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你的》我爱下定义

2、陪伴 百

　　百里跟着二人顺水路而下，落在了深山大湾一处简朴的埠头。
　　那人着一袭黑衣，连声音都做了变化。
　　他靠在亭旁，听那名黑衣人给这个小孩制定复仇计划。百里这时才意识过来，这小孩并不是他先入为主认为的是新妇带来的孩子，而是钦天监监正蒯铎之子。
　　神都并没有这个正五品官员，更没有蒯家。
　　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也和小孩一样如饥似渴的听着黑衣人的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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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百里立在院中，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何处光芒更盛更暖。
　　小孩改了容貌，被那位脾气古怪的星斗师傅塞进机关里考验，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不出来怕是要落下病。
　　莫说自己如今无口无目无感，就是有，自己也不能帮。
　　小孩一夜为孤，血海深仇，茫茫余生，怕是再难欢愉。
　　自己昨夜已经尝试离去，却发现离这孩子越远，自己越是轻飘，要不是及时返回，怕不是要被风吹散了去。
　　自己与这孩子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羁绊。
　　翻遍自己的记忆，也想不出来哪朝时有如此高官之家的灭门惨案，可能是来到了其他国度。
　　不过也无所顾虑，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就算想要弄清自己死亡真相，现下也无能为力。
　　既已来到这孩子身边，便是有缘，且看有何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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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被派了两个师傅，星斗和高明。
　　百里本只是远远的缀在后面，不想太多涉及，却发现这教学内容竟是极合自己心性，竟是真才实学的教。
　　好歹留了听觉，漫漫孤寂不知如何，跟着听学倒也是好去处。
　　白日里，百里跟着学习堪舆之术；夜里，百里就飘到小孩的屋顶，朦朦胧胧的感受月光洒落。
　　这学堂修在深山，夜里有明月清风，也有雀鸟鸣啾，随什么也看不见，也是个绝妙的安眠之处。
　　若是没有月亮了，百里就绕着小孩的屋子溜达溜达，累了倦了再去屋外廊中靠坐着，听听廊下水波潺潺，复习一下白日的学说。
　　他们唤这小孩稚奴，是个好寓意的名字。
　　为他起名的人一定爱极了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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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有感受到明朗的月色，天像是阴沉沉的压着。
　　莫不是要下雨？
　　周围潮潮的，凉凉的，应是有雨了。
　　哦，星斗师父今日教导，说是会有连日阴雨。
　　百里听着周围淅淅沥沥，绵绵的雨丝粘在叶片上，缠在廊柱上，再黏糊糊的往下淌，一个混成一群，汇成连片的雨雾，在山间左飘右荡。
　　百里伸出手——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手，只是想伸就伸了。
　　他想摸摸雨丝。
　　百里细细感受，却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如果没有周遭忽明忽暗的光芒，没有真真切切传进来的雨声，他定要还以这好多天都是自己被关疯了的幻想。
　　雨还是缠缠绵绵的下着，百里挺直腰板，感受难得的雨声。
　　听一听，他起身朝里侧飘了几步。
　　房子里，稚奴在哭。
　　声音哽咽着，夹杂在絮絮雨丝里流过来。百里立在窗边，稚奴还在哭。起先还是闷在被子里的呜咽，哽在胸腔里，颤动着，像那天晚上的火焰。一声沉闷的扑腾声之后，哭声清晰入耳。那是孩子小小的手掌打在被衾上的声音。哭声连续起来，和雨声严丝合缝的融在一起。
　　雨声流了一夜，百里立了一夜。他本也感受不到困倦，他从不进稚奴房间，也不离稚奴五步之内。今夜是他逾矩了。
　　百里在心中劝谏自己，是孩子哭的太惨，离近一些，若是有什么不测……
　　会有什么不测呢，怕是再过十年也不会有。
　　稚奴从第一天起，就乖乖巧巧，不曾迟到早退，不曾偷懒耍滑，不曾吐露退意，更不曾像今夜这样哭过。
　　仿佛他本就生在这山中，食朝露，饮清风。没有彻骨恨意，没有深重前路。
　　雨声渐渐淡了，天亮了一些。不知何时那哭声已经散去。
　　一行雀鸟如往常一样掠过屋顶，发出高悬的翅膀拍打声音，百里如梦初醒，正要回身离开窗子，就看见窗叶猝不及防的开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屋子里未点灯，比屋外还要黑沉。
　　百里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稚奴在里面打开了窗子。应还没到巳时，看来是昨夜没睡好。他轻飘飘的向后退，不知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不想吓到孩子，又在心中暗笑自己，孩子哪里能看见呢……
　　“你为何不进来？夜夜在外面，不冷吗？”
　　“……”
　　百里停下后退的身形。
　　稚奴……在和谁说话？
　　他感受周遭，确实只有稚奴一人的呼吸声。
　　他，一直能看见自己？
　　长久的静默过后，稚奴又说话了：“你说话呀。”
　　稚奴话音刚落，百里本想摇摇头表示自己说不了话，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清清凉凉的水意顺着“腿部”一路蜿蜒而上，连绵不断的沉重有力的聚在“脖颈”处——越聚越多，越聚越重，压得百里一点点往下坠。
　　终于，凉意聚满，百里再也受不住压迫，失力跪伏在地，满溢的力量突破面庞口腔处，喷涌而出，一股一股抽离，终又成空。
　　百里茫然地抬起头，风轻飘飘的，灌进他不自觉张开的嘴巴。
　　他尝试着发声：“啊……”
　　“……！”
　　稚奴竟是能让他变化！
　　百里转头停了停，面向稚奴，终于说出他来到这间世界的第一句话：“于理不合。”
　　“你都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于理不合？”
　　百里沉默了。这孩子别处都好，就是有些桀骜，嘴上从不饶人。不过也是，家里宠大的孩子……
　　“怎得又不说话了？你是成亲的时候被烧死的吗？”
　　稚奴语气平缓，但每一句都让百里这个弱冠之年的灵魂无法作答。
　　他垂头看了看衣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微微显现的红金色光芒。
　　喉结滚了滚，百里还是不想孩子的话落空：“或许……”
　　没料到稚奴更是聪慧绝顶：“看着我。”
　　命令的语气。
　　百里脑子已经全然不会转了，任由晨曦混着清风又是一通肆虐，通开了他的眼睛。
　　光亮刹那间闯入，他看见撑起的窗栏上，稚奴扎着头发，闲闲的坐着，垂下的小腿慢慢的荡，小小的脸上，一双黑眼睛明亮似珠。
　　稚奴没笑，面上淡淡的，语气也散散的：“能看见了？”
　　他紧紧盯着百里，不甚礼貌，但百里却觉得理应如此。
　　百里点头。
　　“还有哪里不行？”稚奴视线放空，望向远处山峦。
　　百里不由自主的吐露真话：“触觉。”
　　“地上硌吗？”
　　稚奴还是望着远处，任由百里在五步之遥重获新生。
　　“地面光滑，不硌。”
　　百里摸摸地，看看衣服，终于抬头回答了问题。
　　稚奴从窗台上跳下来，百里下意识想去接，稚奴已经拍拍衣服，从窗子里扯出书袋，迈着步子往书房去。
　　“走吧，上课。”
　　百里愣愣的从地上飘起跟在后面。
　　“呆子，你叫什么？”
　　“……”
　　稚奴没有回头，也不说话，自顾自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好像并不着急听到答案，也不在意他是否跟上。
　　终于，在迈进书房门槛的瞬息，稚奴听到了回答。
　　“千里。”
　　唇角微勾：“星斗师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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