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进我房间》风吹不尽

10、第十章 搭子

　　之后的两天，尤芙的视频数据水涨船高，财运也如鲈鱼所说的那样接踵而至。
　　她原本还想暂停接单回乡下陪外婆，现在看来计划只能推迟了。

　　视频难得爆一次，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没有把财运往外推的道理。

　　害怕订单数量太多难以保证出货质量，尤芙排到7月5号就不再继续往下接单了。
　　在顾客把配件寄过来之前，她还能短暂地放松一下。

　　整理完所有的订单信息，时间来到了中午。
　　尤芙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这时她才想起来，许从光提前备的那些菜昨晚已经被她吃光了。

　　吃过细糠，再回到吃粗粮的日子，总觉得不习惯。
　　直到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一单麦当劳。
　　无论哪家饭菜，都不可能符合她现在的口味了，但是麦当劳不冲突，暂时还能当个代餐。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尤芙收到了许从光发来的微信。
　　这两天她明显感觉到她和许从光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说是朋友也不太像，但至少不再是陌生租客和陌生房东的关系。偶尔许从光会问问她吃没吃、好不好吃，她也会叮嘱许从光注意避暑。
　　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她觉得他们现在更像是“饭搭子”。

　　许从光：冰箱里的存货应该没了吧？
　　泡芙：√
　　许从光：[笑]
　　许从光：我下午回，晚上一起吃吧
　　泡芙：好耶
　　许从光：那你中午吃的什么？

　　尤芙截了个外卖图片发了过去。

　　许从光：喜欢吃炸鸡？
　　泡芙：还行，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现在嘛，年纪大了，更喜欢家常菜的味道
　　泡芙：[麻婆豆腐][蚂蚁上树][流口水]
　　许从光：我先忙一会儿
　　许从光：晚点聊
　　泡芙：[OK]

　　尤芙放下手机，想拿瓶常温饮料喝喝，结果发现饮料袋子跟冰箱一样空。
　　炸鸡套餐送的是冰可乐，她生理期还没结束，暂时不太想喝冰的，于是她走到窗边，想叫老张帮她戳几瓶常温的饮料上来。然而当她打开窗户，看到楼下一连串五颜六色的头皮后，又果断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临近暑假，通市三中正在举行期末考，这会儿应该刚结束一场考试，这群小伙儿也不打算趁午休时间临时抱下佛脚，一出考场就拐到了这儿来，抽烟的抽烟，舔冰棍的舔冰棍，像聚在一起啄米的小鸡似的，把老张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老张也变回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么多顾客在场，他愣是没舍得开一下空调。
　　由此可见，许从光在老张心中的地位真的很不一般。

　　尤芙拉窗帘的时候，冷不丁地和楼下一个少年人撞上了视线。

　　少年人头发是红的，脸也是红的，仿佛要被高温煮熟了。发现尤芙也在看他，他倏地把头埋了下去，一只手在头上搓了几下。

　　尤芙不知道他想从那头红毛里面搓出个什么来，默默看了一眼后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随后拿着杯子去厨房接了杯凉白开。

　　她其实不单单是渴，还有点缺糖，就想喝带有甜味儿的东西，凉白开过于寡淡，她只抿了两口润了下嘴巴便把水杯放到了一旁，打算等会儿吃完饭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再顺道买几瓶饮料。

　　她拉开电脑前的椅子坐下，登上游戏账号，看到鲈鱼刚结束一把对局，顺手发了个消息过去。

　　有福：回家啦？

　　今早她刷到了鲈鱼凌晨发的朋友圈，那会儿鲈鱼还在外面看演出，据说是她喜欢的一个小众乐队巡演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她哥早早地就买好了票，兄妹俩两天连着看了两场。

　　鲈鱼：回啦回啦，你忙完了吗？
　　有福：暂时忙完了，在等外卖

　　鲈鱼：怎么又吃外卖了，不是说室友给你做了好吃的么？
　　鲈鱼：[疑问][疑问]

　　有福：吃完了...[流泪]

　　鲈鱼：那你室友什么时候回去呀
　　鲈鱼：你也试着自己做做饭呗，老这么吃外卖哪行啊
　　有福：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嫌打字麻烦，又转战至语音频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
　　其实大多数时候是鲈鱼说、尤芙听。

　　鲈鱼天花乱坠地描述着看演出的绝妙体验，尤芙安安静静地听她说，时不时地附和一声。
　　直到外卖显示已送达，尤芙才和鲈鱼说了拜拜，退出频道后，她从门口取了麦当劳，回到书桌前一边吃一边回复装机账号里的私信。

　　吃完后她拎着垃圾袋下楼，走到踏跺拐角处才发现垃圾桶没在。
　　平时厨余垃圾桶就在这一处阴影里，直到晚上才会有环卫工人过来拖走。
　　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没了。

　　她走出单元楼，打算把垃圾扔到对面那栋的垃圾桶里，不料走出去还没两步，三个黄毛小子打闹推搡了过来，其中一人背对着尤芙，被猛地推了一把后接连趔趄了好几步，直接和尤芙的肩膀来了个猛烈撞击。

　　尤芙反应慢了半拍，整个人被撞得重心一晃，险些就要摔个四脚朝天，好在有人及时从背后扶了她一把，她才幸免于难。

　　她站直身子，扭头看向后面的好心人：“谢谢。”

　　这一看，她才发现好心人竟是那个搓发少年。

　　少年人咳了一下，十分高冷地说了句：“不必。”

　　不是不谢，而是不必。
　　好有……气场。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撞人的男生旁边，不由分说地给了那人后脑勺一巴掌：“走路长点眼睛行不行，赶紧跟人道歉。”

　　那人尴尬极了，对着尤芙点头哈腰连续说了五次“对不起”。
　　尤芙听得也很尴尬，最关键的是她真的社恐，一秒也不想多待，丢了个“没事”之后，她快步走到对面扔了垃圾。

　　搓发少年对其他几人说：“走了，马上开考了。”
　　然后几个少年人边走边闲扯。

　　“考来考去的烦死了，反正都是不及格，就不能直接填个平均分上去吗，大热天的真尼玛让人烦躁。”
　　“说话文明点。”
　　“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好吧。”
　　“就是，装什么三好学生呢搁这儿。”
　　“这你就不懂了，在女神面前，哪怕是献哥这么流氓的人也是要注意形象的。”
　　“滚。”
　　“你看，一提到女神脸就红，好纯情啊献哥。”
　　“想死是吧？我特么这是热出来的。”
　　“啊对对对。”
　　“说好的文明呢？”
　　“特么不算脏话，你给老子闭嘴。”
　　“……”

　　等到说话声脚步声都远到听不见了，尤芙才从巷道里出来。她其实没太听清那几个少年人的对话，一心只希望他们赶紧走。她拐进老张的店里，老张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掀开眼来。

　　看到是她，老张慢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叫了一声：“小尤芙啊，好几天没见你下来买水了。”

　　“嗯呢，这几天忙着品尝红糖姜茶呢。”尤芙扯了个口袋，到饮料柜前挑选，“老张，你前几天是不是跟我外婆说什么了？”

　　“我可没说。”老张嘴比钢筋还硬，“是她老人家自个儿问起来的。说到这儿，怎么样呀？跟小帅哥相处得还可以吧。”

　　尤芙没搭理他，拿完水走到柜台前抽了两根火腿肠，随后扫了码，没等他算账就把钱付了过去。

　　“哎，怎么又不抹零啊。”老张嗔怪地瞥她一眼，忽而又眯眼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廖芬逢人就说你傍了个小款？”

　　“小款？”尤芙气笑了，“随她怎么说，反正也没人信她。”

　　“那肯定的，她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我们都拿她当笑话看。不过有个事儿吧，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老张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尤芙停住了脚步，听到他说：“前几天保安亭的小刘来我这儿买烟，说他经常看到那小帅哥晚上出去，天刚亮才回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别是在干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还听说他一台钢琴就值几十万呢，他才刚毕业，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别被他带坏了。”

　　尤芙哭笑不得，许从光搬进来这一个星期，不知道为这小区添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本人要是听到这些，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哭笑不得？

　　尤芙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老张这把年纪的人对“酒吧”都没什么好印象，要是直说了说不定还会加深误会。
　　她想了想说：“你就别瞎操心啦，反正他是干正经工作的，跟小刘那种差不多，都需要熬夜。至于钢琴嘛，他跟你说过值几十万吗？如果不是他说的，那肯定是廖芬乱传的，听听就得了，别太当回事。”

　　说完，她挥了挥手，拎着塑料袋绕到老张家仓库后门的窄院。
　　窄院里长着两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院墙只有一米高，翻出去便是步行街道和马路。

　　这里常有流浪猫过来，老张平时会在树下凉荫里备着水和猫粮，四舍五入等于收养了这群无家可归的小家伙。

　　尤芙是很偶然知道老张养着这么一群猫的，那次她来仓库拿东西，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一打开门就被一只胖橘碰了瓷，之后老张才讲起这个事，还说越养越多，都快把他吃穷了。

　　难以想象老张这样的铁公鸡竟然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尤芙内心大为所动，考虑到老张的经济情况，她自掏腰包领了几只去动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

　　可能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拆蛋专家”的气息吧，愿意和她主动亲近的猫没几只。再后来，窄院外面有几家店铺也开始了投喂，来这儿的猫就少了，兜兜转转只剩下了不挑食的胖橘。

　　尤芙今天来得不赶巧，胖橘没在，她把火腿肠掰碎放在猫碗里，随后回了家。

　　刚洗完手坐到电脑前，兜里手机震了下，尤芙拧开瓶盖一边喝水一边看消息。

　　许从光：年纪不重要

　　她愣了下，抠了个问号过去。
　　抠完她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忽然明白了许从光在说什么。

　　泡芙：嗷，是的
　　泡芙：感慨一下而已，哈哈

　　许从光：我在回去的车上
　　许从光：晚上想吃什么？

　　泡芙：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泡芙：我不挑

　　许从光：好
　　许从光：有点困，我睡会儿

　　泡芙：好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