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虚荣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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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迈沃洛苏醒还有3.5个小时。
第七天。
“她快醒了。”一个研究员说。
“什么？这已经比计算得出的专门针对S级alpha的剂量还要高出三倍！她是怪物吗？”另一个研究员说。
竖立的圆柱形玻璃舱内，绿色的镇定液里，黑发的年轻alpha眼睫轻轻颤动，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一样。
“再加七倍的量。”一道女声冷静且不容置疑地下达指令。
“不行露西医生，再加七倍她整个人就废了，这个药对人的大脑破坏性太强，先不说十倍剂量下她还能不能醒，就算能醒，也极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或者痴呆者……”
“再加七倍。”冷肃的女性beta双手揣在白大褂外面的两只口袋里，她抬头望向浸泡在舱管里的格力扎——
22岁的格力扎，此刻就像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露西仍能记得七年前，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庞还很稚嫩，笑起来很甜的小女孩，那是十五岁的格力扎。
一个即使喜欢糖，也只会拿走一颗的孩子。
那个时候，露西表面上是家私人诊所的主诊医师，实质上，她是瓦尔莱特家族刻意安排在日落大道的，专门为离家出走的克丽丝黛珞女士提供医疗护理以及精神镇定类药物的负责人。
她只为克丽丝黛珞·瓦尔莱特女士及其女儿两人服务。所以当这母女二人离开日落大道后，那家在旁人眼里消极怠工至极，且服务态度十分差劲的诊所终于喜大奔庆地倒闭了。
机械臂在代码的控制下缓缓抬起，紧接着大量无色透明如水般的液体涌入玻璃舱。
于浮起的一连串气泡里，鸦羽般的双睫只来得及打开一条缝隙，微微露出了一点纯黑色的眼睛。那双冷得无机质的眼睛透过这条缝隙似乎望见了舱外站着的一群人，又似乎什么也没能看见。女alpha在药物作用下缓缓阖上眼，再次安静地睡去。
“露西医生，这样做是不人道的。”刚刚提出异议却被直接忽视的研究员愤愤道。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学伦理的基石，也是医生对患者崇高的，有关责任与伦理的承诺。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显然已经违背了这份崇高的诺言。
露西看着这名研究员，对方二十来岁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能及时褪去的天真：“刚毕业的？”女人问。
“是的，我是……”
研究员对自己的教育履历十分自豪——二十来岁便能进入雾都顶级研究院，且在医学泰斗身边担任助理研究员，足可见她的天赋与努力，只是还没等她介绍完，露西便开口说：“还需要再历练历练，调去七组吧。”
七组，俗称的养老组，由一群坐冷板凳的人构成，没有任何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会自愿选择那里，这意味着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
随后，一切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没人会在乎这么个小插曲。没有嘲笑讥讽，也没有不忍与同哀，一个早已成型的系统在运行起来后，会自发地形成一个共识，这个共识不会以个人意愿而发生转变，新加入者要么被其同化，要么被其排除。
但这并非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更不会是这个系统进化的路，同化与排除只是在筛选“适者”，运行起来的系统谋求的唯有“生存”。没有优与劣的区分，只有为了存续与壮大，不断吸纳着同谋的，生长。至于“进化”，或者完全没有好坏倾向的“改变”——光是爬进这个系统成为它的一员就足以耗尽一个人全部的心力了，谁又愿意去做点吃力不讨好，甚至会自毁前程的事呢？
只有没家没业的傻子吧。可当傻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1892年。
“砰。”
迈沃洛捂着被射中的腹部，嘴唇有些发白。
“是群教徒，好像在搞什么仪式。”泽拉科脱下外套按住迈沃洛的伤，“得赶紧找医生把子弹取出来，大哥你坚持一下。”
迈沃洛冒着冷汗，却依旧扯出一抹肆意又满不在乎的笑，隐隐能看见一点锋利的牙尖：“他们下手挺狠，还声称自己是基督信徒呢，一点都不慈悲。”
伤成这样了还能开点不合时宜的玩笑，泽拉科扶着几乎染成血人的迈沃洛就要赶紧撤。迪戈里在临时找的掩体后面高度警惕地看着四周。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带了些伤，好在目前为止他们这边没出现死人。
“妈的，对面有狙击手。”泽拉科恨道，“咱们上了沃夫那孙子的当，真是条阴狗，迟早得找机会把他做掉。”
鬼知道为什么沃夫那种货色能够搞来狙击手。那他妈可是狙击手！据说战争时期，一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能让整个连队瘫痪，再加上狙击手专盯领头人打的特点——
迈沃洛就是在毫不知情且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吃了这么个大亏，该说不说只打中腹部都算得上是福大命大。
“等等……”忽然，一直高度警戒的迪戈里睁大了眼睛，“那是……我好像看见……那是格力扎小姐？”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迈沃洛回过身，却果真在枪林弹雨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穿着一身白袍，与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她正被另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拽住胳膊，往停在建筑旁的一辆黑色轿车上拉扯。
“格力扎！！”他大喊。他们的距离很远，迈沃洛不确定格力扎能不能听见。
“砰”地又是一枪，几乎是擦着迈沃洛的脸射中了窗框，泽拉科护着迈沃洛的脑袋压低身体。
15岁的格力扎瞳孔骤然放大——她听见了。
女孩“唰”地回过头，硝烟的味道，甜腥的血味，以及掺和在其中的，一缕若隐若现的，熟悉的甜味，但哥不可能在这里，因为世上绝不存在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巧合。她还在张望着——
“您在干什么？”格力扎被周围的人用力拽着上了车。
等男人再次看过去，那辆车已经驶离了这处区域。
“草！”
……
格力扎从记不清内容的噩梦里睁开眼，整个人猛地在床上弹起身，她剧烈喘息着，手指死死抓着被褥，还不等她心情平复下去，眼角余光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研究员，她几乎要竖起全身的寒毛——
“小姐，费曼伯爵希望见到您，请您抓紧时间梳洗一下。”身穿白衫的侍者面带着犹如雕刻上去的，标准的微笑。
格力扎转动着干涩的眼球，定睛瞅了这个侍者好一会儿，原来是她看错了。
德列达菲洛家族对白色情有独钟，从宅邸外墙到佣人们的服饰，全部铺以大面积的白色调，似乎在以此彰显家族的纯洁与高尚。
格力扎垂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过于稚嫩的手，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点什么，她又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泛着一种细微的痒，这种从骨髓不断往外扩散的痒意，让她产生了种打碎什么又破坏什么的冲动。
她还真是做了个感情充沛的噩梦，哪怕醒来后忘掉了梦的内容，大脑也依旧记得那股情绪。
可，梦？
她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被子赤脚站到地上，却一脚踩空，随之而来便是极快地坠落翻转——她站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忽地瞅见身旁玻璃窗的倒影，在那，她看见了从自己身边走过的穿着日常服饰的人群，以及套着繁复裙装的她自己，这个形象有些陌生，陌生到她甚至分不清这倒影是她本身，还是……少女时代的母亲。
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感到抗拒，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玻璃中的倒影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这的绝不是母亲，而是她自己。
她刚刚确信了这一点，便看见玻璃中的她自己突然对格力扎笑了一下。
这太出乎意料了，如果玻璃中的是格力扎？那站在这里的她又是谁？
她感到后脚跟撞到了什么，是块广告牌。广告牌里也有个格力扎，一个微笑着的格力扎。每一个格力扎都是活着的，她们都在动。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她伸出拳头狠狠捶向那块玻璃面的广告牌。血流了出来，她感受到了疼痛。
世界终于恢复正常了，广告牌里是个陌生的时尚女郎，道旁的玻璃窗中，是格力扎自己的影子。
血掉到裙子上，手很疼，很疼则意味着真实。
这里是真实的。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出了点问题。是因为卢比叔叔把她当成狗一样使唤导致的吗？格力扎不觉得自己那么脆弱，但是……她现在的状况十分异常，那种毁掉什么的冲动也越发强烈，她得想个办法。
她可以同时对付多少人？格力扎需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个大致的了解。这样的话，以后帮助她自己或者帮助哥的时候，就不至于太过托大，反倒被哥骂成顶着脑袋进去挨打。
可，真的是这个理由吗？她感到自己似乎在逐渐失控，她就快要控制不住她自己了，却在抬起头后，看见了不远处的巷子旁或蹲或站一共六个小混混。他们不是alpha就是beta，人数也是那么得完美、合适。
她被吸引着走了过去，那群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在这些陌生人的注视里，格力扎缓缓扯开一张兴味盎然的笑脸，一脚将垃圾桶踹到蹲着的那人身上。
……不行，情况很不乐观。
她虽然掌握到了自己现在力气的极限——能同时应付两个alpha，如果全是beta的话，可以加到五人，六个人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更别提她惹到的这伙人是由两个alpha与四个beta组成的。
她看着愤怒地围住自己，走向自己的人群，黑色的眼瞳里，那些人影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架飞机啸叫着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了格力扎。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身，剧烈喘息着，手指死死抓着被褥，还不等她心情平复一点，眼角余光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小姐，费曼伯爵希望见到您，请您抓紧时间梳洗一下。”身穿白衫的侍者面带着犹如雕刻上去的，标准的微笑。
这似乎发生过，格力扎转动干涩的眼球，定睛瞅了这个侍者好一会儿：“费曼伯爵不是已经来过了吗？”她问。
“您记错了，费曼伯爵今天才到。”侍者说。
于是格力扎一如既往地在仆从的簇拥下梳洗打扮好，穿上常见于晚宴的，却以性感为卖点的礼服，戴上精致的礼帽，整个人便变成了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
尽管十分暴露，她身上的仍是一套贵族的服装。
在共和国时期，在庄园外面的人们都已经换上了新世代的衣服时，庄园里面依旧是一副中世纪的做派。更别提这里的人们毫无顾忌地使用着贵族爵位的称呼，好似时空都被割裂了，格力扎总觉得自己像在演一出时代歌剧——荒诞且毫无实物感。
好在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也随着待在庄园的时间变多而渐渐消退散尽了。
她走出房门，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是自愿的吗？”艾斯波罗斯·德列达菲洛斜倚着墙壁，少年的头微微垂着看向被打扮得，在他看来有些滑稽的格力扎。室外的光线穿过窗落到少年身上，像晕染了一层融化的奶油。
光与影如同万花筒那般散开，使人眩晕又迷惑。紧接着她的双眼就被过于灼目的光芒烧穿成了两个窟窿。
太疼了，她摸向自己的眼睛，或者说，她摸向那两个窟窿，她的手往里探着，果真没有抓到自己的眼球，却抓到了根钢管。格力扎眨了眨完好的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巷子里，手里的钢管已经被打折了，她听见自己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是啊，六个人对她来说确实很困难，全身都已经脱了力，她贴着墙面瘫滑下去，滑到一地的人堆里，现在，极限被更正了，她可以同时对付两个alpha与四个beta。
格力扎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所有的肌肉全都不自主地痉挛着。
她却感到快乐——
怎么能这么快乐令她心里开遍了花朵，连那份莫名的冲动都平息了呢？
她愣了下，看向自己的手臂。
艾斯波罗斯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格力扎手臂上那根看上去似乎意义并不明确的丝带，柔软的绸缎搭在少年的指节上，又滑落下去，只要稍微用一点力，这根丝带就会连带着一大块衣料掉下去，露出上半身。少年皱起眉：“去换掉。”
格力扎身后的侍者道：“这是家主的意思。”
“还在发呆？”艾斯波罗斯的手在格力扎眼前晃了晃，忽隐忽现的光让格力扎微微眯起眼睛。
“去换掉。”他将格力扎转了个方向，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回卧室，并关上了门。
一同留在门外的白衫侍者刚要开口，却在艾斯波罗斯扫过来的冰冷视线里闭上了嘴。
等格力扎终于换上了一套在艾斯波罗斯看来还算得体的裙装后，他们一起去见了那位十分想见到格力扎的费曼伯爵。
于是费曼伯爵，一个有些秃顶的男性alpha，期待地望向走进会客厅的人时，却并没有见到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反而先是见到了面色不善、气势汹汹的艾斯波罗斯。
少年人毫不讲究贵族的仪态，却把主人的姿态做的很足，他径直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一只脚，接着又把手沿着沙发背搭在上面。他面对着费曼伯爵，微微抬起下巴，倨傲且毫无尊敬地说：“坐。”
这份目中无人的态度惹恼了费曼伯爵，就算费曼家族比不上德列达菲洛，也不该受到如此羞辱，老伯爵气得脸色发红，他愤怒地摔门而去，并扬言要让无礼之徒受到应有的惩罚。
艾斯波罗斯完全无视掉这渐渐远去的背景音，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与格力扎两个人了。
他的视线落到格力扎身上，随着少女的移动而移动。直到格力扎坐到了他的对面。
艾斯波罗斯仍旧保持着一脸的傲慢：“花园，我们见过。”
见格力扎没做任何反应，他皱紧眉头：“你不认识我？”
格力扎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好不容易才从极致的快乐与巨大的空虚中理出一条线：“刚才那个人说你会受到惩罚。”
艾斯波罗斯听后冷嗤：“费曼没有那种本事。”
话落，少年便没有了接着开口的打算，反而继续盯着格力扎，似乎在等面前的少女率先找到话题。
而格力扎，她只是坐在原地，她感到有些恍惚。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没过多久，总之，是艾斯波罗斯最先坐不住的，他换了个更随意点的姿势，这让他显得攻击性不是那么的强了。
“一天前，我们见过，在花园里。”他说。
“是的。”格力扎想了想回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艾斯波罗斯又问。
“艾斯波罗斯·德列达菲洛。”格力扎知道。
艾斯波罗斯：“……”
格力扎：“……”
艾斯波罗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难道非得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
格力扎看着面前的人，在她看来，这是一个过于主动的人——是对方最先来主动靠近自己的，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那要怎样才能利用到这个人呢？她想着，很顺畅地便想到了卢比叔叔的教诲。总得付出点代价吧，自己的卢比叔叔。她看着桌子另一边的少年。把她的精神搞得这么紧张，都出现错乱了，总得付出点什么对不对，叔叔？
格力扎开了口，诚实地说：“因为我一直感到精神紧张。”
“紧张？”艾斯波罗斯不解。
“自从那天见过您后，我便觉得自己可能对您一见钟情了，直到今天，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令我更加确信，您真是一位心细又体贴的绅士，在所有人都没觉察到我的困境时，只有您，是的，只有您一个人来为我着想。”格力扎捂着自己的心口，细致观察着面前人脸上表情的变化，“我想，我已经爱上了您。”像在演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艾斯波罗斯目瞪口呆，少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他站起身，沉默地冲出了会客厅。
还能有什么比爱恋更能迅速拉进两个少年人之间的距离呢？毕竟这份独属于少年人的心意是那么得真挚、热烈，洁白如雪。
一张足够漂亮的脸，是发着香味的饵。而稚嫩，总会让人放下心防、消除戒备——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虚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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