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因威牙

7、Chapter.7 Chapt

　　Chapter.7

　　车子驶往首都机场的路上，谭杰希难得的一路沉默。

　　又要和北京说再见了。
　　谭杰希觉得自己上辈子在那些红红火火的战争年代肯定觉悟不高贡献不大，所以这辈子连首都皇城都和自己兼容不了，因而要一直和这个地方告别。

　　其实对于谭杰希来说，北京是个太大的城市，大得一不小心就会迷失自己。
　　权力，财富，机会，草根，欲望，梦想。
　　这个城市无时无刻都在容纳交错着时代的巨变以及胡同里小市民的生活。
　　大气稳重，却也暗涌浮动。

　　人都是有欲望的。
　　他谭杰希不过也是大俗人一个，因此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太清楚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并不是在一个匆忙的城市做一个舍弃许多向上爬的人。
　　无论是北京还是深圳或是其他。

　　可说到底这似乎并不是自己离开的理由。
　　昨晚吃饭谢星才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别走了，你折不折腾？”
　　对啊，他向来都是这么懒的一个人。
　　只是，五年前就已经走错了的一条路，五年后，自己还要回来再重蹈覆辙？

　　在开车的刘心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杰希，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哈哈哈哈，闹心咋回事啊，我还没走就开始想我啦？”
　　谭杰希转头看着刘心，重新挂上笑容。
　　那家伙竟然还真傻傻地点了点头。

　　莫名的伤感下一秒就浮上谭杰希的心头，他努力轻快着自己的语气。
　　“国际机票好贵的，我还是等你来多伦多找我好了，哈哈，冬天来吧，带上你去滑雪，闹心你滚两滚正好就是个雪人了。”

　　他谭杰希就是一奇葩，刘心心里想。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把他弄得又气又笑又想哭。

　　眼眶热热的时候，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后的刘心愣了会，看了眼旁边的杰希，有些支支吾吾，“……在去机场的路上。”
　　“刘心你***给我停下车来，现在！”

　　某道隐隐约约的声音隔着远远的话筒飘进耳朵里时，谭杰希想的竟然是，死李炜，竟然学会飙脏话。

　　下一秒，刘心已把手机递到了自己面前。
　　“喂。”一开口，谭杰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谭杰希，是谁准你回加拿大的。”
　　“没有谁不准呀。”
　　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太久太久没有这么真切地听到这道声音，杰希一时有些恍惚，回答了一句毫无营养的话。

　　近80码的车速，机场高速公路上，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犹如电影快进般飞驰而过。
　　李炜一手握着电话，加大脚下油门的力度，言简意赅地扔出两个字。
　　“回来。”
　　“啊？回来哪里？”
　　“……北京。”
　　“哈白痴，我还在北京啊。”
　　“……那留下来。”
　　“偏不。”竟然是惯有的无赖语气。

　　李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然后唇角竟然扬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容，“那好啊，如果你下半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的话，谭杰希你爱跑多远就跑多远。”
　　“李炜，我不和你开玩笑！”电话那头的声音，如自己所料般，骤然严肃了起来，隐隐有些紧绷。
　　“不然你试试？”

　　机场高速公路上的加油站。
　　负责加油的小弟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揪着衣袖来来回回完又回回来来踱步的男孩。
　　真是，不做生意还占着地方，头都晃晕了。

　　倘若不是亲眼看到那辆极炫目崭新的奥迪停在自己面前，刘心简直要怀疑李炜这小子是坐飞机过来的了。

　　一下车，某道熟悉到骨髓里的身影隔着大老远地就映入眼帘。
　　或许曾经幻想过太多太多遍重逢时的场景，以至于真的身临其境时，李炜竟然有些恍惚地愣了在那。

　　在他迈开脚步之前，那道身影却已快步向他走来，还未走到他面前，劈头盖脸的怒骂声已经传了过来。
　　“李炜你这死猪头见过鬼还不怕黑，生死时速好玩是不是你当你基努里维斯啊，你给我玩儿去啊，看你撞到脸肿嘴种鼻肿的怎么出门怎么对得起你的路人怎么……”

　　一肚子火还没balabala完，黑着一张臭脸的谭杰希就被前面的人一拉，一把拥入怀中。

　　紧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嵌入对方的身体里的拥抱，很熟悉。
　　熟悉得谭杰希的眼里有些湿气开始在蒸腾。

　　车辆奔驰的高速路旁，画面静止。

　　在那几乎勒断自己肋骨的怀抱里，谭杰希过了许久后终于轻轻开口。
　　“白痴，你害我赶不上飞机了，国际机票好贵的。”
　　“那我赔你。”

　　倘若谢星知道自己的宝贝新车会被人撂在高速公路上的加油站，并且在一星期后会收到N张罚单和警告信的话，打死他那天也不会把车借给李炜。

　　虽说不让李炜开车的人是谭杰希，那个在留意到李炜那宿醉的死模样和浑身酒气后，又黑回了一张脸的某人。
　　回去的时候坐的是刘心的车，连话痨都不说话，车厢内的气压，很低。

　　“杰希，你要先回去还是我先送李炜回家？”红灯间隙，刘心回头看着车后座的两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送他，看他那副要死的样子……”
　　李炜打断谭杰希的话，看着刘心唇角一弯，“闹心，麻烦你先送‘我和杰希’回家，再把你自己送回去。”
　　“死李炜，你说要谁跟你回家？！”谭杰希一听，开始炸毛。
　　“你啊。”
　　“谁说我要跟你回家了？！”
　　“我啊。”
　　“……”

　　谭杰希发誓自己昨晚是为了回加拿大才收拾行李的。
　　虽说当他现在后背包前吉他并且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李炜家时，谭杰希有种把自己打包好了送上门来的错觉。

　　现在的李炜住的当然不是当年公司临时分配的那套宿舍。
　　颇为安静的一个地段，安保极为严密的一个高档小区，不大不小的一套公寓。
　　可屋里还是乱糟糟的。
　　一如谭杰希多年前一直在嚷嚷着的一句，“李炜我要把你的房间的照片放上微博，让你的粉丝对你幻灭。”

　　虽说也是早已习惯了，可这几天一直在跟刘心那居家男和谢星那洁癖男混的谭杰希看着眼前的光景，还是忍不住再次嚷嚷，“这么乱的房间你也好意思让我住进来！”
　　“不然你帮我收拾一下？貌似你挺有这个潜力的。”
　　李炜扔下钥匙，一张扑克脸依旧没表情，语气却极为讥讽。
　　谭杰希一时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房间在哪里啦？！”驳不回嘴的谭杰希鼓起腮帮子问道。
　　“那间。”
　　顺着李炜的眼神看过去，谭杰希看到一间敞开着门的卧室。
　　“怎么也这么乱？”杰希探着脑袋打量了几眼。
　　“因为是我的房间。”
　　“……我怎么只看到一张床？”
　　“那是因为本来就只有一张床。”
　　“我勒个去！你该不会要我和你睡吧！”杰希再次炸毛，瞪大眼睛看着李炜。
　　“别说到好像你没和我睡过那样。”

　　这话说得那个自然的呀，杰希脸一热，狠狠地往李炜脚上踩了一脚。
　　“我要睡客房！”
　　“我这没客房。”
　　“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大明星家里只有一间睡房骗谁呀。”

　　杰希忿忿地回击着，一边扭开每一间房间开始搜查。
　　第一间，书房。
　　第二间，衣帽间，夏装。
　　第三间，衣帽间，冬装。
　　第四间，我去！还是衣帽间，鞋子。

　　谭杰希压抑着自己的小宇宙扭开最后一扇房门，门一开，整个人就愣了在那。

　　小小的一间房，却是这整套公寓采光最好的一个朝向，偏偏却配备了三层极为严密的遮光窗帘。
　　不大的空间被麦架音响还有自己当年没来得及带走了两三把吉他占据得满满的。
　　竟与自己在多伦多那个10来平方米的小仓库地下室几乎如出一辙，当然，除了窗台边上那个马桶形状的凳子。

　　记忆的闸门一瞬间就被拉开。

　　犹记得那时比赛已临近结束，正是最为关键时刻，两人都被高强度的比赛压的喘不过气。
　　“谭杰希你好了没啊，天都亮了，我要洗澡睡觉！”
　　“好啦，催催催，灵感都被你催没了。”轰的一声推开门，抱着吉他的谭杰希的眉头上的一个“川”字无比明显。

　　洗完澡出来，只见趴在床上的谭杰希还是皱着眉咬着笔头。
　　被揪成一团的废纸满地都是。

　　看着他那一张苦瓜脸，李炜心下竟然也有些过意不去，上前揉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啦，回去里面待着把，不再吵你了。”
　　杰希听了，却只是更苦闷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谁帮我把多伦多的地下室搬过来啊，我不想窝在厕所里写歌了。”

　　从未想过，随口的一句牢骚话竟然有人记得。

　　我去，今天的眼睛果然出毛病了，怎么动不动就酸酸涨涨的。
　　谭杰希吸吸鼻子开始挑毛病。
　　“白痴，我的小仓库不是这样的啦，那桌子不是放在这个位置也没这么高啦，还有上面应该多盘仙人掌才对啊，懒人沙发的颜色也错了，哈哈，还有这个凳子，你哪里找来的啊，丑死了。“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胸怀从身后环住自己，埋首在自己颈窝上的人竟然有些微刺的胡茬，酒精的气息依旧浓厚。

　　然后他说，“我可以帮你改到像为止，只要你肯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