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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蝶变 林父林母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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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味如针般直直刺入孟言的鼻腔,令他难受得微微皱眉。他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缓缓转醒,意识还处于混沌与清醒的边缘。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却惊觉手臂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像被重重束缚住一般。输液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节奏轻轻摇晃,仿佛在记录着他此刻脆弱的生命状态。
病房角落的穿衣镜,映出一个陌生得令他心悸的轮廓。他原本扁平的胸口竟微微隆起,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曲线。下巴上那层细细的绒毛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却又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原来——
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仿佛是时间在孟言生命沙漏上无情的催促。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像是被命运之手抽走了所有生气,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如同随时会断裂的蛛丝。医生紧紧攥着报告单,手微微发紧,以至于指节泛白,他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而严肃:“情况危急到了极点,必须立刻采取措施。经过检查,他体内雌性细胞活性异常高,利用这种特性激发再生功能,是目前唯一能保住他性命的方法。”
妈妈听闻,指甲不自觉地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也无法掩盖内心的绝望与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病历本上,迅速晕开墨迹,洇出一片模糊。但她还是狠狠咬了咬牙,近乎决然地点头:“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他活着,我什么都认。”
“胡闹!”爷爷的拐杖猛地重重捣在地板上,那股冲击力震得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刺耳的颤音。“变成女孩儿,我们家的根怎么办?谁来顶门立户,延续孟家的香火?你这简直是要断了我们孟家的后!”奶奶在一旁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一边跺脚一边哭嚎:“养了十几年的孙子就这么没了,传宗接代的事儿可比命还重要啊!”
就在这激烈的争执声中,麻醉剂如同一片冰冷的迷雾,悄然漫过孟言的意识。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沉沉的黑暗。
当孟言再次缓缓睁开眼时,喉咙里下意识溢出的,是陌生而细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他下意识抬手,摸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光滑细腻的肌肤,触感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柔软。目光投向那面穿衣镜,镜中映出的轮廓如此柔软,让他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骤停。胸前微微隆起的曲线、柔和的下颚线条,甚至连指尖都透着从未有过的纤细,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轻声叹道:“被叫了十几年的娘娘腔,现在竟然真的变成姑娘了。”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隐觉得也好。换个身份,离开这座充满痛苦回忆的城市,或许对自己,对母亲来说,都是一种最好的归宿。
这时,“深海鲸歌”曾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开:真正的强大无关于性别。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再次刺痛孟言好不容易想要平静下来的心。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悲愤:“他关节出血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你们却说他是装病偷懒。他被同学欺负到割腕,你们还说他矫情。”
“现在的小孩儿就是娇气!”爷爷的怒吼声震得门框都瑟瑟发抖,“我们当年摔断腿都要下地干活,哪像他,考不好就寻死觅活的,真是丢我们孟家的脸!”
姑姑也在一旁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看就是被他妈教坏了,小小年纪学人家抑郁,真晦气。”
走廊尽头,林父林母手里还紧紧攥着福利院的介绍信,原本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孩子收养。却被这阵激烈的争吵像钉子一般,牢牢钉在了原地。“传宗接代”“断香火”这些字眼,像一颗颗淬了毒的石子,狠狠砸在他们心上,令他们心里发沉。
他们悄悄拉住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医生,在听完孟言的来龙去脉后,林母眼圈瞬间变得鲜红,她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袖子,眼神里透着坚定,径直朝着争吵的人群走过去。
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孟言紧紧攥着床单,指甲几乎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般的痕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坚定的女声响起:“够了。”孟言透过门缝,看见一对面容和善的中年夫妇站在那里。
“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么好的孩子竟被你们糟蹋成这样。这孩子,我们要了。”林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奶奶正盘算着怎么处理孟言这个“烫手山芋”,闻言猛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氏夫妇几眼,眼神里满是狐疑与轻蔑,嘴里撇出个讥诮的弧度:“孩子都这样了还有人要?”她斜睨着病房门,语气里嫌弃得仿佛淬了毒,“都成了个赔钱货,既不能给我们老陈家续香火,留着也是白吃饭,谁爱要谁要!”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娶媳妇还得给彩礼呢。”爷爷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养这么大不容易,50万……”
孟母一听,猛地拔高声音,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你们当这是卖孩子呢!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你们换钱的东西!”她看着病房里孟言那单薄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心像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狠狠揉碎。这些年,那些争吵、那些算计,早已在孩子心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绝望。她转过头,对着林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们带他走吧,好好待他,剩下的我来做。”
林母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孟母的肩膀,目光扫过满脸不忿的老两口,声音清亮而坚定:“从今天起,这孩子跟你们再无瓜葛,你们给不了的尊重,给不了的疼爱,我们来给。”阳光从走廊的窗帘缝隙中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牵着林父的手上,那温暖的光晕,仿佛能捂热孟言这些年受过的所有伤痛。
争执声渐渐模糊,孟言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思绪万千。当林母轻轻握住他缠着纱布的手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风,吹进他早已冰封的心间。“孩子,你愿意跟我们走吗?”林母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期待。
孟言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也不想回到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母,声音虽轻,却透着决然:“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