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光》宅优木子

3、第 3 章 晚饭的对峙

　　晚饭的对峙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

　　洗完澡，祁佑躺在床上，心下生出无端的悲凉。胃部隐隐作痛。这是小时候常常不吃饭留下的后遗症。晚饭时他确实没有骗路北。他是真的不饿。只是什么都不吃的话，过后必然会胃疼。他以往都会逼自己或多或少吃些，这一次却是横竖没了欲望。这是路北所不知道的。

　　之前的两年，路北不在自己身边的这两年。两人的联系极少。除了偶尔节假日可以见个面，一起吃个饭，打打球，寒暑假见的倒是多了，却并不是路北主动的要求。其余时间，他们几乎都是遗忘了对方在生活。或许只是路北单方面遗忘，祁佑仍是时时想起他的。这也是路北所不知道的。

　　两年时间的确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他交了怎样的朋友，喜欢上如何的女生，有了哪些新的爱好。全部是祁佑不曾参与过的光阴。

　　他知道他交过女朋友。他甚至见过他在大街上亲吻某个美丽女生的场面。如果当事人不是路北，如果目击者不是他肖祁佑，大概他会微笑着给他们行个注目礼，只当是寻常小事转眼就遗忘。但事实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他只是站在那里，突然就觉得世界一片漆黑。
　　他知道自己喜欢路北。小时候只是朦朦胧胧的一些情愫暗生，现在却是真正无法忽视的浓烈情感。
　　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可能。但这该死的情绪像是爬山虎，一寸寸蔓延生长直到完全占据他那颗寂寞又苦涩的心脏。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不知对自己把这话说了多少次。可是开心或是难过的心情他并不能控制。那些情绪像海水，每一次出现都要把他淹没。他以为只要不见面就可以慢慢淡忘那些疯狂而深刻的情感。他以为他见到这样的场面至少可以处变不惊恬淡从容。
　　但他忘记了，他心底的那片海，从头到尾都只拥有路北这一个月亮。涨潮与退潮全凭月亮的喜恶。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冰冷的海水丝丝缕缕漫过头顶，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一如此刻的心情，连灵魂都是空的。

　　墙那边祁佑在辗转难眠，这边的路北显然也是一样。
　　他频繁想起祁佑笑得明艳无比的样子，也越发觉得当时的祁佑一定难过得不得了。
　　完全没有理由地，路北就是这样觉得。
　　他一想起那个表情，感觉心都微微疼痛起来。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这疼痛告诉他，去看看祁佑，现在、立刻、马上。
　　路北是行动派。他立马照做了，穿上拖鞋就冲到祁佑的房间。
　　他的心情如此急切，以致他忘记了敲门。打开门就看到祁佑疼得缩成了一团。
　　路北一下子慌了。他看着祁佑难受的样子，恨不得替他分担一些。
　　“阿佑阿佑，你哪里难受啊？不要吓我啊！”声音都不可抑制的颤抖。
　　祁佑的大脑里同时接受惊讶和疼痛的双重刺激，有一瞬间的呆滞。
　　很快疼痛促使他回过神。“笨蛋，快给我拿药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揭下温柔的面具，有些生动的真实。
　　“哦，哦，对啊。”路北一边胡乱答应着，一边心急如焚地找药。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祁佑觉得自己突然也有点白痴了，居然忘记告诉他药在哪里。
　　路北听到指令，迅速翻出药，倒出一颗就往祁佑嘴里塞。
　　祁佑其实是想自己动手的，谁料胃痛来得如此声势浩大，以致他的两只手不死死捂住胃部就疼得受不了。无奈只得温顺张嘴。
　　路北的动作看似粗暴，但真正送到嘴边又出奇的温柔起来。
　　祁佑把药吞下去，没有水，口腔里满是不带人情的苦味。
　　他想挤出个笑容，但胃痛实在磨人。尽管吃了药，疼痛却无法立刻消散。
　　过了一小会儿，祁佑觉得疼痛减轻了些，慢慢的舒展四肢，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视线转向路北。
　　路北就坐在床边，细而长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祁佑瞪大眼睛，不免有些心虚，“阿北……对不起啊，害你担心了……我也不知道会这么痛的……我以前都没试过……”
　　面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床边看起来快要掉眼泪的少年突然用力地把对方抱进怀里。
　　“阿佑，我好害怕……”明亮的声线拖上鼻音，有些孩子气。
　　“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眼泪真的一滴滴落下来，烙在祁佑的背上，甜蜜而温暖。
　　“阿北乖，下次一定不让你难过，好不好？”祁佑的手负上路北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少年和少年静静地拥抱。
　　月华如水，夜不成寐。

　　拥抱总是甜蜜冗长的，但温情并不足以把理智驱逐。所以路北后来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脏扑腾扑腾跳个不停，羞涩又无端喜悦，笑得满脸桃花。路北后来给自己反应总结出四个字——少男怀春，被祁佑嘲笑了好久。
　　其实祁佑也是差不多的。他就像是被人从山顶毫不留情地推下，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突然发现推自己下去的人也跟着一起跳了下来。
　　但悬崖之下等待着迎接他们的，是柔软的花地，还是满布的荆棘？一切都是未知。
　　祁佑无法不担心。但人总是这样一种生物，贪恋眼前，不愿远思至将来。
　　此刻的少年们还如此的不成熟。他们还太小，只知道抓住现时的温暖。
　　少年们其实不孤独也不寂寞，孤独和寂寞都不是可以随便拿来说的事。他们只是偶尔感到一些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独自陷入梦靥的时候。
　　这样的时候，总需要另一个境遇相同的人来取暖。
　　所以先让他就这样放纵一次吧。渴望幸福从来不是件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