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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道长 “很简 ...
“很简单,三骰为局,庄家摇盅,赌客押点。”
赌局由庄家单方摇投,赌客单方猜点数,数为三骰总和,押中点数即胜,反之则败,输家必须诚实的回答赢家一个问题。
事实上,这场赌局并非单纯猜大小,而是压“点数”若是仅凭运气靠猜,胜率微乎其微不说,既然能被沈道长这种骗命的人找上门也没多见许梁运气好到哪里去。
赢只是为了获取对方身上更多的信息。
至于许梁嘛,打从一开始就没想靠猜获胜。他自小听觉比普通人都要发达上些许,这些年又常在江湖上闯荡,自然对听骰熟于心底,输是不可能输的,就怕黑吃黑。
许梁的目光缓缓落入摇盅,就见骗子用他那毫无生气的双手附在其上,指腹深深的嵌在摇盅精致雕刻的花纹中不断的挤压摩擦,直至泛起更诡异的白,才使许梁觉得眼前这一切并非出于幻觉,为了证明他自己这点想法,他狠狠的捏了一把大腿……好痛。
沈道长猛然抬手,手指在摇投上灵活飞快起伏,期间带起的阵阵利落微风,刺的许梁眼睛生疼,他需要把眼前沈道长每一个动作都吃透,哪怕一个微小的指尖抖动都可能影响后期任何的判断。
就在沈道长将摇投扣在桌面上时,许梁的神经猛然一抖,虽然他极力的控制自己的面部情绪,但还是差一点就从凳子上弹坐起来——这人…居然出千!?
在寻常人眼里不过是在等待摇骰子时觉着时间不过恍惚了下,之后要押点数变押了,可要知道许梁对于声音的敏感程度极高,那清脆“啪”的一声错不了,这骰子灌了铅。这死骗子竟云淡风轻,当个没事人样从开局就一直挑衅他。
但…骗子叫他押点的话音掠在耳边,许梁感知到的声音却异常缓慢。他并非不明白,这赌局从始至终就是不公平的,只是…既然骗子敢枪打出头鸟故意暴露这破绽,就别怪自己钻空子了。
如果说赌局押点数是概率性事件,那么这场由庄家作为掌控主导整场的赌局,则会倾倒向赌客身上。
点数?毫无意义。简单来说,他真正要押的是沈道长此刻,想让他赢,还是想看他输。
沈道长年龄未知,来去无踪,行事全凭兴之所至,手里似乎握了许多人的把柄。许梁第一次与此人见面时觉得骗子放荡之下总留有一种“紧绷感”,这直觉的来源并非偶然——许梁这些时以来复盘才惊觉,沈道长似乎无法做到面部情绪与感官肢体同频,永远透露出僵直,像是将死之人的鱼死网破。
许梁无意识抬头,就撞上沈道长也同样正看着他。那对眸子生的漂亮,眉骨压着双目,吸饱了夜幕疲态的眼神一眼贯穿肺腑,这种巡视猎物的压迫感直逼许梁心尖,对方同样也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小梁,还不押吗?”沈道长眯着眼催促,双手从始至终完全没有要离开摇盅的意思。
许梁咽了口唾沫,冷汗无声地沁透脊梁。三枚骰子压在盅底,他听的真切,只有一枚灌了铅。初始点数分别为四、一、五,方才许梁的视线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钉在沈道长持盅的右手上。就在盅离桌面的刹那,他捕捉到那根小指极其细微、不自然地一抽动,快得像幻觉。随即,沈道长仿佛被那根叛变的手指烫到,左手状似随意地覆上右手指腹,施施然将盅抬离桌面。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几乎坐实了——那初始为四点的,就是灌了铅的祸源。
骰子在盅内翻滚、碰撞,最终归于沉寂,停留在一、三、六,十点。
沈道长是否想让自己胜呢?
“十二点。”许梁报出数字,声音刻意压得平稳,目光紧锁沈道长的脸,试图从那层僵硬的皮囊下挖出一点端倪。
沈道长眼神深不可测,揭开了摇盅——三、三、六,十二点。
这什么意思,向自已示好吗?不对…他觉对不是这种人。
“好运气,小梁。”沈道长双手摊开,满脸笑意。
这反常的恭维刺入许梁的颅内里,这人竟还敢当着他的面出千,真是小看这死骗子了,天底下怎会有庄家出千帮着闲家赢钱的道理?
“小梁…你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不可理喻!许梁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几乎破口而出的怒骂。他深吸一口气,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承让,”
话音未落,许梁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话锋急转,“…你在干什么?”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许梁猛地从凳上弹起,身形如电,一把扣向沈道长那只刚刚摊开、尚未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沈道长似乎没料到他突然发难,手腕一僵。就在这一滞之间,“哗啦”几声轻响——几枚与赌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骰子,仓惶地从他宽大的袖口里滚落出来,跌在冰冷的桌面上,滴溜溜打着转。
空气瞬间凝固。许梁死死钳着沈道长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算准了沈道长的这种反应,对于眼前故意报复的局面胜券在握,便故作严肃深沉:“沈道长,您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吗?”
沈道长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那几枚散落的骰子竟诡异□□焚烧殆尽了。
他抬眼看向许梁:“做人知足,小梁…这局白送你,”他忽然倾身,袖口擦过许梁的手背,“不够吗?”
有了这局的先例许梁要求每一局摇完骰子后沈道长的手必须离开摇盅,双手摊开至胸口离开桌面。
“此身是真是妄,请道长明示。”许梁不自觉轻轻扣在桌面上。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①你是小梁还是许梁呢?”
许梁呼吸一滞。
这问题像一把薄刃,冷不丁抵在他喉头,叫他吞咽得艰难。小梁?许梁?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此刻,沈道长的语气却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荒谬的动摇——仿佛连“许梁”二字,成了某种可以随时被替换的符号。
他张了张口,本能地想要反驳——
“‘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
沈道长却已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指尖一翻,摇盅无声地滑至桌面。
“‘此之谓物化。’”那最后三个字落得极轻,却像一瓢冰水,当头浇下。
许梁的瞳孔骤然收缩。
物化——形迁质变,由人化鬼。
他猛地抬头,却见沈道长已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骰子,仿佛方才那句近乎威胁的断言,不过是闲谈时随口一提的典故。
“第二局了,小梁。”
沈道长微笑。
而许梁的喉咙里,那句未能出口的追问,终究化作了一股腥甜的血气,沉沉地坠回了心底。
第二局许梁明显有了经验,把听骰的精力大大放倒了揣测沈道长身上。抛开沈道长的人品不论他这一局输的概率很大,正所谓“损有余补不足”②减少多余的部分以补充不足的部分,从而维系着自然平衡法则。
但正因抛不开沈道长的人品…
“七点。”这一次许梁直接说出了摇盅下的点数。
沈道长开盅,二、一、四,七点,他赌对了。
“道长说的‘物化’…是否指噬主后,我便不再是我?”
“小梁啊,你该反过来想——”
“或许现在的‘你’,早就不全是‘你’了。”
第三局,沈道长继续摇骰,骨质的骰子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梁半信半疑将目光集中在了沈道长的面容上,他十分不解骗子为何盼着自己赢,这其中是否掺杂了自己的侥幸?
以他对沈道长的了解,此人不是善茬。但单从赌局看来沈道长既不好胜,也不计输赢,全凭自己的一厢情愿赌局才持续第三局…
“十四点…”
许梁在报出答案时,神情恍惚了下。他方才遐想对方时竟是忽略了投掷点数,现下思绪全无,下意识报出了十四点,说完便后悔起自己的心直口快。
许深抹了把冷汗,这把铁定完了。
沈道长缓缓揭开摇盅,四、一、五,十点。这下输了许梁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似乎早已料到此局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便自甘落入一种“你随意处置我”的神色。
“你在幻境中瞧见了什么?”
“…飞禽走兽…奇门遁甲?总之无厘头的很,”许梁不是很能理解,对方既然赢了为什么不问一些有价值的问题,难不成真是因为好奇自身的心魔才来作赌吗?想到这儿许梁的心尖猛然刺痛了下,这钻心的疼痛让他指尖发颤,全身哆嗦,许梁随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他半推半攘的全当是自己心魔作祟了,“…你怎么不问些别的?”
沈道长摆了摆手,故作深沉:“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切,装货…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注:
①故事来源《庄子·齐物论》
②出自老子《道德经》原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原文想表达“补偿性平衡”
本章的心理博弈是作者瞎编的,若有专业请勿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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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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