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人》因威牙

2、Chapter.2 Chapt

　　Chapter.2

　　总有人说，在梦境里，会看到自己最深藏的空虚和最渴望的需求。
　　如果真是这样，那每一个梦醒时分，是否都是最难熬的时刻？

　　李炜忘了5年前的自己是怎样陷进去的了。
　　只知道有一个叫谭杰希的人出现了，然后，剩下的一切仿佛都自然而然。

　　当年究竟是谁先勾搭谁这一问题在后来一直都没有争出一个答案。
　　可最先捅破窗户纸的那个人，终究还是李炜。
　　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女友，不是不曾考量过所谓的纲常伦理，不是没有顾忌过世人的异样目光。
　　不是，没有挣扎过。
　　只是当他醒觉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出不来了。

　　“我勒个去，死李炜，你的口味不是你□□姐姐那一型的么，怎么突然好我这一口了。”
　　抱着心爱的吉他惊悚地往后跳了一步，那时的谭杰希，第一反应竟是蹦出了这么一句。
　　李炜哭笑不得，只能诚实而又无奈地回了一句，“没办法，最近眼光差了很多。”

　　谭杰希的IQ和EQ在几个兄弟中向来都是公认的。
　　可或许并没有人知道，那之后的谭杰希纠结了多久。
　　谭杰希向来都自认自己有些小聪明，可他那向来比别人转得都快的脑筋，一碰到了李炜，似乎就忽然当机了。
　　从父母转到了丹丹再转到了几个好兄弟甚至还有很多素不相识的ABCD，可终究没有转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在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之前，他的小宇宙就爆发了。
　　为什么呢？

　　因为某个人不知道那天忽然就被媒体爆出了一个所谓的前女友。
　　因为某个人仗着身高优势整天左拥右抱，以至于连粉丝都看不下去赐了个“李百搭”的名号给他。
　　因为某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翔二躲在哪个角落看了场焰火。
　　因为某个人嫌弃主办方设计的造型，连着好几晚都借着研究着装的名号，和一个长得比陈翔还妖艳的男人在网上混得不亦乐乎。

　　这些破事儿关他谭杰希屁事啊。
　　杰希自己是这么想的，可最后却发现自己偏偏在意得要死。

　　辗转反侧地被这某人这些破事儿堵得睡不着的第N个晚上，谭杰希终于忍无可忍了，一脚踹开被子，直接在黑暗中跳到了李炜的床上，把手中超级玛丽的公仔就这么砸了过去。
　　“死李炜，你给我醒醒。”
　　已经是临近天亮的凌晨，那时的李炜刚从录音棚录完自己的合辑单曲回到别墅，才刚刚倒在床上睡着，累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别吵，我要睡觉。”连续两天加起来的睡眠都不够四个小时，连声音都是困倦的。
　　睡睡睡，睡个屁呀。
　　我被你这小子折磨得多少天睡不到一个好觉了，哥哥我找谁哭啊闹啊去。
　　一想到这就来气，于是手上又加了把劲去晃他的肩膀，一边威胁道，“还不醒是不是，再不醒的话我就拿琴唱歌了！唱《白月光》！”
　　“谭杰希你发什么神经。”李炜真的是困极了，闭着眼扯过被子蒙上脑袋，翻过身子背对着他。
　　然后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李炜好像又睡着了，杰希不知怎的也慢慢安静了下来，抱回一旁的超级玛丽，在他旁边躺下。
　　过了很久，他才在深夜的黑暗里回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发什么神经了，死李炜，我发现我的眼光也变得和你一样差了，怎么办。”

　　都说爱情有千百种样子。
　　可或许爱情这两个字，其实什么都不是，回归本质，不过只是一种感觉。
　　可偏偏人类最无能最无力的地方，就是总被“感觉”这虚渺的玩意凌驾于我们自身之上。
　　因而总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在爱情面前，什么理智原则乃至自我，都全盘崩溃。

　　“咳咳咳咳。”
　　又一阵咳嗽声，让录音棚只剩下单轨的配乐编曲在回响。

　　李炜跟玻璃棚外的李行亮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出棚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杯清水。

　　音阶调试器面前的李行亮摘下头上的耳机扔到一边，转过椅子看着沙发上的李炜。
　　“今天状态不好啊。”
　　脸色就有够糟糕的，其实不过是下个月才发的一首广告歌曲，可这小子今天却发了神经般硬是用电话轰炸把放假中的他召回了录音棚里。

　　结果来到工作室后，才发现大明星身边的助理小妹比他的怨气还重，直说什么自己昨天才跟着Well大老远从深圳跑完宣传回来，本可以趁着没有通告的几天好好放个几天假，现下和男朋友约会又泡汤了之类的等等等。

　　清水下候，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没事，待会重新再录一遍。”李炜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一边，淡淡地答了一句。
　　“啊？还来……”
　　李行亮还没反击，就被门外传来的一道干净的声音给打断。
　　“你这工作狂要疯要闹自己一边去，还不准亮哥回家陪老婆了？”
　　推门而入的陈翔，精致的脸庞一如从前的妖孽夺目，浑身散发出来的夺目气质已与从前舞台上那个安静的男孩不可同日而语。

　　李行亮朝陈翔打了个响指，以一副“知我者莫若陈翔”的眼神看向李炜。“对，快放人。”
　　坐在沙发上的李炜双手环胸，看看李行亮，又看看陈翔。
　　“你们怎么说得我好像在压榨劳动人民血汗那样。”

　　“本来就是嘛。”
　　李炜的助理在旁边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被李炜瞪了一眼后，讪讪地吐了吐舌。

　　陈翔笑了起来，把李炜的助理往门外推，“好了好了，今天翔哥做主放你假，别管你家先森的死活了，回去吧。”
　　助理小妹立即喜笑颜开，在留下一句“翔哥你新戏造型比Well帅好多哦”后立即拔腿溜了。

　　晚上难得的和几个兄弟聚在一起，连刚从外地采风回来的刘心也出了来。
　　人算是到得齐了。
　　是否有些讽刺？
　　可时间诚然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曾经并肩作战一起走过来的兄弟，确实也就只剩他们几个还留在北京。

　　当年那届快男发展得不算好不算坏。
　　虽有像李炜和陈翔那般如日中天的，却也有好一些人在曲终人散后沉寂了下来。
　　李行亮或许是其中最为聪明的一个，他在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最适合自己也最为长远的一条路。
　　以他这个年纪，能在圈内打造出金牌制作人的名号，实属不易。
　　而刘心在这些年也逐渐转向了幕后，不为别的，或许只是慢慢发现，人前那个过于闪耀的舞台，还是不适合自己。

　　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毫无意外，整晚喝得最凶的那个还是李炜。
　　开车送他回去的是刘心。

　　用什么词来形容夜晚的北京？
　　或妖娆或华丽或肃穆或安然祥和。
　　都化作车窗外转瞬即逝的一幕幕。

　　车厢内很是安静，夜间电台节目里女主播的声音柔和舒服。
　　其实刘心一直觉得李炜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从前便是，如今更甚。
　　而记忆里那个夏天的他，面孔似乎越来越模糊。

　　副驾驶座上的李炜紧闭着双眼，茶色玻璃的斜映下，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清晰可见。
　　“咋了，还好吧。”刘心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问道。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点酒量吗。”李炜单手撑着昏沉的脑袋，半倚在车窗上，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唇角。

　　看着这样的李炜，有些话又开始在刘心心里打起了转转。
　　“最近怎样，过得不错吧。”纠结了半天，刘心还是换了话题。
　　“很好啊，专辑卖得不错，前两天的破冰庆功宴你都没来。”极浅极淡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像是为了极力证明什么，李炜继续说道，“过几天不是又有一部新戏要开了吗，那个导演很不错，代言也不少，连司捷都忙得不……”

　　剩下的话在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正在播放的电台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切进了音乐。
　　是五六年前的一首老歌。
　　还是前面那段熟悉的独白，可下一秒，音响里某道清新跳跃的声音忽然就戛然而止。

　　“那个……路有点堵，呵呵，换个交通频道听听。”刘心心虚地打着哈哈，无视此刻一片顺畅的大马路，慌慌忙腾出手调台，凌乱间调试了半天，也没转出一个什么交通频率。

　　“关了吧，安静下也好。”
　　李炜假装没有看到刘心生硬的表情，转过头看窗外的街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炜，其实……”刘心有些欲言又止。
　　“嗯？”
　　琢磨了半天，刘心再次咬了咬牙闭了嘴，把方向盘转了个方向，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
　　“呵呵，没事，我就看你的样子不太妥当，那个，我去给你买些解酒的药，你等着哈。”
　　“不用这么麻烦……”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心已经奔了下车。

　　看着刘心的背影，李炜有些疲惫地往椅背一靠，酒醉后的身子全身乏力。
　　额边的的太阳穴突突生疼。
　　一阵手机铃音划破了车厢里的沉寂，是刘心的手机。

　　真吵。
　　李炜莫名的有些烦躁，伸手拿过手机，显示屏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先挂了，待会再和闹心说一声就好。

　　才刚把手机放回原处，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同样的一串陌生号码。

　　还真是锲而不舍。
　　皱了皱眉，持续不断的铃音刺得太阳穴越发生疼，李炜伸手拿过刘心的手机，按下接通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刚才在电台里才听见的某道声音就喷薄而出。

　　“闹心你太不给力了，竟然还挂我电话，你家没有外卖单就算了，怎么连碗K师傅都没有啊，我快饿死了刘大厨你什么时候回来。”

　　毫无预警的，这道声音就这么穿过五年的时空距离，不期然地在耳边响起。
　　熟悉得心里生疼。
　　一时间，李炜在狭小的车厢里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喂喂喂，闹心，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又问了句。
　　李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挡风玻璃上，一言不发，握着手机的一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分明。

　　下一秒，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就这么也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两道呼吸声透过彼此的听筒，清晰可闻。
　　安静得仿佛连世界都已静止。

　　直到“啪”的一声，被挂断的电话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短促的节奏，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抑抑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