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莱斯利-怀尔经济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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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23日，周一，西雅图地区天气晴，傍晚可能有小雨。
上午9点过半，风还是凉的咖啡还热着，华盛顿地区金县地区华盛顿湖向东，贝尔维尤警署所在办公室内单独会议室有人迟到了十分钟，但是，她手里的咖啡还热着。
晨风吹过地铁口，空气清新，地面干净。
金县审计署审计调查员安塞尔马-拉克森，年30，特派为莱斯利-怀尔经济案调查组提供帮助，主要内容有提供县级财政拨款记录，协助调查合同执行与嫌疑人的财务流动。
市政厅二楼为警署办公室，从地铁口走到最近的咖啡店需要五分钟，排队点单拿到咖啡需要五分钟，再从咖啡店步行至目的地需要十分钟。
步入会议室，内有沉默的等候者两位。
“你不该迟到的，女士，门口有咖啡机。”坐着的那一位先开口欢迎新人，她视线还未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离，脸就先转向了会议室门口，眼镜反光。
毫无闲散余力的规整西服上方是一张亚裔面孔，表情没有不满但语气显而易见。她的工作牌被掩于长桌下方，但安塞尔马不会认错自己的同事。这位典型的室内工作者名叫利欧纳-金，韩裔，两年前从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毕业，检察联络官，负责对接地方检察官的同时也以自身能力提供各种技术支持。
和安塞尔马-拉克森一样，是贝尔维尤警察局的外人。
“非常抱歉，金女士。”安塞尔马点了点头，“我是安塞尔马-拉克森，很期待与您共事。”
利欧纳分神看了她一眼。
“您好，拉克森女士。”原站在玻璃墙边上看着白板的人在安塞尔马表达期待之后向她走去，微笑，并伸出了右手表达友好，“我是负责此次案件的侦探艾瑞斯-陆，幸会。”
听名字就知道这又是一副亚裔面孔，但这位沉稳多了。艾瑞斯-陆，在UC Berkeley念本科时主修犯罪学，硕士参FBI联培课程，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就职业内容原因她与前一位相比她的体格结实许多，就从楼下到会议室一路上的听闻见识，安塞尔马得知其作为警司她在此处的风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作为警探时工作能力如何了。
二位就职机构不同，语言习惯不同，擅长使用的器官也不同。安塞尔马也没打算在那些她自己也没资格说些什么的部分上延伸些多余的自我意识。
于是安塞尔马也与她握手，会议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与她问好了，现在该轮到她了。于是安塞尔马将咖啡放上桌，紧接着是公文包，接下来是公文包里的东西。
“各位上午好，据协查请求函，我就莱斯利-怀尔个人身份下的多个账户进行调查与账务梳理，以其名下5套不同城市地区的房产分类，请过目。”安塞尔马分发文件，“就调查行动流程而言我不做外加干涉，此次行动我作为分析顾问协助各位调查并撰写报告，无执法权。”
她的自我介绍比较书面化，还热着。
撇开卫生条件不看，贝尔维尤警署就规模而言远不及西雅图地区，这不仅体现在警察局的面积上，也体现在更直观的数字上，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和所以，西雅图警署的预算是贝尔维尤警署的8倍。但因地处各科技公司地址所在地区，贝尔维尤警署有相对其它地区来说更为专业的财务调查科和调查方式。
此次案件中，贝尔维尤地区的城藤资产托管公司举报其名下离职员工莱斯利-怀尔常年将自己名下的五套房产挂靠在公司名下，以各种名头接受公司的转账，同时作假工资条，七年来共接受公司共百万有余，若调查后此数额属实，可属重大经济案。
由于五套房产均属于不同城市，此次调查行动需额外的信息和调查权限，但因各种各样各处各式的原因，此次初步调查行动未能吸引联邦调查员的注意。
但调查同样是单线的，找出数字，找出支持数字的证据，交给检察院，获得搜查令，接下来的就不是安塞尔马的工作了。
“所有相关的信息和调查权限都由我负责审核和申请。”安塞尔马表达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文件一式六份，显然现损耗率未过半。
“请问信息技术员呢？”安塞尔马询问自己的同事在哪里。
“是我。”利欧纳看着报告，“法律顾问也是我。”
一份文件顶三份，安塞尔马惊叹自己的工作效率。
“那么，请问调查员在哪里？”安塞尔马看向艾瑞斯，“陆警司，您作为侦探行动的话我该称呼您为警探吗？”
“工作时可以这样喊我，没有其它调查员了。”艾瑞斯看着报告说，“谢谢。”
于是安塞尔马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迟到了。
“你倒是亲民。”利欧纳单手打字单手翻报告。
“自然。”艾瑞斯放下了报告看向安塞尔马，“感谢您出色且及时的前置工作，您列出的账目中用暗色标注出的全都是您认为需要额外调查的账目对吗？”
六页文件，五页中每页正反两面有一半的表格填充色发暗，它们在被黑白之前可能不是暗的。
“仅无背景填充色为可信账目，抱歉，贵局的打印机似乎没来得及换墨盒。”安塞尔马取了一份文件自用并展示，“仅这些‘完全’无色的部分。”
她一标重点，两面中只剩不到十厘米的安全区。讲解完毕后她拉开张椅子坐下，细轮滚过短毛地毯，承重时令人安心地无声无息。
利欧纳抬头看了看安塞尔马，手从键盘上挪开了，转为直接问当事人。
“你几句话前还说自己不‘外加干涉’。”利欧纳提醒道，“这可没有用Excel表格文件拷问打印机的习惯。”
“我按照审计原则标注。”安塞尔马拿起咖啡。
“重要性原则呢？”利欧纳继续提醒。
“重要性取决于使用者，金女士。这甚至不是初步报告，而且我亦有过初步的审核过程。”安塞尔马也提醒道，“根据独立性原则，我庆幸贵局的打印机是付费使用的。”
利欧纳看安塞尔马的眼神像是在看僵尸。
“这也是您为这份文档这样标注的理由吗？”艾瑞斯将文件沿订书钉斜角折起到最后一张，放平在安塞尔马身前的桌子上，她低头，口罩挡住了一些视线，但她知道那上面的内容。
一正一反两面，表格内容全数加深，无一幸免。
“是的，陆警探。”安塞尔马点头，“关于这一处地址的转账记录，无论是哪一条我都没有找到证据以支持其合理性。”
“总会有银行转账记录的吧？虽然我没有调查到具体记录但这处住址为非个人住址民居，应该是有租金收入作为证明的。”利欧纳皱眉说。
“合并进委托包干费的项目我不认可。”安塞尔马摇头。
利欧纳放弃了提醒行为，转为看向艾瑞斯。
“城藤那里没给我们地契，无银行流水比对的情况下她这样的做法确实可以说有效。但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额外的证据以完成初步报告并获取搜查令。”利欧纳说，“为了第四修订案，要去找银行或者问地税局。”
“为什么不直接问怀尔女士呢？”安塞尔马掀起口罩饮用咖啡，“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提供这些法律登记文件以确保自己不被立即扣押。”
“很遗憾，莱斯利-怀尔在今年四月份主动辞职，自此下落不明，其所有银行账户及邮寄地址都与这5套房产无关，我们还没来得及实地调查。”艾瑞斯抬起头回答问题，“但这是洗钱行为的特征。”
“下落不明？”安塞尔马顿了顿，“有公共交通行踪报告吗？”
“权限内可调查的都显示没有，除非她步行。”利欧纳说。
“我们可以直接上门询问租户吗？”艾瑞斯问利欧纳。
“公共区域随意，但私人区域需租户‘自愿’。”利欧纳扶了扶眼镜，“而且无论哪一种，你们都得带着记录仪，意思是我不随行。”
Axon Body 3，安塞尔马记得这个一闪一闪的小黑盒子，那是执法者的尊严，非执法者自然是无法拥有的。
“自然。”艾瑞斯看向安塞尔马，“接下来请您与我一同前往该地址进行取证，拉克森女士。”
安塞尔马揉了揉眉心，一时没有回应。
“这个邮编。”利欧纳顿了顿，“是在中央车站附近，在国际区里面。”
国际区/唐人街，西雅图地区著名小吃街，内无红绿灯，虽然多年来食品卫生街道安全服务态度一点一点地走上了下坡路，但吃饭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打太极拳和买保健品的人也是。
但是在吃饭之前，人需要呼吸。
“那里的空气最近特别臭是不是？”利欧纳说着看向了安塞尔马，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怜悯，“怪不得你戴着口罩，你从审计署过来的吧。”
“我坐轻轨来的。”安塞尔马口罩内的空气短暂拥挤了一下。
差不多两周之前，所有经过西雅图中央车站附近的人都能闻到臭味，臭味仿佛是那块区域因天气回暖而复苏的体味一般，每年暖气一关，这个味道就快回来了。味道的来源是显而易见的，它们就在大街上从不掩饰自己。
一切都是有联系的，车站带来的密集人群，人群带来的生意人，生意人带来的以餐厅为首的密集商业区，密集餐厅聚集区堆积的厨余，厨余吸引的流浪汉，老鼠和以鸽子，以及它们的排泄物。
最后一部分并不是终点，这一条臭味产业链之间的每一个逗号之前的都是重点，每一点都在街上站着，无论谁是消费者，无论消费者消费的是谁，这条线永远不会有安静下来的某一点。
以中央车站为中心点周围1英里以内的每一点都无法错过，因为活人需要呼吸。
“天呐。”利欧纳一瞬间回忆起了那股味道，但也就一瞬间，“我记得SPU的人以前会处理这个，今年她们连这个活都不干了吗？”
西雅图公共卫生安全部门工作人员每年会往车站广场的角落和空心石砖下方喷洒消毒水，并处理那些过于明目张胆的污染物们。
“今年尤其难闻。”安塞尔马不太想多讲述这个，她看向艾瑞斯，“您最好做好准备，陆警探。”
“…自然。”艾瑞斯思索着回答了，“我近期没有造访过西雅图地区，感谢您的提醒。”
“有需要随时叫我。”利欧纳庆幸地说着，注意力回到了电脑前。
安塞尔马收拾好东西，在市政厅电梯前等候艾瑞斯收拾自己。
“久等了。”艾瑞斯把该展现的执法者的威严好好地穿在了身上。
“您带好安全措施了吗？”安塞尔马问道。
艾瑞斯穿着警用背心时走路的动静大了不少，她拉开警车驾驶座的门入座，“警用手枪和防暴喷雾都带了，口罩也是，上车吧拉克森女士。”
于是安塞尔马拉开驾驶座斜后方的车座门就坐。
车内，斜对角的两位对视了一眼。
“至少这样发生车祸时我们两个之间能活下来一个。”安塞尔马解释。
“生还率最大的位置是驾驶座，其次是副驾驶。”艾瑞斯说着，回过头启动汽车。安塞尔马意识到显然这位警司并不太在意自己的职位归属权，她确实没打算在这个位置久留。
“那提前恭喜您了。”安塞尔马系好安全带。
艾瑞斯没再说什么了，她带好对讲机后倒车，除威严外一无所有的警局配车爬上马路，朝405号公路入口前进。
早高峰时间不再，车流量只是普普通通得多。
“拉克森女士，我想询问一些关于您的事前工作的细节。”艾瑞斯面朝前方开口问道。
“请问。”安塞尔马同样看向前方，车辆涌动。
“我注意到，若是怀尔所有的那一处位于国际区内的地址有效性无法被证实，那么案件总金额将低于重大经济案的判定金额。”艾瑞斯询问道，她的语气非常平静，“请问您是在以此为前提的基础上，作出那样的判断的吗？拉克森女士。”
车流稍微停下了。
“不。”安塞尔马否认道，“那样做对我没有好处，不是吗？”
艾瑞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安塞尔马，二人眼神短暂擦上了。
“我有听闻过，您的作风一贯如此，如今一见才明白那些传闻所言非虚。”艾瑞斯说道。
“您不该以传闻来揣测我。”安塞尔马说。
“您都不问传闻是什么？”艾瑞斯问。
“…陆警探。”安塞尔马再次叹气，口罩内的空气再次潮湿拥挤，“我认为，人是可衡量的。”
“以财务人员的视角来看吗？”艾瑞斯踩下油门，跟上前方车流。
“缺失的什么定能在某处找到，若是不平，那便是不在此处。”安塞尔马说着，看向了窗外，方向转向西边西雅图方向，90号公路更为拥挤，更为沉重一些。
“经济案大多如此。”艾瑞斯说。
“所以那处地址也是。”安塞尔马说，“您也是，陆警探，您的大部分也不在这里。”
艾瑞斯没有看向安塞尔马，她歪动方向盘，车辆挤入车流。
“嗯。”她回应。
“取得租户交易流水和其它相关证据之前，我不会批判您的职业素养的。”安塞尔马说着，看向了窗外，“我也没有事后合作评价要写。”
“自然。”艾瑞斯笑了笑，“家务事繁琐，但总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那就可以理解了，家庭就是一个人能自己绑在脚上的最重的累赘。”安塞尔马说。
艾瑞斯没回应这句话的意思，她沉默地开着车。
这句评价是不友好的，安塞尔马知道这一点，但艾瑞斯的面孔和说话方式会说明一些东西，安塞尔马听见了，并按需使用。
越靠近南杰克逊街出口，那隐隐约约的臭味就越是明显。二人都带着口罩，但只要还需要呼吸，那臭味就不会消失不见。
“往年似乎是没有这么严重的。”艾瑞斯说。
“往年广场上的鸽子也没那么多。”安塞尔马说。
刚下高速出口，那臭味就迫不及待地填充了氧气，那是一种咸混合异味，带着些许排泄物的直白，加入些许腐坏海鲜的隐晦，再挤入一些脑子辨认不出来物质的尖锐，消臭化学药剂和消毒水的味道再一陪衬，这车站新特产就这样诞生了。
要说老特产那还得是满地爬的鸽子，以及鸽子的排泄物。
来自干净城市的警车停在车站广场一边，二人下车，那臭味便以十倍的强度抽来，艾瑞斯起身后都没站稳，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没用，只要她还需要呼吸，那就没用。
安塞尔马给自己的口罩外层又附加了一层消毒面罩，艾瑞斯看了之后照做，呼吸变得困难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感觉臭味刺入鼻腔的排斥感也减少了些许。
今日中央车站附近人流量不多，偶尔路过几个也是掩鼻快速走过，那路灯上的红色中国龙倒是一如既往地大张嘴。除了鸽子以外，只有些许带着防毒面罩的公共卫生工作人员在街上喷洒消毒水，也有些许西雅图警署制服人在四处观望。
“BPD的？”一位看不见下半张脸的巡警走上前，“有何贵干？欢迎来到西雅图。”
虽然看不见脸，但这位巡警的自我定位倒是很明显。安塞尔马站在离鸽子群很远的地方，不展现出任何交流的意愿，艾瑞斯上前出示警证。
“您好。”艾瑞斯点头致意，“BDP查经济案。”
“当然是经济案，和平地区犯罪可不用刀枪。”巡警这样说后把自己逗笑了。
“这个地址您知道在哪吗？”艾瑞斯继续询问。
“额，额？”那巡警的反应变化隔着面罩也清晰可见。
“知道吗？”艾瑞斯问。
“知道。”巡警顿了顿，随后不确定地说，“这地址我认识，但单元号很奇怪啊，我记得这个地址不该有可以标注单元号的地方。算了，你们自己去看吧。”
巡警站在原地挥舞手臂，手指换着方向给二人指了路，安塞尔马看着也认出来那是哪了。
“多谢了，祝你今天生活愉快。”艾瑞斯道谢道别。
“难说，再见了。”巡警说着看向明显不打算祝她生活愉快的安塞尔马，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脑子比她的嘴先动了动，“这不是拉克森女士吗？好久不见怎么坐BPD的车去了？”
“查经济案。”安塞尔马眼神指向艾瑞斯，“上午好，安德森。”
“您与SPD的人关系不错？”艾瑞斯说着，语气没太意外，审计署和西雅图警署位置靠的不算远，隔空相望几年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哇哇哇这可不能这么说。”巡警安德森表示强烈不负责，“之前那起车祸现场是我载人走的，我可没有私下联系过审计署的人。”
西雅图地区车祸太多了，艾瑞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一件。
“与案件无关的事情就稍后再提吧，还是说你喜欢在这里闲聊？BPD调度应该是不会想听到我们两个因为设备不齐而身体不适导致调查中断的。”安塞尔马说。
臭味浓烈到有攻击力。
“自然。”艾瑞斯与巡警安德森点头致意，转头跟上了安塞尔马。
“您还怕空气？”巡警安德森招了招手，“保重，上帝保佑。”
安塞尔马隔空点头，没说什么。
“您也是。”艾瑞斯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莱斯利-怀尔经济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