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放》绚斐

9、别躲 怎么总是在

　　许映最后稀里糊涂上了成淮的车，成淮车都往前走了顾年年还有些不高兴，不停念叨着怎么成淮哥也开始不守信用了。

　　黑色轿车在行驶途中很安静，音响没放歌，司机丁叔不说话，成淮更是，靠在椅背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过于静了。
　　许映方才缓了好久的手背又开始刺痒起来。
　　她往自己车门这侧再次挪了挪。

　　成淮同她一人坐一边，中间隔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
　　后座明明还有大片位置，许映硬是莫名其妙觉得车里有些逼仄，又一次这样，许映这才意识到，太静的空气有时候也是会挤人的。

　　她想问成淮能不能开点窗，转过头，一眼看见成淮的睫毛上下扇动了片刻。
　　他睫毛长，皮肤也白。
　　高中男生总是因为激素分泌、户外运动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一部分皮肤黢黑，露在外头的皮肤会跟被衣服遮住的皮肤形成鲜明的肤色差。

　　成淮好像没有。
　　他校服这会儿是拉开的，里面的白色T恤因着他的坐姿，在脖颈处形成了一道褶皱。
　　从许映的方向看能看到他的脖颈，还有脖颈下的一点点皮肤，没有什么颜色差，一样的白。
　　若是车窗往下降，还没走太远的阳光照进来，这种白可能会有那么点晃眼。

　　许映将眼睛垂下，又转了回来。

　　车辆走着她不太熟悉的路。
　　邱琳发消息问她到哪了，让她跟成淮讲在半路停一下，说是给她买的东西忘拿了。

　　许映看了下位置，离三号院不算太远，这东西她明天放学再过来拿也成。
　　于是她头也没回，说成淮睡着了。

　　那头便没再发消息过来。
　　刚好驶过一段隧道，车内暗下来，许映抬眼，透明的车窗成了片模糊的镜子，许映从镜子上瞧见成淮手机亮了下，他点开看。

　　许映盯着他瞧了会儿，这隧道实在太短，镜子很快又变回了干净的车窗。
　　许映木了下，将眼睛从车窗上移开。

　　她点开地图，盘算着从这里到山上的别墅还有多久。
　　安静了很久的车子突然出声：“怎么总是在躲我？”

　　许映怔住。
　　她这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成淮的感冒基本好完了，再没有前几天那种闷顿、微微有些哑的声音。其实今天之前，他们好几天没说过话。

　　身后的人或许是看她迟迟没有反应，喊了声：“许映？”
　　许映这才转过身，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摇了摇头：“没有。”

　　成淮：“嗯。”

　　许映眼皮还往下垂着，她不知道成淮说这话的神情。
　　只感觉这语气听起来淡淡的。
　　太淡了，又不像白开水让人舒爽。

　　她其实搞不清楚为什么非得躲着成淮，搞不清楚为什么有时候面对成淮会有些奇怪。但她自己知道，这事儿其实是不对的，看起来听起来想起来都小气吧啦的。
　　不过是之前成淮没问过，她也没正儿八经细想。

　　天色开始变深，许映抓了一下书包背带，抬起头，轻声开口：“对不起。”

　　成淮在手机上动作的指尖顿住：“什么？”

　　许映直直看向他：“躲你。”
　　“对不起。” 许映又一次道。

　　成淮收起手机：“本来该跟你说没关系。”
　　“但一直被这样躲着，”
　　“不太舒服。”
　　说完从前面置物箱拿出瓶椰子水递给许映。

　　许映接过椰子水，又将头低下。

　　成淮顿了顿，又道：“你跟成昀相处挺好的。”
　　“我现在差不多…也算你半个哥？”

　　许映两只手抱住椰子水，下巴抵在瓶盖上：“是。”
　　过了会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喝完又将瓶身抱住。

　　车子开到一座红绿灯前，停了十几秒，又在绿灯亮起时继续往前走。
　　成淮再次开口：“许映，有没有别的打算跟我说？”

　　许映顿住。
　　别的？

　　别的吗？
　　她知道成淮说的是什么，成淮问她为什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成淮好像也想要个解释。
　　许映心口一缩，摇摇头：“没有了。”

　　她神色好像忽然钻进了什么说不清的迷茫。
　　成淮没追问，转口说道：“看看过没过期。”语气也不再是淡淡的。

　　许映偏过头。
　　成淮把玩着手机：“那水。”
　　“我平时不太喝，放挺久了。”

　　他说完，许映一脸错愕，身子也定格成一尊蜡像。

　　成淮像是满意了，这才露出点笑容：“骗你的。”
　　“丁叔时常会整理。”

　　许映神情还没缓过来，成淮又接着道：“去拿吗？”

　　他说的是邱琳忘的那东西。
　　再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许映收起错愕，点了点头。

　　黑色轿车在行驶途中依旧很安静，音响依旧没放歌，司机丁叔依旧不说话，成淮依旧，靠在椅背上，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空气吵了些，也不怎么挤人了。

　　车子一路开到了山上的别墅。
　　这里跟三号院不太一样，到处都是帮佣。
　　陈婆婆以前说过，老爷子搬上山之后带了一大批三号院的帮佣上来。
　　管家征求过成淮成昀的意见后，没有再招聘新的帮佣，三号院剩下的住家帮佣也都遣散了，只定期有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整理园景什么的。

　　许映刚下车，顾年年过来拉住她：“吃饭还得有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逛逛？”
　　“这里我来过几次，那边还有葡萄架子，我们摘点葡萄回去吃？”

　　许映偏过去看了眼成淮，他点了点头，许映就跟着顾年年一起走了。
　　这别墅四周风景极好，走到哪里视野都十分开阔。

　　住在长里街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长里街家家都富，装修和物件偏向低调厚重。
　　这里和长里街截然不同，极尽奢华，每样物件都看得出砸了不少钱。

　　许映跟顾年年此刻站在三楼，正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往下看。
　　这山上时不时会有些游客，几名游客从大门前经过，又回过头看了好几眼。许映更像是他们中的一员，张圆了嘴巴，不敢乱摸不敢乱碰，只不过自己侥幸进了别墅里头。

　　“我去个厕所。” 顾年年忽然拍拍她，“我得要一会儿，你别站这儿干等着，去走走，我好了发消息给你。”
　　“好。”

　　顾年年走后许映还是在落地窗前站着。
　　今天是成家老爷子寿宴，来往的宾客必然不少，只在这儿又站了小会儿，就有几人结队往落地窗前来。

　　几人看到许映都愣了愣，显然是因为对她的脸不怎么熟悉，讲话声音都开始收敛。
　　许映便从落地窗前走开。

　　她走了会，看见个露台。
　　这露台很大，几处松树枝桠颤抖着探进露台来，最外延处还有个游泳池，游泳池上方有几道装饰水柱，淅沥声顺着抛物线扔到水面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响。
　　许映打算在这儿等着顾年年出来。

　　她不知道站了几分钟，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判断下得太早了。
　　有声音从露台口传过来。
　　“上周去看你父母了？”
　　声音中气十足，很是厚重，听得出有些年纪了。

　　“去了。”
　　这声音比起方才的年轻不少，许映顿了顿，觉得这声音有那么点耳熟，但就两个字，听不太真切。

　　“找个日子再去一次，收了瓶酒，你父亲喜欢。” 年老些那人再次出声。
　　两道声音往许映这边过来，越走越近。
　　许映心说这会儿面对面着实有些尴尬，便打算找个地方躲开。

　　刚转过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