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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工作室的“灾难片”与雨夜缪斯
杨清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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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雨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鸟巢”,趿拉着拖鞋晃进工作室时,杨小矽正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起一个散发着可疑酸味的泡面桶,准备执行“垃圾清理计划2.0”。
“哥!你属耗子的吗?才两天!” 小矽管家哀嚎,指着再次被速写稿、废弃草稿和零食包装淹没的地板,“还有这泡面!生化武器啊!”
回应她的,是杨清雨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哈欠。他把自己摔进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懒人沙发里,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夜修仙失败、即将原地羽化的颓废气息。
“别吵…老哥很困。” 他含糊地咕哝着,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非常的困.......”
小矽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继续“环保教育”,目光却猛地被工作台上摊开的一张画纸攫住了。
那张纸,在一堆凌乱潦草的分镜草稿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它不是漫画稿。那是一幅完成度极高的肖像速写。
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怀中抱着着电动车头盔,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颊上。细密的雨丝仿佛真的在纸面上流淌,勾勒出她惊惶瞪大的双眼——那瞳孔被刻画得异常深邃,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着混乱的光源,里面盛满了愤怒、委屈和一丝未散的惊恐。鼻尖微红,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倔强。背景是模糊而混乱的色块,暗示着飞溅的污秽和倾倒的物体,但所有的焦点,都凝聚在这张被雨水和意外打湿的脸庞上。
笔触是杨清雨一贯的精准、有力,充满灵性,带着他特有的、能瞬间抓住人物灵魂的敏锐。画纸边缘甚至带着一点褶皱和…疑似溅上去的油渍?显然是那天晚上回来后,在某种强烈情绪驱使下,一气呵成的。
小矽瞬间忘记了垃圾,像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猫,蹑手蹑脚地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哇哦…”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指着画上的人,“哥!这谁啊?好漂亮!眼神好有戏!” 她贼兮兮地凑到瘫在沙发里的哥哥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快说快说!是不是你半夜出去扔垃圾,走了狗屎运,邂逅了哪个落难仙女?英雄救美了?然后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回来就画人家?哇!哥!你开窍啦?!”
杨清雨被捅得烦了,皱着眉把脸往沙发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乱糟糟的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好吵。撞我垃圾袋的…外卖员。”
“哈?!” 小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撞你垃圾袋的?外卖员?然后你就把人画成这样了?!” 她指着那张在混乱背景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哥,你滤镜开得比城墙还厚吧?撞你一下就把人美化成了雨夜精灵?”
杨清雨没再吭声,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矽撇撇嘴,嘀咕着“闷骚”,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幅画上瞟。能让这个对三次元人类基本处于“节能省电”模式的哥哥,在熬夜濒死边缘还爬起来画的人…绝对有猫腻!
然而,杨清雨这难得爆发的“艺术激情”似乎只是昙花一现。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室彻底沦为“灾难片”现场,而主演就是杨清雨本人。
新连载的漫画剧情卡在了关键转折点。编辑严立先生的催稿电话如同索命符,每隔几小时就准时轰炸一次。
“杨老师!稿子呢?!后天就是死线了!读者都在等着看主角怎么突破心魔啊!您不能卡在这里啊!” 电话那头,严立编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破音的边缘。
杨清雨对着数位屏,眼神空洞,手指悬在笔上,半天落不下一笔。屏幕上,主角保持着同一个拔剑的姿势,背景线稿空空如也,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无能。他烦躁地抓挠着本就乱成鸡窝的头发,生生又抓出几缕桀骜不驯的呆毛。
“心魔…心魔…” 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忽,“心魔长什么样来着…” 目光扫过地上揉成一团的废稿,上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抽象怪物,显然都不满意。
“哥!你的心魔就是拖延症晚期外加生活不能自理!” 小矽一边奋力从沙发底下掏出一个疑似发霉的甜甜圈,一边精准吐槽。
杨清雨充耳不闻,只是换了个姿势瘫着,像一尊被抽走了骨头的雕塑。茶几上堆满了空掉的咖啡罐和捏扁的能量饮料瓶,烟灰缸再次沦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尼古丁和绝望混合的颓丧气息。他胡子拉碴,脸色灰败,身上那件T恤皱巴巴地挂着,仿佛已经与沙发融为一体。
小矽看着哥哥这副“人间不值得”的尊容,再看看编辑催命般的电话轰炸(杨清雨已经学会了静音,但手机在桌上持续震动发出的嗡嗡声更让人心慌),以及堆积如山、毫无进展的画稿,深深叹了口气。
她哥是个天才,这点毋庸置疑。但天才的代价,就是生活自理能力和抗压能力时常掉线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原助手阿哲就是不堪忍受这种“间歇性疯魔+持续性颓废”的创作地狱,加上这次死线压力实在太大,一周前直接跑路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不行了不行了!” 小矽管家叉着腰,站在一片狼藉中,像个指挥若定的将军(如果忽略她脚上沾着的颜料),“再这样下去,哥你会被编辑暗杀,我会被垃圾活埋!必须找个新助手!立刻!马上!”
她当机立断,抢过杨清雨那台嗡嗡作响、快要被催稿信息淹没的手机,无视编辑的99+未读,熟门熟路地点开招聘网站后台。
“哥!招聘要求怎么写?待遇多少?包不包住?” 小矽语速飞快。
杨清雨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定…能干活就行…最好能抗压…”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含混地补充了一句,“…最好…会做饭。” 毕竟泡面和外卖快把他吃吐了。
“你准备找保姆呢”
小矽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充分发挥了当代大学生高效务实(外加一点点坑哥)的精神:
**【急招!】插画助理(全职/可提供住宿)**
* 要求:扎实美术功底,熟练手绘及板绘,责任心超强,能适应高强度弹性工作(需配合天才创作者节奏,抗压能力MAX!)。
* 待遇:面议(绝对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可预支部分薪水解急! (画重点!)
* 联系人:杨先生
* (附:请务必提交近期手绘作品3-5幅至邮箱:qingyu_art@xx.com)
“搞定!” 小矽满意地点击发布,把手机丢回给瘫成一团的哥哥,“等着吧哥!救星很快就到!说不定还能拯救你的胃!”
杨清雨连哼都没哼一声,目光呆滞的看着屏幕,仿佛已经进入了节能待机模式。
两天后的下午,距离约定的面试时间还有半小时。
工作室依然维持着“战后废墟”的基本风貌,但至少表面垃圾被小矽强行清理过一轮(深层污染有待后续治理)。杨清雨被小矽强行从沙发里拔出来,按在电脑前,勒令他至少洗把脸,换件没有明显污渍的T恤(虽然皱得像咸菜干)。他顶着一头湿漉漉、勉强被压下去一点的乱发,眼神呆滞,下巴上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对着空白的数位屏持续放空。
小矽则像只坐立不安的小麻雀,一会儿检查邮箱(奇怪,那个叫白汐云的应聘者怎么还没确认邮件?),一会儿跑去窗边张望,嘴里念念有词:“救星啊救星,快点来吧…再不来我哥就要被编辑的怨念咒杀了…”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穿透了工作室里颓废的空气,突兀地响起。
小矽一个激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门口,嘴里还喊着:“来啦来啦!救星来啦!”
瘫在电脑椅上的杨清雨,被这突如其来的门铃惊得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还没完全启动。他下意识地、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熬夜的颓废,拧着眉头,顶着一脸“生人勿近”的颓废厌世表情,朝门口望去。
门被小矽欢快地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简单素净连衣裙的女孩。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速写本。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当她的目光,越过热情洋溢的小矽,猝不及防地撞上工作室深处那个瘫在椅子里、一脸颓丧、胡子拉碴的男人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眼眸,在看清杨清雨脸庞的瞬间,骤然睁大。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糟糕透顶的形象,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绝望?
杨清雨那被熬夜和枯竭折磨得近乎麻木的神经,也在看清门口那张脸的刹那,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带着倔强的唇线…还有那双…在混乱雨夜中,如同黑曜石般倒映着破碎灯光的眼睛……
虽然没有了头盔,虽然此刻她的表情是全然不同的惊愕与呆滞,但那轮廓…那眉眼…
他混沌的脑海中,那张被小矽称为“雨夜精灵”的肖像速写,与现实门口站着的女孩,瞬间重合!
“是…你?!” 杨清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巨大的错愕。手中的咖啡杯失手落在地上,咖啡撒了一地,在充满尴尬气息的空间里一声又一声的回荡着清脆的玻璃撞击地板的声音。
白汐云抱着速写本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颓废、与雨夜那个冰冷刻薄男人形象完美重合的邋遢老板,再听到他那句含义不明的“是你?”,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完了。
这工作…泡汤了。
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在这个散发着泡面味,薯片味和不靠谱气味的“灾难现场”中,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