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面》柊迹

2、第2章 离职与西兰花 十月的第一

　　十月的第一天是个阴天。
　　迎接这样一个灰蒙蒙的早晨，不禁让人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而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空气有些潮湿，闻着像是要下雨。闫铮关紧窗户，拿上雨伞出了门。
　　好在雨没下，路况不算堵，他比以往要早几分钟在公司楼下等电梯。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会低头看手机，吃早餐，或与周边人交谈，闫铮交往的人不多，在公司基本处于独来独往的状态，加上他外貌偏冷，除了同个小组的张可淇，门卫室的保安大叔，只有人事部的交际花林知秩跟他能聊上话。
　　等电梯的时候他喜欢抬头看显示屏，看亮黄色的数字逐渐跳动，最后转变为一个向上的箭头。
　　“闫铮！早啊，我们好巧哦。”
　　后来的人搭上他的肩膀，跟着挤进电梯。林知秩嗓门大，狭小的空间里顿冒出几双眼睛看着他们。
　　闫铮有些不自在：“你安静点。”
　　“你呀，真的是。”
　　林知秩说：“我们很少遇到吧？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还好今天出门前多吃了个鸡蛋。”
　　鸡蛋……？
　　他是想说因为吃了个鸡蛋所以晚了时间吗……
　　闫铮回道：“那你还是不要吃鸡蛋了。”
　　“别嘛，哎我说，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心情？”
　　电梯越往上，空间里的人就越少，到25楼的时候就剩他们两个了。
　　“对啊，呃，今天天气不是很闷吗？据说低气压的环境会给人的情绪造成影响。但其实偶尔见见这种风景也不错对吧？”
　　“嗯，我还挺喜欢的。”
　　电梯门一开，闫铮先一步走出来，林知秩惊了一下，随后追出来：“真的？你心情不错？我倒是没看出来啊……”
　　虽然林知秩平常就是一个能讲出莫名其妙的话的人，但他是人事部，闫铮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直到中午雨开始下的时候，他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新的邮件静静躺在屏幕右下角，闫铮看了好一会，慢慢把鼠标移过去。
　　雨越来越大了。
　　忙活了一上午，张可淇伸了个懒腰，她没带饭盒，其他同事也早走了，贾守翰也没来找她。张可淇抬头发现闫铮还在工位上，立马小跑过去。
　　“闫铮，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吗？”
　　她看见了闫铮电脑的屏幕，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因为被其他同事拦住拖了点时间，林知秩好不容易才跑来二组所在区，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找到了闫铮的位置。
　　他跑了过来，见张可淇站在一旁无助地看着他。
　　林知秩伸手拍拍闫铮的肩膀：“吃饭呗，我请你。”
　　“还是说你要先收拾东西？中午午休时间是够的，你不用担心。”
　　张可淇反应过来：“对，对，我们可以先等你，忙完再去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闫铮本来不在意那份辞退信的，刚刚只是发了个呆回想了下昨晚看的兼职。把邮箱关掉后，他起身拍开林知秩的手。
　　“少自作多情了，我不担心这些。先吃饭吧，搬东西太累。”
　　林知秩笑了：“就你贫，那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面馆。”
　　闫铮简单收拾了一下：“你请客啊。”
　　林知秩笑得更大声了：“我请我请，你这人可真不会吃亏。张可淇我跟你说，今早上我跟他乘一个电梯上来，你知道吗，他说自己可喜欢下雨天了。”
　　张可淇瞄了他一眼：“真的？”
　　“那是！还有啊上次他还说……”
　　闫铮抬手给了他一下：“你特么少说点死不了。”
　　三个人吵吵闹闹的下了楼，去了林知秩介绍的面馆。
　　因为要节省开销，闫铮一般选择去便利店解决午餐，遇到好事的时候会奖励自己去公司食堂吃一顿。
　　外面的店他基本没吃过，有这么个便宜能占为什么不占？
　　不过……
　　闫铮看着屋檐外的大雨，雨下得紧密，结结实实地砸在伞布上，如同压着空气让人喘不上气。
　　好吵。
　　他没让林知秩破费，张可淇饭量也不大，结账的时候林知秩还抱怨闫铮不给他面子。公司午休两小时，雨又限制人们出行，方便了闫铮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林知秩帮他拿了一部分，张可淇去楼下给他打车。
　　“要帮搬到家里吗？”
　　“不用了，我家远，你们回去吧。”
　　“闫铮。”张可淇抿了下唇，“以后常联系。”
　　林知秩立马举手：“还有我。”
　　闫铮说：“得了吧，你还要给我结算下工资呢。”
　　林知秩立马改口：“马上就给你！那个……有事记得找我啊！”
　　张可淇紧跟其后：“还有我！”
　　闫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谢了，雨下大了快回去吧。”
　　“那……以后见了！”
　　林知秩又开始莫名其妙起来：“一定要见啊！”
　　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就离个职吗？
　　回到家后，他开始忙碌起来，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再把纸箱收好放门口。站在房间正中央，闫铮默默开始给屋子进行大扫除。
　　但22平不大，他平常买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又没事做了。
　　雨还在下，闫铮把垃圾收拾好放在门口，从客厅走到卧室再到厕所，又从厕所走到客厅走到卧室。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
　　闫铮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写简历吧？”
　　之前写的应该没丢。
　　他打开电脑，点开云备份，发现账号登录过期。
　　闫铮打开手机，才发现一个小时前银行卡的进账通知以及林知秩的微信。

　　［林知秩］：哥的心意！闫铮，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林知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林知秩］：你是最棒的！

　　闫铮：“……”
　　什么心意，工资难道是你出吗……
　　他看了一眼转账额，发现还多了几百块。
　　闫铮：“……”
　　虽然有钱是好事，但有一种被可怜的感觉好不爽……
　　算了，钱最大。

　　［闫铮］：谢谢

　　他在“工作经历”那栏补上了这三年的时光，外面雨下了小些。闫铮换了身衣服，在对面事多的邻居回来前拎着垃圾下楼。
　　要不然顺带去买个菜好了，今晚有时间自己做。
　　地上汇聚的水坑很多，闫铮踩着拖鞋倒无所谓。从他家到最近的超市要五分钟，闫铮利用这个时间想好了晚上的菜单。
　　“土豆……番茄……”
　　“还有葱，啊，要不买个下饭酱，便宜点……”
　　闫铮拿着篮子在超市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肉食区。
　　“老板，五花肉怎么卖？”
　　“哦！三十五一斤，来点不？”
　　闫铮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威胁：“三十五啊……”
　　“小伙子，这算好的了，这可是土猪肉，你自己看看新鲜着呢！”
　　要不然还是买下饭酱吧……
　　内心乱七八糟纠结了一堆，闫铮秉着“不花钱钱不来”的理念还是买了一袋。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去结账时都感觉像是脚上锁着个沉重的枷锁。
　　心脏鼓动的声音甚至和扫码声和结账声同频。
　　闫铮仔细把小票收进钱包里，双手拎着袋子回家。
　　说起来这都国庆了，好像更不好找工作吧？
　　要回家吗……
　　“啊，是西兰花！”
　　后边有人轻轻拽他衣服，顺着声音闫铮低头一看。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一手抓着他的衣角，一只手指着他的脑袋：“更大的西兰花！”
　　闫铮嘴角抽了一下。不就没梳头么……
　　他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你家里人呢？”
　　小女孩依旧指着他的脑袋：“为什么不是绿色的？”
　　那你为什么要抓着我？！
　　“因为我是人，头发是黑色的，你也是。”
　　“西兰花为什么要戴眼镜，西兰花也会近视吗？”
　　“我不是西兰花。”
　　“老师说多吃绿色蔬菜不会近视，所以不能吃西兰花吗？”
　　“我不是西兰花。”
　　“可是小瑞喜欢西兰花，以后都不能吃西兰花了嘛？”
　　小女孩的情绪变得低落，闫铮放弃沟通，看到小女孩脖子上挂着挂牌：“这个可以给叔叔吗？”
　　小女孩双手递给他：“可以哦。”

　　［姓名］：黄鑫瑞
　　［联系电话］：135xxxxxxxx
　　［班级］：朝明幼儿园中班

　　朝明幼儿园，离着不远啊，现在是放学时间吧？
　　闫铮说：“你要回家吗？”
　　黄鑫瑞点点头：“对啊，小瑞很棒，可以自己回家！”
　　棒个鬼，遇上人贩子你人就没了……
　　“没人接你吗？”
　　“唔……爸爸妈妈今天有事，说会晚点来，可小瑞长大了，不想麻烦爸爸妈妈……”
　　那就得送她回去了啊？
　　闫铮叹了口气：“小鬼，你这样自己在外面乱晃很危险，叔叔送你回去。”
　　黄鑫瑞嘟起小嘴：“小瑞才没有在外面乱晃！”
　　“好好好，你没有，是叔叔在外面乱晃，现在叔叔要带你回去了，可以吗？”
　　“不可以，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你拽陌生人的衣服干什么！
　　闫铮从袋子里翻出一颗西兰花给她：“那跟西兰花走可以吗？”
　　黄鑫瑞高兴地接过了：“可以！”
　　闫铮：“……”
　　这小孩怎么一会聪明一会笨的。
　　他把捆菜的粘胶扯下来，黏成长条勉强当作绳子，一头绑在西兰花上，但因为长度不够，闫铮只好把另一头绑在自己鞋带上。
　　好蠢……
　　希望不要跑，不要断。
　　“西兰花叔叔，为什么你这么高，西兰花这么小？”
　　闫铮放弃当人了：“因为叔叔吃了很多西兰花。”
　　“！你为什么要吃西兰花！伤害西兰花的话你会被关起来的！”
　　果然还是要说喝牛奶吗……
　　“西兰花叔叔，你快跟西兰花道歉，你看你都吓到它了，它都掉毛了，跟我家的阿月一样。”
　　阿月是什么，猫，狗？
　　“西兰花叔叔！”
　　小孩子声音大又尖，惹得路人纷纷朝这里看过来，尴尬的闫铮耸肩。
　　“好，我道歉，对不起。”
　　“你要说对不起，西兰花！”
　　“对不起，西兰花。”
　　朝明幼儿园到了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了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