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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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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尤芙关掉吹风机,戳进微信看消息。
租客一号许先生:老板你好,我稍微晚点到。
尤芙拨了下头发,垂眼打字。
泡芙:好的,不着急。
正值中午,屋外热浪滚滚,蝉鸣不止。
尤芙换了身还算正式的衣服,拉开窗帘,让光线铺满整个房间。
一派明亮之中,她的视线落在对面楼下的“老张烟酒”门口。老张是这片小区有名的铁公鸡,通市近几天持续高温,尤芙从没见他开过空调。今天不知道是撑不住了还是什么情况,那墙壁上的空调外机竟呼呼转着。
她刚好想买几瓶水,便推开窗户对着老张的店叫了一嗓:“老张,今天怎么舍得开空调啦?帮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人从老张店里走了出来。他单手扣着个很大的乐器包,另一只手抓着一小孩儿的衣领,那小孩儿不知犯了什么事,像棵压弯腰的草,垂头巴脑的,一副任割任宰的蔫儿样。
尤芙视力极好,又住在二楼,这个距离她能够清楚地看见年轻人的正脸——那是一张很陌生,但非常惹眼的脸。
干净,帅气。
尤芙收了声,打消了买水的念头,听到年轻人对小男孩说:“把你妈叫出来。”
那小孩不服气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抬起一双满是不甘的眼,目光正好撞上尤芙。
尤芙愣了下。那小孩她认识,是她楼下邻居廖芬的儿子陈天乐。
她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陈天然突然指着她说了句:“那个人就是我妈,你想叫就叫吧。”
尤芙:“?”
年轻帅哥顺着他指的方向抬了下眼,尤芙顶着一个大写的“懵”和帅哥对视了两秒。
帅哥收回视线,气笑了:“偷东西就算了,还骗人?你妈五岁生的你?”
尤芙心跳一顿,险些错拍。
这就是高情商吗?
陈天乐见骗不到他,只能使出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付成年人的顶级法宝——哭。
他“哇”地哭了起来,嗓门儿很大,情绪饱满,唯独不见眼泪。
尤芙揉了揉耳朵。
陈天乐的哭声很有辨识度,不到一分钟就把廖芬引出来了。
“妈!这个男的打我!”看到廖芬,陈天乐瞬间有了气势,他再次挣扎了几下,这次帅哥松了手,放他去了他妈那边。
廖芬长得五大三粗,往帅哥跟前叉腰一站,像极了野兽和美男。
尤芙扫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搬来书桌前的凳子,安静吃瓜。
“就你打我儿子是吧?”廖芬怒目圆睁,伸手就要戳帅哥,帅哥躲掉了她的手指,眼里没太多情绪。
廖芬登时火冒三丈:“这么大个人了还欺负小孩,你没妈教吗?!没妈教我替你妈教你。给我儿子道歉,快点!”
帅哥即使被人指着骂也站得笔挺,从尤芙这个角度看下去,他被廖芬衬得有点弱不禁风。思来想去,尤芙又拿起了手机,打开了视频录制,帮帅哥保留证据。
画面里帅哥一脸淡定地看着廖芬:“你谁?”
“我是他妈!”
“她是你妈?那你承认刚才是骗人了?”帅哥瞥了眼陈天乐,表情依旧寡淡,“怎么又偷钱又偷妈?既然你真妈来了,说吧,你是想让我报警等警察来处理,还是叫你妈进店里给老板道歉?”
“你什么意思?我家孩子又不缺钱,怎么可能偷那个穷逼老头的钱?少他妈在这儿污蔑人!”廖芬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陈天乐紧紧抓着廖芬的裤子,太阳正烈,小区像个大烤炉,把这对母子烤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反观帅哥,连流汗都是极具观赏性的,汗珠一滴一滴从他的额头和发间往下滑至脸颊、耳后,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热,依旧站得笔直。
尤芙一边聚焦,一边忍不住想,这么好看的年轻人,怎么会出现在老张的店里?
“污蔑?看来只能报警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帅哥说完摸出了手机。
陈天乐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满脸写着心虚。眼看他马上就要摁下拨号键,陈天乐终于慌了:“我不是已经把钱还给你们了吗!”
此话一出,直接坐实了他偷钱的行为。廖芬不敢置信地瞪向他:“你真偷了?!”
陈天乐嘴唇打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廖芬气得要死,抓起他就开始猛揍:“好啊你陈天乐,学会偷鸡摸狗那一套了?你爹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偷那穷逼老头儿的三瓜两枣做什么?丢不丢人?!赶紧给我滚回去,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妈,我错了,妈,我只是想先借点急用一下,一会儿就给他还上的,呜呜我错了,啊——妈,别打了,啊——好痛啊——妈——”
“等下。”帅哥拦了下廖芬的手,垂眼看着陈天乐,“先道歉。”
“听到没,滚去道歉!”廖芬气得一脚踹在陈天乐屁股上,陈天乐涕泗横流,踉踉跄跄跑进店里。
道完歉,他抹着鼻涕一边往家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廖芬抄起一只拖鞋追了上去。哭声渐渐远了,蝉鸣重新变得清晰可闻。
尤芙结束了录制,放下手机的同时,帅哥仿佛心有所感,抬头向她看了过来。她怔了半秒,默默移开视线,关上了窗户。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下。
租客一号许先生:老板,我上楼了。
尤芙没再回复,她扎好头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社恐。
是的,出了这片小区,她就是个社恐。
自从搬回这老破小,她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她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装机打游戏。如果不是她妈李婪借走了她小金库里的所有存款,她压根不可能把家里的房间租给陌生人。
大学毕业之后李婪把尤芙她爸留下来的两套店铺和一套房子全转到了尤芙名下。房子就是尤芙现在住的这一套,两套店铺在县城里,都是出租状态,每年租金加起来有个十来万。尤芙五年存了三十万,就在上个月,这三十万全部借给了李婪和她的现任老公季温生,他们需要这笔钱周转生意。
如此一来,尤芙便沦为了钱包空空的穷光蛋。
手里没存款,心里不踏实,装机这个副业赚的钱又不稳定,于是她把家里的两个空房间挂在了网上,想着要是能租出去,就靠这笔收入过渡一下。
谁知道挂上去了大半个月都没人来看房,私信的消息倒是不少,聊下来那些女生不是嫌小区离地铁太远,就是嫌弃这房子没楼梯,可她家就住二楼啊!尤芙对此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还有一些待业的,认为这房子离开发区太远,附近没什么好的工作岗位,虽然对价格和房间布局很心动,但碍于现实还是选择了放弃。
之后连消息也越来越少了,眼看着这笔收入就要石沉大海,尤芙心一横,删掉了“仅限女生”的条件。
原本她并没报什么期望,直到三天前,她发现手机上有同城的未接电话,她平时很少回拨电话,一是她的交际圈真的小得可怜,重要的事情几乎一个微信就能搞定;二是她不喜欢接打电话,就连外卖和快递,她都会特地打上“挂门口把手上”、“放驿站就行”之类的备注。
但那天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通电话很重要,或许这就是天意吧,现在想来,多亏她当时头脑一热拨了回去,否则她也不会遇到租客一号许先生这么财大气粗的人,毕竟许先生一开口就说:“两个房间都还没人租吗?我想两间一起租,我的东西有点多,如果只剩一间的话就算了。”
尤芙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她趁机在电话里和对方讲明了租房明细,对方接受她合同半年一签,交一个月押金,房租月付,厨房共用等条件,另外对方还表示希望双方都不要打扰到彼此的生活。
这一点和尤芙不谋而合。
当然,尤芙也不傻,钱不仅要赚,还得安安全全地赚,在不确定对方人品怎么样的情况下,她花了一个下午,请人上门给每个房间都换了新的智能门锁,同时还在自己的卧室门内加了一套防盗链,装了个报警器和摄像头,之后又请律师帮忙拟了租房合同,万事俱备后,她同意了许先生今天来看房的请求。
门铃声响起,尤芙收起思绪,到门口拿出鞋套,调整好呼吸后开了门。
一抬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