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因威牙

4、Chapter.4 Chapt

　　Chapter.4

　　原来梦想成真那一刻的感觉是：这是不是还是一场梦？

　　多年前的某一天，在喧闹混乱的机场听见成群的希米露齐声唱起那首类摇滚版的《女朋友要带回家》时，谭杰希是这么想的。

　　印象中，好像只是在昨天才和李炜两人一起扛着他巨大的行李箱和自己的n把吉他，坐大巴挤地铁的在路人怪异的目光下从深圳搭上飞往长沙的航班。可在短短的121天后，和同样的人回到了同样的地方，却已有满目粉色和柠檬黄的海洋在等待着他们。

　　在《盗梦空间》风靡全球的那个夏天，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像一场梦。
　　以至于在许多许多个夜晚，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熟睡的眉眼，谭杰希还真模模糊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当中。
　　如果真是一场梦的话，他却又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愿意醒来。

　　其实谭杰希一直觉得自己跟着李炜混的日子过得并不咋地。
　　每次出门都要等他磨磨唧唧梳妆打扮半天，结果自己在沙发上睡过一轮了睁开眼却发现他还在纠结要穿哪双鞋出去，还有自己每次弹琴唱歌的时候他都要在旁边嚷嚷闹闹可偏偏没一句好话，甚至时不时还要忍受他莫名其妙摆出的扑克脸和别别扭扭的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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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炜你有没有看到我之前落在你这的那条项链。”
　　大半夜的跑上李炜家，谭杰希一进门却是这么一句，把钥匙一扔，然后就仿佛如入无人之境般，开始翻箱倒柜。
　　“没有。”
　　捧着笔记本半躺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李炜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张扑克脸冷冷的。
　　“啊？这么肯定？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条啊？”
　　“好，那请问是那一条？”李炜移开目光，看着趴在地上往沙发底张望的某人，装作很有耐心地问了一句。
　　“就是上次谢星送我的那条啊。”杰希头也没抬。
　　“没有！“冷冷的声音又降了几度，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站起身，眼不见为净地进房睡觉。
　　“不可能啊。那时他送到楼下给我后我就直接拿了上来的啊。”杰希不死心地跟着他进了房间，“喂喂喂，你别闲着啊，快过来帮我找找，你看看你的东西乱成什么这样了，我看了就想死。”

　　“你有完没完啊，可能扔垃圾的时候顺便扔了吧。”李炜越加烦躁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发道。
　　“我勒个去！那是星星送我的生日礼物！”谢星星一出手，起码也值不多不少个零的RMB啊。

　　“什么破链子这么矜贵，我买回一打给你行没有！”
　　一听他又蹦出“星星”这两个字，压抑了半天的李炜终于爆发了，语气不善地吼了一句。
　　“你你你莫名什么奇妙啊！”一听他大声，杰希立刻也就怒了，他向来最恨眼前这人跟他大呼小叫，偏偏自己的身高不争气，每次吵架的时候，都要踮踮脚尖，才能从气势上压住这180几的家伙。“我明天和星星一起上《锋尚之王》还要用那条链子ok?！”
　　呃，虽然据官方小道消息透露，自己上这节目纯粹是作为改造拯救对象来着。

　　管他什么木星火星土星还是五星红旗！李炜早就受不了那个什么星了。
　　那时两人刚来到北京并没有多久，终日里来个忙个的，加之又不住在一起，真的算起来，两个人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

　　偏偏在这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里，那个叫谭杰希的家伙竟然还整天和那个什么造型师腻歪在一起。

　　“就你这样还上《锋尚之王》？！”李炜冷笑，步步紧逼地上前，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把他盯了个遍，语气无比鄙夷，“再看看你那什么星的品位，就你现在这双鞋送我都闲占地方，裤子的设计得还这么像山寨版，这顶帽子，普通得满大街都能搜出一箩筐，还有你这件T，那啥啥星到底是有多幼稚，选件T都还要挂着个Hello kitty蝴蝶结……”

　　被李炜的气场小吓到，杰希还真的弱弱地往后退了几步，可一听他说的最后那句，立马就火了！

　　“这件T是我自己选的！！！！”
　　“……”
　　李炜一下子就被噎住了，然后，汗了一个。

　　可这下杰希不干了，他谭杰希可是有骨气有节气血液里也是哗啦啦地留着倔强和执着的！
　　你好凯蒂？！你才凯蒂！全家都是凯蒂！
　　呃，虽说牵扯到家人是不是不大好，可他脚尖还是又踮了踮，挺胸抬头瞪着眼前的李炜，努力犀利着自己的眼神。

　　“你这就是嫉妒，活生生的嫉妒！你就怕星星让我帅得明显了起来之后抢你镜头吧！”
　　“谭杰希，你信不信你再说多一句我让你明天下不了床！”依稀能听到某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嗯哼？！怎样，潮男了不起啊，180了不起啊，翅膀鞋了不起啊……”
　　嚣张狠话还没放完，下一秒，嘴唇就被人狠狠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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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个日子时而清晰得恍如昨日，时而又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记忆这种东西真是不靠谱。
　　有时孱弱得经不起几分几秒的消磨，可一旦坚韧起来的时候，却又足以把每一个细胞扎根得根深蒂固。

　　其实谭杰希觉得，李炜那家伙血液里也是哗啦啦留着倔强和执着的。
　　或者，比他还多了那么一点。

　　注定是要走得极为艰难的一段路。
　　可李炜却是那样的坚持。
　　甚至当他义无反顾地牵起自己的手站到李妈妈面前时，被一个耳光打过来后的李炜也还是面不改色的，目光坚定依旧。

　　只是李炜不知道，那一耳光打过来时那道刺耳的声音，在此后的很多年，都刺痛着谭杰希的听觉。

　　谭杰希向来都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会在妈妈生日的时候送上一手自己为她写的歌。
　　他会和老爸搭着肩膀一起在楼下的小区散步听他说当年和谭妈恋爱时的糗事。
　　他会撑着困倦的眼皮，在多伦多的午夜隔着13个小时的时差打电话给外婆报备自己的吃喝拉撒睡。
　　他会在丹丹生日的那天，在结束疯魔般的期末考后搭上四个小时的飞机空降温哥华。

　　可同样，谭杰希向来也是一个不喜欢藏着掖着的孩子。
　　因此，和丹丹分手，和父母摊牌，一切仿佛都在情理之中。
　　可看着妈妈在歇斯底里的怒吼后哭倒在爸爸的怀里时。
　　谭杰希那一刻其实真的有种想把自己杀了的冲动。
　　不孝如此，他谭杰希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然后就是被软禁了在家。
　　父母亲人朋友轮流二十四小时看守。
　　手机钱包身份证护照全都被没收。

　　或许没人想到，最后放了他走的人，是丹丹。
　　“你白痴啊，你不会骗我就算了，怎么笨到连撒撒谎骗骗阿姨都不会啊，我还可以考虑下配合你演演戏的嘛，我演技比你好的哈哈哈哈。”
　　看着那个向来乐观单纯的女孩子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在自己面前笑得嘻嘻哈哈，谭杰希第二次动了杀了自己的冲动。

　　当n年的死党李阳在机场送他回北京时，曾经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的语气劝了他一句。
　　“杰希，回头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而那时抱着背包坐在候机椅的他，也只是回了那么一句。
　　“死李阳，你不懂了吧，真的，已经来不及了。”

　　实在是放不开手。

　　那时的谭杰希只记得，当年刚到多伦多时，唐人街某个餐馆的大胖子老板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当不能回头时，只能继续往前走。
　　而路是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杰希曾经真的以为自己有这样的魄力和毅力。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累。
　　真的是太累了。
　　所以在后来的后来，他还是逃了。
　　真的是逃，没有任何声息的。

　　谭杰希一直在想，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没出息最不光彩的事情了。
　　想他多么光明磊落活力四射的一个四好青年啊。
　　结果碰着个李炜，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