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撞进一抹浅 ...
-
一曲完毕，一位大爷带头领掌，闻星夏望向众人，松了口气。她还是头一回在这种场合弹奏，心里紧张但又莫名地踏实，特别是在这半绿半黄的树荫下，感觉自己好像被自然怀抱着，让人不禁忘了那些目光、那些评判，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牢记于心节奏。
短暂的休息过后，她们又排练了一遍，这次从开始到结束，观众不多，主要的还是老人。
在闻星夏准备收拾东西回学校的时候，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朝她走来。
闻星夏刚才就注意到了她，因为她弹琴的时候，一直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孩子，你这弹的是古琴吗？”
老人的语速有些慢，脸色看起来不如常人红润，棕色的毛衣外套下盖着的是被白色病号服包裹的身体。
闻星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轻点了点头。
“那你会弹《水调歌头》吗？”
闻星夏察觉出她的欲言又止，身子微倾，“您是想听那首曲子吗？”
老人抿起嘴角，眸光闪动，“不会耽误到你吧？”
“不会的。”
闻星夏弯起眼角，转身告诉一旁的同伴自己要再留一会，让她们先回去。
秋风微动，随修长的手指一同拂过琴弦。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段旋律，尘封心底的往事不由浮上心头。老人望着闻星夏，仿佛看见了回忆里的身影，不禁眼睫微动，眸底泛起一阵涟漪。
不远处，一人匆匆赶来，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不禁放慢了脚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曲有终，人有散，弹奏很快走到了尽头。
老人稍稍垂眸，努力收回自己的思绪。
她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闻星夏，“小姑娘，你弹得真好，和我记忆中的那段曲调很像。”
闻星夏微微欠身，“奶奶您过奖了。”
“这是你自己改编的吗？”老人询问道。
闻星夏轻摇了摇头，刚想告诉她这是她老师改编的谱子，但被不远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打断。
“奶奶。”
闻星夏抬头望去，视线刚好与对面的人相撞。
是她？冰山美人？这位老人是她的奶奶？
“岚岚，你打完电话啦。”黎平转动轮椅，朝着自己的孙女慈爱一笑，“你要是再早一点过来就好了，刚才这个姑娘弹的曲子很好听。”
“谢谢。”
黎岚望向闻星夏，微微点头，目光比那晚柔和了许多。
闻星夏怔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客气的。”
黎平注意到两人的反应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次。”黎岚如实说道。
闻星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在一旁干笑。
“你这丫头，都见过几次了还不算认识？不是跟你说了要多交......”
黎岚蹲下身，帮黎平理了理衣服，系上领口的扣子，打断她道，“好了，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今天出来太久了，我们该回去了。”
“你啊......”老人轻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闻星夏，转而道，“孩子，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孙女她就这样，你别介意。”
闻星夏摇摇头，杏眼弯弯，样子乖巧。
“你叫什么名字啊？也是H大的学生吗？她是那的老师，你们是在学校碰见的吧？”
见黎平已在帮她“交朋友”，黎岚一脸无奈。
闻星夏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只是突然想到肖雯口中的那位“冰山美人”，她也是H大的老师，还是物理系最年轻的教授，难道她们是同一个人？肖雯说她的名字是，黎岚？对！黎岚！刚才这个奶奶叫她，岚岚……
太巧了吧！
见到天才本人，闻星夏难免有些激动，毕竟25岁就从F大博士毕业学成归国入职研究所和H大，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短暂的惊讶过后，闻星夏回过神，赶紧答道： “奶奶，我叫闻星夏，不是H大的学生，是对面Z大的。我和黎……我和您孙女是在校外偶然遇到的，当时她帮了我的忙。”
“哦？原来是专业的啊，怪不得琴弹得这么好。”
见她又夸自己，闻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多大了？才上大学吧？家是本地的吗？……”
黎岚拦在闻星夏面前，挡住要查人户口的黎平，“抱歉，我奶奶问题太多了，你先回去吧，刚才谢谢你了。”
闻星夏尴尬一笑，点点头，不过走之前，她还是在黎平耳边，悄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奶奶，我今年19，已经上大二了，我小时候来的这儿，算是本地人，很高兴认识您。”
闻星夏朝她眨眨眼，晃手告别，突然想到些什么，转身翻出包里的纸和笔，飞快写了几个字。
“奶奶，这是我的平台账号，上面会发一些我弹的曲子，看您很喜欢这版《水调歌头》，回去我会把这首也传到上面，您可以把它下载在手机上，这样就可以随时听了。”
“如果您的手机里没有这个软件，或者不知道怎么下载的话，可以让您的孙女帮您。”
说完，闻星夏看向黎岚，嘴角微弯。
今日份日行一善，达成。
老人伸手接下眼前的纸条，目光温和又柔软，“谢谢你孩子。”
“您不用客气，我回去啦，再见。”
看着那抹忙碌的身影，黎岚心底微动。
黎平不禁轻叹：“多好的孩子啊。”
回去的路上，黎平经常念叨的话又在黎岚耳边响起。
“你啊，就该多和这样善良可爱的孩子交朋友，平时一起出去吃个饭逛逛街，别老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年轻的时候不爱动，等老了你想去都去不了了……”
黎岚从来不嫌烦，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愿意唠叨她的人只有黎平了。
黎平见她没反应，抬头埋怨道，“你这孩子，又不好好听我说话。”
黎岚拿出包里的水递给她，哄道，“在听呢，你不是让我多动动，免得老了去不了。我会多出去走走的，您就别担心我了，倒是您不乖乖听医生的话，老是偷吃小零食，方医生都告诉我了，她让我好好看着你。”
“她跟你说了？”黎平皱皱眉，不太高兴地撅起嘴巴，“我都答应她不偷吃了，她还说会帮我保密了，净骗人。”
“人家也是为你好，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听话，还说我呢。”看着她闹脾气的样子，黎岚无奈一笑，轻叹了口气。
黎平知道医生的好意，但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体，她能吃到那些东西的机会不多了……
“岚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黎平最近老爱提以前的事，黎岚虽然也忘了不少事，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那是十多年前了，当时她已经12岁了，没人愿意收养她这个年纪的孤儿，毕竟领养的孩子“养不熟”的观念深入人心，她这么大了，更不行。
直到黎平出现。
她说，她想领养她，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黎岚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宁夕是她的曾用名。
九岁那年，宁夕的母亲错手杀死她酗酒家暴的父亲后服毒自杀，留下孤身一人的她，被送往福利院。
三年后，黎平带着学生下乡调研，顺便看望在县小学当校长的老友。在听说宁夕的经历后，或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许是因为孤单，一直未婚的黎平决定收养她。
“当然记得，当时我还以为您是骗子，拼命跑回了福利院，吓得院长连鞋都没穿好就出来接我。”
回忆起那天，黎岚不禁轻笑。
那时她刚放学，在回福利院的路上遇到了黎平，见她手里拎着很多东西，她本想帮忙，但听到她说，“如果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想起当年自己狼狈的样子，黎平无奈一笑，“我也被你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捡了半天才装好。”
“那段时间人贩子偷小孩的事情特别多，老师特别叮嘱大家上下学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您突然出现，还那样说，我当然以为您是想把我抓去卖。”黎岚嗔怪道。
“你啊，警惕心重得很，我和你们院长跟你解释了半天，你才半信半疑地从门后面过来。”
“警惕心重不挺好的吗，至少不会被骗。”黎岚不以为然。
“那也不能太重啊，”
黎平侧头看她，微微皱眉道，“你这样都没法正常交朋友，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对，星夏，人家孩子多好啊，你跟她交朋友，她一定不会骗你的……”
又绕回到这个话题，黎岚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黎平知道，黎岚因为自己父母的事，很排斥两性关系，最后可能也会和她一样，一辈子不婚。可是，她的朋友多啊，跟以前的学生关系也不错，而这个黎岚，她身边能叫得上来的人，两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你这孩子，一到这件事上就轴得很，怎么讲都没用。”
黎平无奈摇头，轻咳了两声。
“起风了，您快别说话了，一会肚子进气该难受了。”
黎岚加快脚步朝医院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