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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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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嘭”的一声枪响。
子弹从她抬起的手心穿过,从她的整个躯体穿过。
没有受伤。
不止是她,同样的在半空中反射着日光飞速而来的子弹也这样穿过了慕清婉……子弹穿透她们,就像是穿透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介质,只在空中漾起了一阵轻微的、转瞬即逝的涟漪,还是仅她们两个异世人可见的那种。
可陆平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周围的一切情景于她而言都是正在切实经历的事故。
是的,事故,一场已经确定死亡结局的事故,在她还这么稚嫩的年纪。
泛着黄铜冰冷色泽的子弹在半空中飞快转动着,擦着颈动脉旋入了她的脖子,温热的血溅了她们一身,落在身上红艳艳的。
她连一句遗言都来不急发出,只来得急从喉口“咔咔”挤出两个音节就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慕清婉这一回伸手去接,倒是将人抱了满怀,沉甸甸的血淋淋的……
“姐姐。”陆平茹的手微微抬起,又很快落下,眼底泛起的忧虑又很快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灰败,“快……跑。”
她其实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每人亲眼目睹的人都听见了她留给世界最后的话语。
——是对一个往时往日交集不算很深的姐姐的记挂。
“小茹,小茹?小茹——!”慕清婉抱着小茹软倒的身体伤心欲绝。
人们总是很难以面对离别,特别是对于这种……生离死别。
“真是见鬼。”卫兵大惊失色地揉了揉眼,“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女人!”
卫兵慢慢抬起枪,动作在苏娇娇眼里被卡得一帧一帧的。
糟了,被看见了。
是陆平菇的血——苏娇娇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女孩的血把她们真正拉进了这个时空。
掉进一个正在经历屠杀的时空可不是什么好事。
“清婉!”
苏娇娇立时就想去拉起慕清婉,想在在枪响之前找到掩体来的紧急闪避。
才一动作,脚底的路面就在一瞬之间化作齑粉,寸寸龟裂。
世界在她眼前扭曲,天空、路面、各种建筑都像是颜料桶里被刮刀搅在一起的颜料。
而一切混乱的中心——慕清婉失神地抱着陆平茹不断冷却的身体,对周围的一切仿佛一无所觉。
“怎么会呢?怎么会被成这样呢?”
眼泪无意识地从她眼角滑落,她的下巴轻轻抵在陆平茹的头上,喃喃地重复着:“她怎么就死掉了呢?她明明还那么小,还不到9岁……怎么会那么突然就、就变成这样了呢?”
历史。
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这段历史的残酷,历史书上写过的——“社会动荡,军阀混战专权”——打十打十的一个民不聊生、人人自危的时代。
每个人都在惶恐不安的动荡动去努力捡起自己的生计,每个人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有权利知道,天上那一把大刀什么时候会从天上掉下来,把自己送到地府去见阎王爷。
可那到底只是在纸上看到的,最初,至少在今天以前,历史书上的文字对她而信就和传奇故事差不多。
对在安稳的社会环境的摇篮中长大的孩子而言,旧时的历史和总有一日会降临的死亡都离得太远。
死亡太远,道听途说的过去太浅薄,这或许就是“纸上学来终觉浅”的弊端,文字引发的想象远没有亲身经历带来的触目惊心。
这里仍是申城,满地都落雪地不见了,秋风吹着枯黄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划过她眼前,再缓缓落地。
然后被扭曲的地面搅成渣渣。
痛得麻目的心也好像也跟着被秋风搅了成了冰渣渣。
这个世界好可怕。
妈妈,我好想回家。
泪水没入衣领,晕出大片水渍。
*
“瑶瑶来,到妈妈这边来。”
熟悉的嗓音响起,刺眼的光芒退去,苏娇娇缓缓睁眼,醒时是在家附近的一个老公园里,鼻间似乎还能闻见冒着热气的米糕味。
甜甜的,一下就润到了人心底。
我这是回家了?
苏娇娇惊奇地眨眨眼,环顾四周,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苏娇娇伸手托了托在肩上昏昏大睡的大胖兔子,看着眼前满满古早味的景物,别的不说,某某奶粉的金字广告牌还在那铺面门头高高挂着呢。
她呀,大概是在慕清婉的失控下又被卷入了什么回忆里了吧。
但来都来了,她眉头轻挑,那就当做是一场童年追忆吧。
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梳着温婉的发髻,温柔着蹲下向前方张开手,那张脸很熟悉,是妈妈的脸,那她嘴里喊的“瑶瑶”不就是——
苏娇娇激动的向下看去,果不其然,幼童版的苏月瑶头顶用彩色发圈扎了满头小辫,脸上涂着两驼又大又红的腮红,身上还穿着幼儿园文艺汇演的表演服。
“想不到啊想不到。”
仗着没人看得到胆子也大了些,戳了戳她奶乎乎的小脸蛋,颇有点“农奴翻身做主人”的意味,“你小时候原来长得那么乖啊。”
她的尾音勾得很长,透着一股子眷恋。
家里其实没多少苏月瑶小时候的照片,妈妈说,她从小就一身反骨,每每照合影的时候总要跑出去,不太肯配合。
记忆淡去后,她也不太记得清姐姐小时候的模样了。
姐妹两个的感情从小一直不差,所以对教堂里的事她才……
唉。
苏娇娇重重叹了口气,又戳了戳她的脸蛋,虽然说做为虚影的她每次都摸不到吧。
哼,我不管,我是小皇帝,我说摸到了就摸到了。
“苏月瑶”,苏娇娇虚捏着她的脸蛋,自顾自的说,“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话说得释然,可心里还是酸酸的,戳心的伤就是好了也难免会留下阵阵余痛。
苏娇娇收回视角很她身后看,她们在中学前就直呆在一个班级里,这时候也是一起排的剧目。
姐姐已经出来了,那她呢,小时候的她在哪里?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自己扎着满头小辫的样子了,虽然有些幼稚吧,苏娇娇看着幼儿园门口陆续跑出来的小朋友,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那怎么了,幼稚的年纪就该做点幼稚的事。
扎满头的小辫又怎么啦,这时候,扎小辫可是女孩子间的潮流。
“好了瑶瑶。”苏母轻轻地牵住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回家?
现在吗,妈妈?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出来,你们不等我吗?
苏娇娇无措地看着她,几步快走拦在她们即将离去的身前,嘴唇翕动:“妈妈、姐姐,你们不等娇娇了吗?”
得到的回答只有她们愉快地“穿”过她的茫然。
她们真的毫无留恋地往家走了,没有等她,是忘了吗?
真的有人能一下就忘掉自己一向喜爱的孩子吗,连幼儿园里的幼教老师都没有开口提醒她忘提了一个女儿。
这真的很奇怪很奇怪。
仿佛她一下从她们的记忆里被剔除了,变成了一个无人知晓亦无人在意的透明人。
心上像是被人灌入了点什么东西,有些发沉,看着妈妈她们远去的背影,苏娇娇想了一会儿,还是快步跟上去。
其实说实在的,要说什么结论,心里其实也还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回家,跟着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一起回家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这明明就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