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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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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命名巡演的第二站是通市,湖市的演出结束后,第二天晚上许从光和祝礼就飞回来了。
九月下旬,通市渐渐有了丝秋意,白天烈阳依旧高悬,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十来度的夜风呼啸而过,路上的行人不自觉地添上一件薄外套。
许从光和祝礼这一趟只待一个星期,演出完又要飞下一个城市。
新专辑的巡演预计要持续一个月,就湖市的演出情况来看,尤芙的黑料并没对未命名造成什么影响。她的老粉大多选择相信她,部分之前热搜带来的粉丝流失了也无关痛痒,她是个装机的生意人,靠的是技术和专业水平吃饭,偶然的流量能把握就把握,把握不住那该还回去就还回去,她并不强求。
由于拆机分批退货的事情还没忙完,尤芙和朱蕴没时间去机场接人,许从光和祝礼自己叫了专车回雀桥。
他俩到家的时候,尤芙这边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许从光不打算在这儿住下,他要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在清风山那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客厅的监控,就在前不久,监控突然断网了,不知道是被小偷破坏了还是网络出了问题,他要确认一下。
朱蕴和祝礼快一个月没见,小别胜新婚,尤芙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她上楼收拾好行李,匆忙下楼,看到许从光站在门口。他穿了件白色冲锋衣,领口拉得严严实实,身高腿长,在深邃的夜里格外醒目。
对上视线,许从光还是老样子,伸手要她的行李,她乖乖交给他。
“外套呢?”许从光看她露着半截手臂,问出口的同时冲锋衣的拉链已经到底。
“去湖市的时候还热着呢,箱子里没放外套。”尤芙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套上他递过来的衣服。
地面划拉出轮子滚动的声响。尤芙跟他并肩慢慢往小区门口走。
“你的行李呢?”尤芙左右看了看,好奇道。
“电脑在你箱子里。”他说。
尤芙懂了,他带去湖市的行李,除了电脑就只有几套换洗衣服和几本谱子,衣服家里有,谱子也没必要特地带回来。
许从光在手机上叫了辆车,等他揣起手机,尤芙挽住他的手臂问他:“许从光,要是等会儿回去发现我们家被洗劫一空了怎么办?”
许从光瞥她一眼:“报警。”
尤芙噎了下,扯了个干巴的笑:“也是哈,哦对,除了报警还得重新换锁,我那套锁可不便宜,一套换下来我半个月的电脑算是白装了。”
“应该不用。”许从光说,“网络断了的可能性更大。”
“但愿吧。”尤芙前后晃悠着他的手臂,“许从光,你现在累吗?”
“不累。”
“那等会儿到家了你陪我一起做机器人吧?”
许从光看了看她,应了声:“好。”
回到家刚过九点,长时间没有通风的屋子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尤芙开灯的时候发现家里没电,看到关掉的电闸才想起来,有天通市下大暴雨,她妈给她打电话问她家里门窗关好没,她实在不记得了,就让她妈来家里看了下,估计是那时候她妈顺手关了家里的水电气。
客厅的监控也是在那时断网的。
她打开客厅和厨房的窗户让空气对流,许从光重新给监控连上网。
“看样子是虚惊一场。”尤芙找出空气清新喷雾对着各个角落喷了喷,冲散那股难闻的气味,“我就说嘛,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防盗电子锁,有防撬报警系统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破解。”
“嗯。”许从光把行李箱推到她的卧室门口,转身去厨房拿清洁工具。
尤芙看笑了:“许从光,你还说你没洁癖。”
许从光一边擦桌柜一边嘴硬:“没有。这么久没住,打扫一下不是很正常?”
尤芙懒得戳穿他,她找出钥匙开了所有房间的门,接着把行李箱推进自己卧室,脱了冲锋衣。再出来时她没再关门,走到厨房门口拿过扫帚和他一起打扫。
“我来就行。”许从光想拿掉她手里的扫帚,被她灵活躲开了。
“你不是要陪我做机器人?一起做家务可以节省时间。”尤芙说完,许从光沉思两秒,收回了手。
家里其实并不脏,只是积了些灰,没多久就清理干净了。
许从光出了点汗,准备回房间洗个澡,尤芙拉住他的手,他停了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去我房间洗吧,朱蕴送了我一盒很好闻的入浴剂,你可以试试。”尤芙房间的浴室单独改造过,有浴缸,许从光那间没有。当然,她这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许从光听得出来。
她要的“时间”足够了。
许从光仍维持着回头看她的动作。他并不惊讶,也谈不上高兴,他甚至有点难过。在知道尤芙爸爸的事情之后,他就不再执着了,他不想让她回想起过去。
可她的表情那么认真,就好像捧着她的一颗心在问他:“我也把我的一切告诉你,你要不要再靠近我一点?”
他当然想再靠近她一点,如果可以,他多希望他能替她承受那些痛苦。
“许从光。”尤芙拉了下他的手指,“不要拒绝我。”
许从光眉心极轻地颤了一下。他喉结上下一动,终于开了口:“好,我去拿睡衣。”
“嗯,我去给你放水。”尤芙放松地笑了起来,“你喜欢烫一点还是温一点?”
“烫一点吧。”
“好。”
朱蕴送的入浴剂比清风山那边的还要淡一些,泡完下来仿佛融进身体一般,不仔细闻闻不出什么气味,可只要一贴近,那股令人舒适的淡香就极具存在感。
尤芙很喜欢这个味道,闻着很平静自然。
她趁许从光泡澡的时间去许从光那边洗了个热水澡,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清酒。
这清酒也是朱蕴之前带过来的,朱蕴吃饭的时候喜欢小酌一杯,学装机那段时间她带了不少好酒过来,顺便送了尤芙几瓶。尤芙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真的会把这酒打开来喝。
她拿着酒杯回到卧室,许从光正好从浴室出来。他穿了那身黑色棉质睡衣,头发依旧是半干状态,发梢湿漉漉的,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时不时掉一两滴水下来,沿着他脖子的纹路滑进衣领。
尤芙盯着他锁骨看了两秒,把酒杯放到了书桌上。
“那是什么?”许从光抬了抬下巴。
“清酒,朱蕴送的。”
“她送你酒干什么?”许从光皱了下眉,“你要喝?”
“还有你。”尤芙把电脑桌前的椅子拖到书桌前,从书桌底下拉出一张凳子,接着又钻进桌下翻箱倒柜。
许从光坐在她的床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他的视线克制地扫过她的书桌,他看到了一个装裱得很精致的小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是他的签名。
他的心在那一瞬仿佛被谁揉了一下。他收了目光,重新看向桌底下忙个不停的人:“我不喝酒。”
“陪我喝一杯也不行吗?”
“醉了怎么办?”
“醉了就睡觉啊。”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上床,故意灌醉我,让我硬不起来。”
“嘭——”尤芙拽着两个储物盒爬出来,起身的时候一头撞在了桌沿上。
“你小心点。”许从光语气波澜不惊,好像害她撞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尤芙搓了搓被撞到的地方,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许从光!”
“嗯?”
“嗯个屁啊嗯,你现在说话越来越露骨了你知道吗。”尤芙把储物盒搬上桌,坐在凳子上,拍了拍一旁的椅子示意他过来。
“这叫调情。”许从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坐到了她旁边,他习惯性地想伸手揽她的肩膀,却被椅凳隔了一下,他动了下眉尾,不太满意地收了手,“坐这儿干什么。”
尤芙白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要机器人了?”
“想。”
“那就坐好。”
“好。”
尤芙说完,许从光就再也没乱动过,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从储物盒里拿出图纸本和各种各样的工具零件。
“很久没做过大机器人了,手可能有点生,到时候做得不好不准笑我。”尤芙翻开图纸本,上面都是她小时候画的机器人设计图,有很多她爸修改的痕迹,自从她爸走后她就再也没打开过这个本子。但她保存得很好,纸张没有褪色泛黄,只是图案的水墨淡了些。
许从光垂着眼看她一页一页翻过那些图纸,声音不由得放轻:“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底图都是我画的,这些红色部分是我爸修改的,其实他改完之后跟我画的已经是两个东西了。”尤芙微微笑着,“今晚做不了多少事,就先选一个你喜欢的设计图吧,选完我把对应的组件找出来,缺哪些我一会儿先下单买好。”
“好。”许从光从她手里接过图纸本,轻飘飘的一个本子,他却觉得有千斤万斤那么重。
他挑了个修改最少的图。尤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这个?”
“嗯,就喜欢这个。”
尤芙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个,许从光也知道她知道。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会儿,同时笑了起来。
“这种的做起来不算很复杂,组件我都有,不过我现在不想做,等明天吧。”尤芙把东西收起来推到墙边,捞来酒递了一杯给许从光,随后她又去橱柜前,从保险柜里拿出相簿和一个方盒。
她把相簿摆放在桌上,打开方盒,盒子里躺着一个机器人,手脚都坏掉了,像个残次品。
那是她当初获奖的机器人,在知道她爸出意外之后,她摔烂了它。之后她再也没打开看过。
此时这么一看,她的心脏还隐隐有些疼。
她强忍着那阵酸楚,翻开相簿,对许从光说:“许从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一名非常非常优秀的机器人工程师。”
许从光认真听着:“爸爸好。”
“这是我爸。”尤芙撇撇嘴,“我爸没拍过多少照片,他太忙了,经常出差,你将就着看吧。”
许从光慢慢翻着看,眼睑悄无声息地发烫,看了没一会儿,他端起酒喝了一口。
“你别喝太急,这个酒后劲很大的。”尤芙说。
“好。”许从光视线仍在照片上,“我尽量不喝醉。”
尤芙没好气地笑出声:“你能不能正经点。”
照片总共不超过十张,翻几页就没了,许从光反复翻了好几遍,尤芙抿了一口酒。
窗外有夜虫叫了几声。
尤芙放下酒杯,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熠动,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声音很低地说:“许从光,我不想活在过去了,我想和你一起朝前走,我爸肯定也希望我朝前走。他以前总对我说‘有进步就是最棒的’,“要一直往前看”,他就是这样一个充满能量的人。”
许从光没说话,抬起眼注视着她。
“我知道你一直想逗我笑,怕我难受,其实我还好,可能真是到一定年纪了,我现在释怀了很多。”尤芙无奈笑了笑,“那天带你见我妈,看到我妈哭得那么伤心,我突然意识到,我对我妈真的很不好。”
“她那么爱我,爸爸走后,她连同爸爸那一份一起爱着我,外婆也很爱我,她们都在保护我,而我一直不肯回应她们的爱,我把她们拒之门外,让她们担心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我爸最不想看到的吧。”
“许从光,我爸爸妈妈都很爱我。”她说,“我认为现在的我,也有能力爱别人了。”
许从光胸口猛地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能说什么,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缓慢伸出手,温柔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入浴剂的味道和掌心的热意一并涌来,尤芙再也忍不住,她埋在许从光的肩膀上,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