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始乱终弃了怎么办》宋戈

35、功臣

　　顾微生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小板凳，看看姜唯楚。

　　她的力气这么大的吗？

　　她有些无措，连忙把手伸向她，想拉她起来。

　　小寨里最好的地也是水泥地，姜唯楚手撑在水泥地上，抬眼看顾微生，没急着起身，眨眨眼开了个小玩笑：“现在我又想到一个词，粗糙。”

　　顾微生忍不住笑了，手绕了绕，诚恳道歉：“对不起。地上凉，先起来吧。”

　　顾微生的手真的很好看，细白修长，指腹圆润。可能是因为实验室要求，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有被好好修剪，乖巧地陷在肉上面。

　　姜唯楚抬起撑地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拍了拍，才把手搭上去。她慢吞吞地借着顾微生的力起身。

　　择菜的下一步是备菜，备菜就不是顾微生能帮忙的，她又成了场上最闲的人。

　　阿婆陪她一起闲，俩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门待客。

　　今天的客人多，顾微生帮着阿婆一起端茶倒水点菜端盘。她记忆力好，干活儿利索，阿婆干脆把点菜的任务交给了她。

　　来这的客人多是游客，想吃点特色菜。今天的菜是顾微生陪着一起买的，她熟悉，报菜名一样报菜，然后游客决定想吃什么菜，她到后厨去报给秀梅，秀梅现想现做。

　　秀梅做的很快，虽然只有一只手会显得有些忙，但忙而不乱。锅里的菜加盐，隔壁炖煮的菜要搅拌，那边凉拌菜已经拌好要装盘。

　　姜唯楚提出她可以帮忙，被秀梅拒绝了。秀梅说她有自己的节奏，不熟流程的人插手会打乱她的节奏。

　　忙忙碌碌中，中午的客流高峰过去了。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后，就连顾微生都瘫在凳子上。

　　拍摄已经暂停，现在大家等着秀梅做午饭。摄制四人组要帮忙，又被秀梅赶了出来。

　　秀梅：“你们去休息，我不累。”

　　姜唯楚出来看见顾微生瘫在椅子上放空。

　　姜唯楚：“累了？”

　　顾微生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顾微生最累的是嗓子，姜唯楚能做的就是给她的杯子里加满热水，并端到她面前。

　　顾微生咕噜咕噜喝完一杯，皱着脸道：“我不是最闲的吗？”

　　为什么变成几人中最累的？

　　姜唯楚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夸道：“今天你是大功臣。”

　　姜唯楚给大功臣按摩。

　　大功臣很瘦，单薄的瘦，姜唯楚能捏到她的骨头，她觉得自己能完全环绕她。

　　“你应该多吃点。”她说。

　　大功臣闭着眼睛享受，不回答。

　　午饭做好了，阿婆也跟着一起吃，吃完了回去睡午觉。

　　顾微生她们不睡午觉，搬了个椅子坐在院子里赏花。秀梅和她们一起赏花闲聊。

　　邹雁玉和卫惠把设备放在一旁，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架好固定，让机器自己运转。

　　秀梅忙了一中午，也只能休息一个小时，游客下来得早，她要早点准备晚上的食材。

　　“晚上一般会有多少人呀？”

　　“晚上人比中午要少，平常大概会有三四桌。”

　　秀梅说的桌子是小桌子，通常都是一家人一桌。晚饭忙完，秀梅收拾好厨房，拿了块儿木板出来。

　　木板上写的今日休息。

　　姜唯楚好奇问道：“这是？”

　　“明天平地寨请我去做杀猪饭，要歇一天，我今天先把牌子挂上。”秀梅道。

　　寨里杀猪是大事，是要算良辰吉日的，然后一整个寨子都在吉日那天杀猪。杀猪那天中午吃便饭，晚上则是流水席。

　　流水席是各家出食材出人做的，一般不会找外寨人。

　　“但我手艺好，现在寨子里与时俱进，规矩也没那么严了，于是附近寨子杀猪做杀猪饭，都会请我去帮忙。”秀梅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在这些大城市人眼中这都是小事。但这些小事，又是她生活中的大事，她又忍不住自豪。

　　“秀梅姐，这在我们那，你算是主厨呀！真厉害。”慕希夸道。

　　秀梅被夸得脸红了。

　　几人一起帮着秀梅挂了牌子，然后回住的地方。嬢嬢还是帮她们烧了两锅水，这次她们记得要留点热水了。

　　杀猪饭的食材是平地寨提供的，所以第二天不需要像第一天起的那么早。太阳升起来后，她们才起。

　　早饭是秀梅现做的，吃完饭就坐着秀梅的三轮去平地寨。

　　秀梅她们到的时候，平地寨专门留出的空地里，已经架好了所有杀猪的东西。各家的猪也都赶了出来，一头一头拴在木桩上。

　　拿着刀的壮硕嬢嬢看到秀梅后面身后跟着的一溜儿小姑娘，说道：“秀梅，你身后是谁家的姑娘，那姑娘拿的什么机器，怪有力气的。”

　　“大城市里来的记者，来拍我的。”秀梅炫耀。

　　“哟，大城市里来的。这杀猪血腥得很，小心吓到小姑娘呢！”壮硕嬢嬢说的是顾微生她们，眼里却看向秀梅，语气酸溜溜的。

　　五人中最活泼的是慕希，她一下跳到嬢嬢身边道：“姐，你这刀看起来好重，你好厉害！”

　　一被夸，嬢嬢就飘起来了，也不管秀梅了，得意地炫耀：“这可是我找铁匠做的刀，跟了我几十年了。”

　　幸运赶上寨里的杀猪日，姜唯楚不肯放弃这段素材，带着邹雁玉几人跑来跑去，一会儿拍秀梅处理猪肉，一会儿去拍杀猪，她在壮硕嬢嬢那呆的最久，顾微生也呆在她身边。

　　壮硕嬢嬢姓木，木姐看着旁边文弱的小姑娘：“你不怕？”

　　顾微生专注看木姐杀猪，木姐杀猪很有艺术感。猪首先要放血，猪血也是一道美食。然后再烫毛刮皮，开膛取内脏，割头去蹄，最后分割猪肉。

　　木姐很熟练，放血时一刀毙命。她看猪的体型就能预估猪肉的厚度，开膛时刀不少一分划不开，也不多一分划破内脏。分割猪肉更是行云流水，刀顺着骨缝流动，将猪肉各部分拆解的干干净净。

　　顾微生头摇晃，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木姐手里的刀：“我学过动物解剖，解剖过小白鼠和兔子。”

　　听到顾微生也解剖过动物，木姐起了说话的心思：“我杀猪几十年了，在我手下死去的猪少说几千头。总有人觉得我们杀猪佬，粗鲁戾气重不好相处，我都不跟人吵的。我心里知道，我干的是什么。你看杀猪，第一刀总是放血的。我从来都是一刀毙命，不砍第二刀。猪像人一样，被砍了也会痛地叫唤。”

　　“但我不会因为这个不杀猪。猪肉，多好的东西啊，寨里的孩子吃肉就能长个，能长得更高更壮。我也是天天吃肉才能长得这么结实。猪全身都是宝，内脏也是宝，寨里的人可都盼着这一天杀猪吃肉。”

　　姜唯楚四人在场子里转了一天，拍了杀猪，拍了处理猪肉的过程，还拍了秀梅主厨的流水席和即将搭建起来的篝火晚会。

　　顾微生跟着木姐看杀猪，直到猪杀完了，才跟在姜唯楚身后晃，吃了流水席，看篝火升腾的瞬间。

　　人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阿婆们坐在最里面，中间是小孩子，最外圈则是大人们。顾微生她们本该在最外圈，奈何作为最显眼的外地人，愣是被推到了中间，然后挤着挤着到了最里圈。

　　现在不需要采访了，姜唯楚这个记者就没用了，邹雁玉自己拿着摄像机去找想要的素材，卫惠和慕希也都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被挤到最里圈的只剩下顾微生和姜唯楚，姜唯楚手虚环在顾微生的背后，挡住那些小孩子突如其来的撞击。两人找了个空余地，席地而坐。

　　她们旁边是个满头银发的阿婆。阿婆看着她俩笑。

　　两人也礼貌地回以微笑，阿婆笑得更开心了。

　　阿婆：“你们是大城市里来的小姑娘？”

　　顾微生点头。

　　阿婆：“找秀梅的？”

　　姜唯楚点头。

　　阿婆是个健谈的阿婆，拉着两人问找秀梅干什么的、大城市在哪里、冬天会下雪吗、里面有什么、好玩吗、好看吗。然后又拐到她觉得她们这才是最美的，一年四季都有花，冬天也舒服，没有北方那么冷，她老骨头受不了。

　　“就是一辈子没看过雪。”阿婆遗憾道。

　　“雪和飘落的花瓣，哪个更好看？”阿婆好奇，“我只看过随风飘落的花瓣，真漂亮。”

　　两个不一样，要怎么比？顾微生思考的时候，姜唯楚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当然是随风飘落的花瓣，雪常见，这个可不常见。”

　　阿婆被哄高兴了：“听人说雪多么多么好看，我还不高兴呢，我都没见过。”

　　阿婆被哄高兴了，乐呵呵道：“我知道现在哪里还能看花瓣。”她神神秘秘地，“耳朵凑过来，我悄悄和你说。”

　　两只脑袋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