一切的始作俑者讨薪算账。”青年目光湿润,鼻尖和耳垂通红。

      何屿垂头看着他,难得手足无措——他不知道那里面有几分来自酒精,几分来自他亲手带来的伤害。

      “那段时间,我不敢打扰你,也不能打扰你。我...胡彬应该都和你说了,我后来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

      “直到一天教育局领导突然和我发消息,说我神预测,南都一所大学当年的本科生入学名单中,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姓‘雎’的学生。”

      “你不是被我找到的,小山,你其实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又重新...”他哽咽了一下,“重新回到了我的世界。”

      雎小山嘴唇微张,继而剧烈颤抖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回到你的世界?”他话音越来越大,“当年从歙远不告而别的明明是你们!那年难道不是...不是你选择放弃我离开我的吗?!”

      他腾一下从床上坐起,还没等继续发作,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何屿赶紧试图扶住他,雎小山狠狠把他的手打开,喘着粗气死死瞪着他。

      何屿大概是被逼得狠了,一下子急得眼睛比他还红:“当年的事我承认是我的错,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是求你了别激动,我真的不想你再一次...”

      再一次冲动跳下去。

      他话说一半收了势,雎小山反而听明白冷静下来。

      这把属实酒劲上头着急了,回到南都后明明想好自己来探查真相的,怎么时隔大半个月,一见到本尊就乱了阵脚?

      黄酒,很不万岁。

      雎小山心里慢吞吞开启反省模式,但脸上的生气劲儿还没来得及退潮,眼瞅着何屿愈发手足无措,对他轻不得重不得的纠结样儿,反倒生出点异样的乐呵。

      这哪是平素运筹帷幄动不动调戏下属的何总,分明是当年的屿哥回魂附体。

      在歙远的那半年,胡彬他们酒后开大就爱故意问何屿一些“超纲”的问题,集体欣赏青年博士不管不顾把所有错往自己身上揽的囧样。

      再次暗暗敲定对何策略,酒精重新把雎小山的理智赶走,占领高峰。

      “那、你为什么提前回南都?明天有工作?”他突然问道,食指戳上男人胸口点个不停,把何屿整得措手不及:“...没。”

      “那是什么原因?机票改签不要花钱吗?你可是老板,嗝,不知道节约成本的吗?”

      “呃....”

      “你给我说实话,别整虚的。”

      何屿抬眼望进他目光,似乎在审慎地下什么判断,雎小山被看得不耐烦了,甩手囫囵道:“这么纠结?你大半夜跑回来扰我清净,我,我问问你还不成了?”

      一圈柔软环绕住他的脖颈,雎小山在迷蒙中睁大眼,何屿伸开双臂把他拢进怀里,宽大的手掌沿着脊背一下一下,摩挲安抚他。

      雎小山本来就口干舌燥,眼下两人的姿势更是烈火烹油,背后的手到处点火,简直热得不行。他试图挣扎推开他,无奈还是软脚虾状态,只能任由他的怀抱越收越紧。

      “你做什....”

      何屿脑袋搁在他肩上,偏头用耳廓轻轻蹭着他的,布料摩挲间,话音低沉到几乎听不清:“如果我说,是因为想你了,哪怕只早一点,也想见到你,”

      “你会信吗?”

      “变成这样的何屿,他说的话,你还会愿意相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是梦,是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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