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冰镇

1、快乐 宇辰是我仅

　　宇辰是我仅剩无几的朋友。他不快乐，我知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要是真要追逆，可能是从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的吧。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反正，从有记忆的时候，身旁总有个和我一样大的毛头小子。有点像青梅竹马。这么说到不是为了什么浪漫，总之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早已擦不出火花。

　　我是阳光形的女生，而宇辰，太忧郁了。小的时候他不常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形象地笑得口水哈拉的，然后挽着嘴递给我一块手帕。我纳闷，人生那么美好，为什么他不去享受。他不语。

　　再长大一点的时候，他不但不笑了，话也少了。对他，我更不明白。记得有一次，我们爸妈都不在家。找不到宇辰，我在他家到处乱转悠。终于在地下室看到一个身影。我被当时的气氛惊呆了。漆黑的房间里，连通气窗都被拉得死死的。宇辰靠着墙角，用小提琴拉着一曲残缺不全的调。第一感觉就是很绝望，那种调，竟能出于一个十岁孩童之手。我打开昏暗的小灯，迷茫地看着他。宇辰慌忙收起琴，藏在身后，然后恍惚地对我微笑。到今天都能记得，是因为那个微笑太勉强，也太遥远。他的目光穿透我，聚向远方的某一点。那么温柔的笑，似乎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却还遮不住深深的忧愁。后来，再也没见过比那更心痛的笑。

　　我那时太小了，分不清感觉。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压着。我走上前，抱着宇辰，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他不停地给我擦眼泪。泪眼婆裟，我拉下他被我眼泪沾湿的手。指尖上血迹斑斑。我越哭越凶，一发不可收拾。他终于放弃给我擦眼泪，最后干脆和我一起抱头痛哭。

　　他爸妈回来后，还以为是他欺负我，把宇辰狠狠打了一顿。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我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不住往下掉，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我只是不明白啊，宇辰那么不快乐，他什么都没做错，怎么会有那种父母？第二天两只眼肿得睁不开，硬是敷了一整天冰块才稍有起色。害得宇辰也给我递了一整天冰袋。

　　后来，见到宇辰，我再也笑不出来。终还是被他的忧郁感染。近墨者黑。我挺厌恶那时的自己。成天不是把自己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是用手槌墙。连带的，也不太愿意接近宇辰。可是每当看到他悔恨的脸的时候，我只能更恨自己。这个恶性循环一直延续到我交第一个男朋友之后。他把我拉出那个灰色的不堪世界。又在半年后把我狠狠甩了。分手时，他对我说，他当时被我的忧愁吸引，而非现在快乐的我。虽然蛮爱他的，我还是满不在乎地笑着对他说，和我分手是你的损失。你再次让我感受快乐。我不会傻傻地为了一个不再爱我的男人去装忧郁。说罢，我潇洒地转身走了。他一连惊愕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名字。我没回头。那场景像一场肥皂剧。多年后，他找过我，说他忘不了我，悔不当初。我说，先生，茫茫人海，为什么不去找寻你真正爱的女孩？看来我终究还是害了他了。早知道我就不在分手是和他说那么多。我真的不在乎，只是良心不安，毕竟他还是帮过我。至于再续前缘，免谈。我不相信已逝的东西，哪怕是爱情。世上没有悔药。

　　对于我的重回明朗，宇辰是高兴的，虽然他口上没说。还是像以前一样，他挽着嘴，轻轻道，半年前的你，和挂了闲人不要靠近没什么区别。我第二次问宇辰，人生那么美好，为什么不去享受？难道半年前的我你没看到么？他没回答。我在他作业本上画了几道波折线。我说，当你以为光线越来越暗，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个转弯口，你看不到接下来的路，因为那里太美好。末了，他叹了声气，你不懂。

　　交个女朋友吧，我提议。他看了我一眼说，我才不像你那么没良心，靠别人走出泥潭。再说。。。我也舍不得我的泥潭。他说到我的痛处了，虽然都是我的前男友一直付出，但是毕竟爱过的。你疯了，随你变。我也沉默了。

　　有一阵子宇辰沉迷于素描。我想跟他学过画，可是几年前被我虐待过的双手根本不再灵敏，最多只能写字。每当他看到我的手的时候总是握住它们，认真地说，女孩子一定要珍惜自己。。。。。。

　　放暑假了，炎热难堪。那时候我家还没空调，我闲着没事干，赖在他家。看着一本本素描本，我佩服死了宇辰的绘画水平。越看越不对头，满满五本，画的全是一个女孩。俏丽的短发，清秀的脸上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难抹愁颜。这种表情我熟悉。我望着宇辰，他正拿着块面包屑小心翼翼地修改他的画。那种温柔的神情我只在十岁的时候见过一次。我怔怔地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一阵沉默。算是默认了。我打趣道，难不成就是这满屋子画里的女孩？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物品，定定地看得我全身发麻。我问咋啦？他艰难地说了声是。声音沙哑，把我吓了一跳。

　　没听你提过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表姐。。。。。。
　　你确定是她？我一改漫不经心。
　　宇辰点了点头。
　　放手去爱吧。你知道的，我一向尊重爱，不论是什么形式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声音有点哽咽。可能是得知老兄他终于动情，太激动了。
　　谢谢，我有我爱她的方式，从很久前就开始了。宇辰又把目光聚得很远很远。我想，这次我懂了十岁那年在地下室他看到的是什么了。只是不知道从那时起他就爱着他的表姐。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宴会简单。只请了宇辰他们家和几个初中同学。许愿的时候我对着十八根蜡烛许了永远快乐。不光是我，也为了我爱的所有人。火光中，宇辰难得笑了。我更加相信笑容永远是最美的。
　　假期过后，我就上大学了。大学四年，我换过很多男友，但是我一直很快乐，快乐得像只精灵。朋友问我难道不怕乐极生悲？我摇了摇头，说不会。

　　毕业前夕，宇辰的表姐结婚了，和一个她不爱，却爱她的男人。宇辰并没有喝的酩酊大醉，或是游荡街头。从他母亲那里我得知一整天他都风度翩翩的参加婚礼。他早已学会了无波无痕，可偏偏这样的宇辰更让人心痛。那天晚上我陪了他一夜，他翻开累积多年的素描，一张一张地细细看着，直到天明。好像多年前预测了会有这么一天。

　　三十岁的我们还没结婚。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我爱宇辰。我和他爱人的方式没什么不一样的。他一直默默等着他的表姐回头看他一眼。我，亦是躲在暗处，悄悄守着他。我说过，我一向尊重爱，不论什么形式的。宇辰他在十岁的时候就明白他爱着他的表姐，或是更早。而我，花了三十年才明白。爱人与被爱都没有错，没人要求一定要有回报。有时候只是单方面的。这样虽说辛苦，但是也很幸福。

　　我想，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