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华烬》金箔樾

1、第 1 章 一桩血案，

　　红盖头下的嫁衣被冷汗浸透，她死死攥着袖中短刃。喜婆尖锐的嗓音穿透喜帐：“新人交拜——”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掀开帘子，正撞见云大小姐脖颈喷血，倒在满地红烛中，她发髻间那支翡翠步摇格外招人....“小姐，小姐，大小姐出事了…”云府丫鬟青禾大喊道。“怎会？”她猛地抬头，杏眼瞬间睁大，漆黑瞳仁里盛着破碎的惊惶，像受惊的小鹿撞碎了湖面月光。眼尾天然的嫣红随着骤然急促的呼吸晕染开来，与苍白的脸颊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反倒衬得眉如远山含黛，唇似点绛凝朱，连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在烛火下投出蝶翼的样子。来不及悲伤，云破月快马加鞭赶到沈府她看着所谓的“姐夫”真是让人恶心。看着眼前姐姐的尸体哭的泣不成声她手抖的拉着姐姐的衣裳就算万般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白烛将云破月的影子投在素绢白帐上，像道被撕裂的月光。青禾垂眸敛去眼中暗芒，跪坐在青砖上的姿态依旧笔直如松，指尖拂过云皎月腕间尚未完全冷却的脉搏，起身时已将死者睁大的双眼轻轻阖上。
　　哭眼红的她，愤怒的拔出旁边侍卫的剑指着沈长青用颤抖的声音拖长尾音询问到“是你，是你杀了我姐姐……沈长青”他眉眼细长如淬毒的弯刃，笑起来时眼角褶皱里仿佛藏着数不清的算计，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总带着几分阴鸷。鼻梁高挺却偏生鼻翼窄薄，搭配着两颊削瘦的颧骨，在烛火下投出森冷的阴影。最可怖是那对薄唇，平日里总似笑非笑地抿着，唇角向下的弧度如同永远挂着嘲讽，说话时开合间隐约露出森白牙齿，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栗。整个人周身萦绕着股捉摸不透的诡谲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暗藏锋锐的獠牙他一脸狡猾的望着她：“哼，就算是我杀的，你又能怎样？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咎由自取罢了。”“沈长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我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去，把这块玉佩交到长公主手里……等会儿，玄铁你最好让七皇子也看见”“明白了，少爷。”“去把“沈夫人”好好“厚葬”，就说新婚当日刺客来犯不禁被刺杀。”他以挑衅的眼神望着云破月，便匆匆往皇宫赶去。暮色将楼宇染成黛青色时一个神秘的男人，他斜倚朱漆雕栏，玄色锦袍上暗绣的金线蟒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腰间羊脂玉佩坠着三枚东珠，在晚风里轻轻相撞，发出清泠声响。墨玉冠束起的长发垂落肩头，将他侧脸衬得愈发冷白如玉，眉骨如刀刻般凌厉，眼尾微挑的凤眼蒙着层淡薄疏离，像是覆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雪。
　　他垂眸注视台下，殷红的戏服在水袖翻飞间绽开，宛若烈焰灼目。薄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未达眼底，高挺的鼻梁在暮色里投下狭长阴影，将半张脸笼入晦暗之中。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金镶宝石的戒指出现在暮色里，折射出细碎冷光，与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一样，透着令人心惊的锐利。而他便是镇国公世子，谢昭野“展风，他们是谁？”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云家小姐云破月，那一位便是尚书府的长子沈长青听说此人极其阴险。”这棋局倒是越发有趣了”他轻声一哼，“云破月！”说罢，他露出好奇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云小姐便离去了。“不要，不要姐姐，你们不要拉着我姐姐……”“唉，这云家大小姐也真是惨。”“没办法啊，谁让她偏偏是听见少爷秘密的人，这都是这个月第3个了。”这沈家下人边说边挖着土，看着旁边的棺木，是要随意把“沈夫人”埋进去。“按理说这丞相之女……你可不知，我听说，这少爷背后的人可是长公主啊……”咔嚓，玄铁从背后砍下了他们的头颅。“敢在背后议论少爷，杀无赦！”玄铁望着眼前的棺木……“ 云破月回到府里。“小姐是否要去通知大少爷？”“兄长如今在前线岭南打仗，切不可扰了他的心平添担忧”“是”“青禾随我去，一趟百晓阁。”“是，小姐”踏入百晓阁朱漆雕花门槛，檀木熏香裹挟着丝竹余韵扑面而来。三层楼阁以金丝楠木为梁，朱红廊柱上缠绕着鎏金藤蔓纹，每片叶尖都嵌着米粒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厅堂映得宛如浸在琥珀光里。中庭垂落九幅鲛绡纱帐，绣着二十四节气花鸟图，风过时轻纱轻颤，隐约可见二楼雅间里文人墨客挥毫泼墨。
　　"云姑娘，来了！"银铃般的欢呼从柜台后响起，穿藕荷色襦裙的小丫鬟踮脚摇响檐下铜铃，清脆声响惊起梁间栖着的白玉鹦鹉。掌事嬷嬷系着墨绿掐金丝绦裙，笑盈盈迎上来接过斗篷："您可算来了，王夫人昨儿还念叨要听姑娘抚的《汉宫秋月》。"
　　廊下正在擦拭青瓷花瓶的杂役们纷纷躬身行礼，粗布衣襟带起淡淡皂角香。几个在回廊候客的清倌人也停下调弦，珠翠钗环随着行礼动作叮咚作响，"见过，云姑娘"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惊得中庭锦鲤群哗啦四散，搅碎了水面倒映的琉璃灯影。“荷月，把这封信送去王府里，告诉夫人琴弦已断。”“是”云破月指尖抚过博古架第三层青玉貔貅，暗扣轻响，整面嵌螺钿的紫檀木墙缓缓滑开，露出通往密室的暗道。烛火在潮湿的石壁上摇曳，她提着绣鞋踩过青苔斑驳的石阶，寒气顺着裙裾往上爬，绣着金线的披帛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密室穹顶垂落十二盏琉璃灯，照得满地信笺泛着幽光。檀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竹筒，封蜡印着不同徽记：朱雀衔环、玄龟负图、白虎啸月。她取下刻着海棠纹的竹筒，用银簪挑开封蜡，展开素绢时飘落几片干枯的红梅——正是三个月前暗卫约定的密信标记。
　　"西北军粮异动..."她低声念着绢上的蝇头小字，烛火突然剧烈摇晃。云破月警觉转身，袖中软剑已出鞘三寸，却见密室角落转出个灰衣人，竹笠下只露出染着硝烟的下巴："姑娘，南疆线人传讯，需即刻..."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密室顶部簌簌落下尘土，琉璃灯在摇晃中映出她骤然收紧的瞳孔。那灰衣人抬起头用云破月握着青瓷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茶水在盏中泛起细密涟漪。密室内，灰衣人递来密函的动作带着几分生硬，腰间本该悬挂的百晓阁令牌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半块暗纹玉佩——与她记忆中护国公府私军的信物如出一辙。
　　“百晓阁的规矩，执事需佩双玉。”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檀木案上，清脆声响惊得墙角铜鹤灯晃动，“你的螭纹佩，可是遗落在了岭南战场？”话音未落，灰衣人袖口寒光乍现，淬毒银针破空而来“小姐，小心”
　　青禾早有防备，旋身之际已将腰间佩剑抽出三寸。寒芒闪过，剑身精准点在银针轨迹上，“叮”地一声脆响，银针应声坠入青石板缝隙。未等对方再次出手，她手腕翻转如游龙，剑锋划出凌厉弧线，“咔嚓”两声，锁链缠绕的判官笔竟被削去两端淬毒的尖刺。
　　“百晓阁岂容你撒野！”青禾冷笑，剑尖抵住灰衣人喉间，衣袂翻飞间露出内衬的暗纹软甲，“说，何人派你来，究竟想偷什么信？”云破月端坐在一旁的茶岸边，手中摇晃着茶杯余光瞥见对方脖颈处新结的疤痕——正是三日前暗卫传回密信中，描述的叛将特征。“原来是护国公的狗！”她冷笑，“带着假消息混进百晓阁，是想让我云家再陷死地？”
　　灰衣人见身份败露，撕下伪装的面皮，露出狰狞刀疤：“小丫头倒是精明！”判官笔锁链如毒蛇缠来，铁蒺藜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不过，死人可不会传消息！”密室内烛火突然熄灭，黑暗中金属交鸣声混着暗器破空声，云破月后背撞上书架，听着竹简散落的声响，反而勾起一抹狠厉笑意——“这密室的机关，该让叛贼尝尝血的滋味了。”说罢云破月，拿到重要密件后，迅速从另一个出口逃出。“小姐快上车”没成想云破月早已计划好王夫人派人来接“青禾，你速去把这封密件交给我兄长，告诉他军中有叛徒，快返京”“这块玉佩，是姐姐生前留在这儿的，说不定对我查案有帮助！”马车后，那个灰衣人拖着一身伤竟然也逃了出来，迅速前去，向护国公报信。 “世子，靖安王来了。”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时，靖安王斜倚朱栏的身影晃了晃，玄色织金大氅滑落半肩，露出内里猩红箭袖。他指尖转着白玉酒盏，桃花眼尾漫着醉意，乌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棱角分明的下颌，明明是慵懒姿态，偏生腰间那柄嵌满红宝石的鎏金短刀，透着股张扬的贵气与狠厉。
　　“好你个谢昭野！“他突然掷了酒盏，碎瓷在青砖上炸开，却又忽地笑出声，眼角眉梢皆是肆意，“你边关大捷，刚回来，也不捎个信，当本王是外人吗？”说话间大氅翻飞，踏着满地月光逼近，身上龙涎香混着烈酒气息扑面而来。
　　男主握剑的手微僵——这人面上吊儿郎当，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与幼时那个总躲在他身后的奶团子判若两人。靖安王伸手搭上他肩，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剑柄："听说你在查云家的案子？巧了，本王...”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低笑，染着丹蔻的指尖挑起男主下颌，“不过是句玩笑，你这般紧张作甚？“够了，严肃些。”说罢，他便拿出半张泛黄的舆图，边角处用朱砂重重圈着西北三州——岭南，漠北，河湟。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沉香袅袅，紫檀木案上摊着泛黄的卷宗和染血的密信靖安王歪坐在太师椅上，月白缎面长袍松松垮在肩头，腰间嵌着红宝石的鎏金短刀却泛着冷光。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半块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云家大小姐暴毙，大少爷又在岭南遇袭..野野，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些？"
　　谢昭野，声音低沉："岭南战场上的叛徒，怕是早就藏在云家军里。"
　　“可怜云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展风道
　　靖安王忽然轻笑出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忠烈？在这朝堂之上，忠烈二字可值几两银子？"他起身逼近，身上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谢昭野的手掌抵在靖安王胸口，却未用力。两人自小在京城的胡同里追逐打闹，又一同在太学读书，掌心下的心跳节奏，他再熟悉不过。靖安王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盛满促狭的笑意，故意用软绵绵的调子抱怨：“这是要与我演哪出？莫不是想学戏文里的英雄救美？”
　　谢昭野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顺手拍了拍对方歪斜的衣领：“别闹，萧凛渊云家的事牵扯甚广，你若真想帮忙，就收敛些平日的做派。”他说着，将案上的密信推过去，“岭南的防线图已经到手，明日你带几个人，扮成商队去探探虚实。”
　　靖安王立刻来了精神，抓起密信翻看，金丝缠枝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信不过我。”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说真的，这次咱们可得小心，我听说...”话未说完，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包在我身上！”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靖安王懒洋洋地整理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本王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