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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一章 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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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混沌。
闪电如银蛇狂舞,瞬时劈开夜幕,雷声轰隆隆的接踵而至,震得门窗支吾作响。陆时雨骤然惊醒,坐起身茫然四顾,恍惚间,窗外的电闪雷鸣与梦中的刀光剑影重叠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梦魇了?”崔知节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暗淡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显得有些阴郁。
陆时雨冷不防地吓了一跳,呼吸明显一滞,随即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崔知节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和关怀。
“我梦见……”一记闷雷突然炸开天际,惊得陆时雨浑身一颤,瞬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崔知节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但陆时雨只是怔怔地望着床榻上的一角出神。暴雨铺天盖地的,有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忽然一串急促的叩门声划破雨幕,崔知节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谁?”
“郎君,是我!”隔着一道门,楚卫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莫名的沉重感。
“什么事?”崔知节望向窗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太子府的人求见!”
闻言,陆时雨下意识地看向崔知节,他似是早有所预见,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卯时三刻才停息。
崔知节回到宅邸时,发髻和衣襟都打湿了,一身的狼狈,他并未急着更衣,而是径自回了卧房。陆时雨正在喝药,崔知节见状,有些讶然,略微思索了片刻,道:“是药三分毒,这药能不喝就尽量不喝吧。”
就在几天前,太平以陆时雨有宿疾为由,将杜若安排进了崔知节的府邸。太平原意是给陆时雨行个方便,毕竟男女相悦,孕育子嗣是理所当然,陆时雨请求避孕,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倒是省去了未来许多麻烦,她乐见其成,自然更愿意助其一臂之力了。不过这事在崔知节看来,却是另一番解读了,在眼线身边安插眼线,不可不谓疑心深重,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既然都是做戏,以身心为赌注假戏真做倒也十分没有必要了。
陆时雨怔了怔,不以为然道:“无妨,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补药,权当滋补养生了。”
“下个月初普陀山举行无遮大会,迎奉佛骨舍利,供信众瞻仰。圣上近来龙体欠安,由太子代为主持。”崔知节顿了顿,目光从陆时雨手中的药碗上移开,望向窗外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的竹林,声音有些暗哑,“三天前,供奉在普济寺的佛骨舍利突然离奇失踪,朝野内外闻讯,大为震惊,其中不乏居心叵测者借机暗讽太子德行不正,神灵不佑,以至佛骨遗失。”
陆时雨沉吟一瞬,了然道:“难怪昨夜太子府的人冒雨求见,我朝推崇佛教,上至帝王,下至黎庶,信奉者不计其数,普陀山又是皇家寺院,有重兵严防死守,佛骨却不翼而飞,信众势必心存疑虑,太子成为众矢之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已下令旨,由大理寺前去调查。”
“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迟疑,一刻钟后出发。”崔知节掸了掸衣袖上的雨水,“不过我们还需要带上一个人。”
“谁?”
“杜医女……”崔知节解释道:“此次同行的还有玉真公主,公主身娇体弱,有杜医女在会方便一些。”
陆时雨点了点头,“也好!”
玉真公主的轿撵尊贵华丽,红漆木身,朱漆涂底,四周浮雕层层相叠,缀以琉璃彩绘,璀璨夺目。帷帐是明黄彩缎,绣着五彩斑斓的云图,缀以金丝银线,流光溢彩。轿顶中心镶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四角悬挂着精致的宫灯,行进间,流苏轻摆,銮铃作响,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陆时雨撩开轿帘,一眼就瞧见了仪仗队最前面的崔知节,他骑着高头大马,正与司狱长说些什么,像是心有所感,突然回过身望了一眼。陆时雨被抓了个正着,感觉有些难为情,赶紧缩回头,惹得一旁的玉真公主大笑不止。
“让公主见笑了。”陆时雨臊得脸通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玉真敛起笑意,颇为感慨道:“想不到铁石心肠的崔少卿也有柔情惬意的一面。听说你们的婚事是皇姑母促成的,可见崔少卿定是极为喜欢你,否则以他的脾气,是万万不能够的。”
“公主何出此言?”
玉真不以为然道:“皇姑母与三皇兄在朝堂上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崔少卿受着夹板罪也要与你共结连理,这还不足见他对你的心意吗?”
陆时雨没想到玉真竟将皇权争斗如此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惶恐地提醒道:“公主慎言……”
玉真置若罔闻,冷笑道:“只许他们斗,却不许咱们说,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即使到了父皇跟前,我也是这么说。”
陆时雨摸不透玉真的心思,不好接这个话茬,只能避重就轻,另起话题了,“听说公主一直在道观修行,普陀山是佛门之地,公主此行……怕是不便吧?”
闻言,玉真反唇相讥道:“你还不是一样,不但去佛门之地,还嫁人了呢。”
陆时雨一时语塞,支吾道:“我上普陀山是为查寻遗失的佛门圣物,莫非公主是对佛骨舍利感兴趣?”
玉真摇了摇头,语出惊人道:“听说普陀山的和尚十分俊俏,我去见识一下没有头发的男人能俊俏到哪里去。若当有真貌比潘安的,我就让父皇招为驸马,你觉得如何?”
陆时雨目瞪口呆,“公主是在说笑吧?”
“大唐哪条律例列明驸马不能是和尚了?”玉真目光流转,落在陆时雨的身上,神秘一笑,道:“父皇的姑母高阳公主不就爱上了一个俊俏的和尚吗?只可惜罗敷有夫,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一路上,玉真语不惊人死不休,陆时雨如若针毡,直到下了轿撵才松了一口气。玉真似是意犹未尽,又拉着她说了一堆石破天惊的话,若不是崔知节寻了一个由头将玉真支开,她的项上人头今日恐怕就要搬家了。
“吓到了?”崔知节低头轻声问道。
陆时雨生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
崔知节慢条斯理道:“上个跟玉真公主说这么长时间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所以大唐公主的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提起这茬,陆时雨禁不住好奇道:“玉真公主此番同行究竟所为何事?”
“你问过她,她是怎么说的?”
陆时雨把玉真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崔知节听罢,皱了皱眉,漫不经心道:“她是这么说的……那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