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香积明日雨》临青Limerance

4、连廊（上） 山名音

　　山名音羽过世十二年后。
　　三月三日是他的祭日，明明是快要入春的日子，京都却罕见的下了场大雪。当年那庄事过去十二年，记得他祭日的，似乎只剩下雨宫铃。因为墓前空无一人，只有大雪将墓碑笼罩起来。
　　雨宫铃在他墓前摆上了一壶甜酒，又顺手从寺中折下几支早樱，摆在台阶上，退后几步，在墓前站定。
　　“这次来本是想带几株香好好吊唁汝一番的，无奈出门时手忙脚乱，竟把这事给忘了。”
　　“……”
　　“不过倒也多余上香，汝葬的这寺叫香积寺，我家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十二年间，来吊唁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汝也跟着蹭上一些香火就足够了吧。”
　　“……”
　　“汝生前人缘到底是有多差，才能落得今天这么冷清一个境地？”
　　“……”
　　其实雨宫铃不指望有任何人回应她。她闭上双眼，在墓前双手合十。自从十二年前，她背着山名音羽的尸体来到这里，独自将他下了葬后，就再没有重回这片故地。而如今，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雨宫铃，再次面对他，她出乎意料的心如止水。
　　一阵风吹过，一粒雪悄悄落在雨宫铃的睫毛上。感受到眼上一点冰凉，她一愣，随即胸口一紧。
　　“这算什么？汝的恶作剧？”雨宫铃却忍不住发笑，不过这也勾起她一点陈年往事的记忆。
　　坊间常常流传着一个故事，从幕府西边侧门的小洞钻出去，穿过足有一个人高的野草，再向前走，就会看到一条长的没有尽头的连廊。连廊矗在水中，水面上横错飘着浮萍和待放未放的睡莲。据传闻说，这长廊最奇特之处还不属它走不到头，首当其冲令人一惊的，便是水中生长着的无尽夏。常理来说无尽夏生长在水中是绝对活不了的，可这处的却清奇，花开连绵不败，甚至有人在凛冬时节误入，映入眼帘的竟是浩浩荡荡开满整个水面的花，周身亦炽热，似乎时间在这里停止，只留下了无尽的长夏。但这也终究是个故事，有无数人以着好奇前去寻求一方桃源，却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那年雨宫铃十五岁，山名音羽稍长她两岁，两人正是耐不住性子的年纪，平日虽是要读书，但宿题完成后也会剩下不少时间。两人闲聊时就提起了这桩故事。
　　“关于无尽长廊的事，你知道的吧？”山名音羽发问。
　　雨宫铃点了点头，她对这件事一直记挂于心，冥冥之中她有预感，自从听了别人对长廊的描述，她便觉得心中泛起莫名的熟悉之感，就如同她曾经到过那里一般，每当想起，彻底占据了整个心胸的似乎是赝品的感觉就分外明显。铃觉得，自己不得不去看一看那个地方。
　　“怎么，汝也对那里有兴趣吗？”
　　“感兴趣倒谈不上，只是看你分外记挂，便也勾起吾一点好奇。”山名音羽扯下一片枫树叶在手中把玩，垂眸时睫毛随着瞳孔转动而微颤，不住闪动的细薄的水栖类的眼睑，微乱的鬓角到绯红的耳畔一带，皮肤下浮现这一道道鲜明的青筋，嘴唇暗薄而红润…无处不在彰显着他的秀气，行至世间，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了少女少男们偏爱的目光。
　　“怎么样，今夜吾听说侧门把守的侍人因着抽走了一部分去护送春枝殿下出宫着手准备夏祭的各类事务，会有片刻空缺，要不要趁机溜出去一探究竟？至于营造你还在府上的假象，就尽管交给细川去办吧。”
　　雨宫铃本是死咬着不去，从儿时起她便谨守着幕府的规矩，但凡有一点僭越，便免不了惹得将军不悦，这不悦不会直接发作，而是半个月不给雨宫铃好脸色看，一见面就要处处挖苦批评，如同将幼年的雨宫铃抛至冰窖中，寒冷刺骨，铃心思细密，自是受不了这种冷落，也就此每日战战兢兢的守着规矩。近些年来，将军暂驻九州约束涩川氏权力，派下来的侍人细川较为惯着雨宫铃的性子，一来二去，终于将她胆子养大了一点。雨宫铃心下一转，这确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终于松了口。
　　雨宫铃闪烁着负气而清亮的眼眸，公然违背约束，如同在心中一杯透明的清水里滴进一滴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