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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世界是假的 ...
贺长昼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疼痛在此刻的效果早已微乎其微,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躲避路过的人群上,像隐藏在午夜的游魂。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找到这间房子。
他站在破旧的绿色铁门前,对自己乖乖听话来到此处的动机产生了些许怀疑。
也许又是个骗局。
他不抱希望地抬手摸向花盆底,摸到那串冰凉钥匙的时候还愣了片刻。
他指尖颤抖,扶着墙缓缓地站直,盯着那串钥匙看了许久,才哆嗦着手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他拧开了门。
屋子里面一看就许久没有住过人,但是处处干净整洁,没有一点灰尘。
太奇妙了。
贺长昼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哪里都不敢多碰。
这是他第一次体面地来到这样一间干净整洁的房子。
即使这间房子并不属于他。
他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早些年在局子里不知道什么原因蹲过几年,出来后又因为长相不错,跟着不知道哪里认识的人搞网恋诈骗。
而他不过是他父亲随机挑选的受害者中意外生下来的倒霉蛋罢了。
他刚刚出生就被扔到他那个不作为的爸爸家门口,一页亲子鉴定直接奠定了他的归处,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安生日子。
四岁之前还有人看他可怜偷偷救济他,四岁之后那些人全部和他的父亲结了仇,开始“爱屋及乌”的仇视他。
所以他从那天就开始流浪。
而他的唯一监护人也在一年后不翼而飞,不知道跑到哪里躲债去了。
失去亲人的感觉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他只是照常回那间破房子,打算像先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找个角落里解决一晚,却被房东恶狠狠地赶出来。
他蹲在门口蹲了一阵,冻的受不了才去小区楼下他经常解决食物的地方潦草地捡了别人的旧衣服,裹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毫无意外地被冻醒,他从破衣服里面抬头,看见面前走过一排背着书包的小孩。
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背着各种颜色的卡通书包。
和垃圾堆里面灰扑扑的贺长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多数孩子看他可怜,把他当成落魄的乞丐,往他的脚边扔了一瓶早餐牛奶。
刚开始贺长昼不太懂什么叫上学读书,他每天不厌其烦地跟在这几个孩子后面,目送他们进入学校,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垃圾堆。
县城周边的每个人生活条件都不好,没人会关心一个一直住在垃圾堆里面脏兮兮的小孩——哪怕注意到了,也会假装没有看见。
毕竟不管再怎么善心泛滥,施舍起来容易,承担起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就不止这点小钱了。
像是眼不见心不烦,告诉自己从未见过他,所以也不需要大发慈悲地将他接回家。
那个时候周围还是有一些好心人,有些学生的爸妈发现了贺长昼,看到他每天目送着自己孩子走进校门,然后又爬回垃圾堆的模样,多少还是有些恻隐之心,把孩子用剩下的旧课本,一些废纸板子扔给他。
贺长昼在垃圾堆旁边的小树林里用硬纸板搭个小屋,勉强靠着小区里面那些微薄的善心活下来了。
他甚至学会了捡瓶子换钱,从捐衣篓里面拿别人穿剩下的衣服。
有些恻隐之心泛滥有时也会带点热水和毛巾下来帮他拾掇拾掇,但也仅限如此了,不会把他擅自带到家里面去。
变故来临在14岁。
那年,他找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小土危房,并且在那个小亭子里面安了家。
那天他照常蜷缩在自己的小破房子里,一只手探进来,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从小屋里面扯出来。
“你是不是偷我东西了!”
为首的男孩恶狠狠地看着他,他是经常会把自己的牛奶分给贺长昼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牛奶!”
说道这里,男孩语气微顿,似乎疑惑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这么生气,但是那股无缘无故的愤怒控制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扇了贺长昼一耳光,往他的肚子上猛地踹了一脚。
钻心的疼痛让贺长昼从错愕中回过神过来,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茫然地看着围观的一群人。
周围吵着闹着要让贺长昼交出牛奶和道歉的小孩都吓傻了。
有人拽住小男孩的衣袖,怯生生问道。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们也不知道真的是不是他拿走的……”
贺长昼的耳边嗡嗡响,他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成了蓝色的数字,一排一排滚动。
下一瞬间世界又恢复了正常,眼前是男生表情狰狞的脸。
“谁叫他惹我!”男孩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小偷就该打!”
贺长昼艰难地爬起来,他捂着自己肚子,平静地看着男孩愤怒的容颜。
“对不起,我以前确实喝了你的牛奶。”他顿了顿,“以后不会了。”
其实从他自己可以捡瓶子卖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受过这个男孩的牛奶了。
以后也不会接受了。
从那天开始,他身边所有人似乎都一夜之间记恨上了他。
他们对他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每当他想要激烈反抗的时候,心脏处就会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抽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随着他年岁渐长,相貌长开后是这个落后县城里面数一数二的好相貌。
所以有更多的人盯上了他,他们总是用一种贺长昼看不懂的表情和眼神注视着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眼神的含义叫做欲望。
一个无父无母,居无定所的孩子,长着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哪怕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也注意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瞥向你的眼神冷冷的,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会对你露出一点稀薄的笑容——这是多么让人有占有欲的事情啊。
甚至在那段时间,无缘无故寻他仇的人变得格外多,他们对他拳打脚踢,期待看到他身受重伤但是还用那双眼睛冷漠地看着来人的模样。
贺长昼扶着茶几缓缓坐在地上。
此时已是深秋,晚风吹进客厅,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又抬起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臂。
那是某一个夏天,他被人用棒球棒打断了腿,他从泥泞里抬头看向那几个对他施暴的人。
他们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和几乎濒死的贺长昼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们脸上凶恶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恐慌起来。
像是一个正常人不小心过失杀人后的恐惧。
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喘息着,看着那群人不知为何不再像往日一样对他怒目而视,而是连地上的包都忘了拿就落荒而逃。
呼吸里都是腐烂的味道。
贺长昼觉得腐烂的不只是角落里那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厨余垃圾。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钻心的疼痛爬遍了全身。
他应该要恐惧伤口是否会感染的风险,他应该要害怕那生锈的铁钉划破身体会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者是担心自己没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治疗的骨折伤口。
但此时此刻,在他脑海中产生的念头和这些毫不相关。
从他身体里传来的是一种滚烫的、可耻的感觉——欲望。
周遭细小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震耳欲聋——行人路过这条小巷的脚步声、一墙之隔人家的窃窃私语、还有身后垃圾堆上塑料袋被风吹出的轻微响动。
他的喘息变了调,但他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应该是这样的吗?
手指上还糊着不知道谁的鲜血,他把手向下探去,炽热的指尖刚刚蹭到布料,那种惊涛骇浪的感觉就让他浑身一僵。
可是不对,他昏昏沉沉,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我应该回家去,然后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当然伤口也许会发炎感染,但是……
贺长昼迟钝地眨了眨眼,但是……但是什么?
他死死咬住嘴唇,往自己身下看去,右手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刻着让贺长昼身体里的火焰一瞬间凉下去的几个字。
世界是假的。
*
“Anna。”白彦从床上坐起,他勉勉强强扶着床头柜下了床,被随时候命的人工智能送上了轮椅。
他闷闷地咳嗽几声,心情颇有些微妙。
白彦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任劳任怨的来到了控制台前。
一抬眼就对上大屏幕上贺长昼那张有些泛红的脸。
贺长昼最后也没睡到床上,他忍着锥心的疼痛,从卧室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明显看上去就很陈旧的床单被套,草草铺在地上,缩在沙发旁边沉沉睡着。
再怎么完美的体质也没办法让他在重伤中全身而退,即使伤口的发炎和溃烂可以被系统缓慢修复,可修复的副作用也不算小。
再加上深秋未关的窗,贺长昼直接中标,毫无意外地病倒了。
他深深皱着眉,将自己团成一坨,右手还牢牢抓着胸前的衣服,想必是被胸口的疼痛折磨得狠了。
白彦低垂着眼避开屏幕,推着轮椅来到控制台旁,摁下了传声的按钮。
“贺长昼。”
只一声贺长昼就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毫无焦距,像是烧糊涂了。
不过没多久,他似乎是恢复了神智,开始警惕地找起发声的人。
“是我,”白彦虚弱的呼吸声仿佛在贺长昼的耳边,“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有退烧药,喝了,别把自己病死了。”
“门口我找人送了早餐,吃完了就去床上睡觉,再看见你在地上睡你不如直接滚出去睡大街。”
贺长昼有些沉默地一一照做,他脱下自己带着陈旧血迹的衣服,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形状优美的身体线条——
设计他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他在这样饥寒交迫的环境下是怎么保持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他们只是蛮横无理地闯入他的生活,并且企图控制和构造他的一切。
白彦的视线落在他因为高热泛着红的锁骨,声音诡异地停顿一秒。
“其他的……你不用管,也不用出门,收拾好自己,别死了。”
白彦靠在轮椅靠背上,语调堪称温和。
贺长昼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想要找到白彦监视他的来源。
“你是谁,你有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我……”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白彦轻轻敲着控制台键盘,恹恹地打了一个哈欠,“你只需要活着,等到我下一次来找你就好了。”
贺长昼迟钝地点了点头。
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和高烧带来的昏沉在慢慢消退下去。
昨晚他最终还是没有解决自己的生理反应,炽热的余韵还停留在身体里,但是他藏得太好,白彦愣是没有看出来一星半点。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力让自己支撑着最后一丝的体面。
他听见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一声。
“下次见,贺长昼。”
贺长昼的指尖颤抖得厉害。
在那个声音完全消失,就连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的时候,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卧室,用柔软的被褥盖住自己。
他的动作生疏,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被吞进干净的棉被里,只留下眼尾那一道绯红的痕迹。
009号被遗弃的原因是他从来没有像研究人员想象的那样,在他们的面前展露身体,然后沉沦在别人为他设计的欲望牢笼里。
他没有如他们所想的变成一个嗜血施暴仇恨世界,沉溺欲望的恶人,所以他被遗弃了。
燥热狭小的空间里,贺长昼将嘴唇都咬出鲜血,茫然而无措的盯着黑漆漆的前方。
“下次见,贺长昼。”
微哑的嗓音响起在耳边,他的呼吸一瞬间有些沉重。
白彦的声音实在好听,平淡地喊人名字的时候像是在耳边说情话。
那种淡淡的声调再加上还没睡醒的倦,就像是一夜缠绵之后在伴侣的耳边吹气——更何况这个声音来源于贺长昼的脑海中。
短暂的失神过后,贺长昼泪痕都没擦掉,就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浴室。
被当成远方少年不知名心事的白彦对此事浑然不觉,他转头摁灭了仪器显示屏的开关灯。
他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在交易所的说过的话,大多都是真假掺半,没什么可信度。
白彦重新接过Anna递给他的书,带着困意继续看起来。
当下大多数人都更习惯于用数据化获取信息,纸质书早已经被取缔,没多少人会看。
可失忆前的他像是自虐般给自己布置了繁重的阅读任务,每天定时定量,几乎把他的空闲时间霸占了个干净。
白彦窝在暖融融的躺椅里,漫不经心地想着。
交易所遇到的那个男人——
对他说的话实在是难听。
过两日找个由头把他除掉吧。
这本纯属于作者自己发疯写的逻辑文笔什么的全部都抛开了
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应当是没多少人看我剧情就准备野马脱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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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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