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真情 真情流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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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昭晖一边喝汤，一边看文章，华女晖则坐在一边，认真削着苹果。
“夏桀失道，关逢龙赴火，殷纣无德，比干剖心，续范亭先生剖腹，当局若不及时悔改，顺应民心，奋起抗日，就与桀纣失道无异。嗯~”华昭晖点头，“这段写的好，书没白念，再写两篇。”
知道华女晖被开除，林桢没说什么，只是口气平常问了句‘没人欺负你吧’，华女晖当然否认，华昭晖也没说什么，毕竟妹妹被学校开除的理由，他是非常欣赏的。
从前，他反对家里人写这种抨击时政的东西，现在，他每天拿着报纸，夸夸这篇，赞扬两句那篇。
大敌当前，当权者却在谋私，二三关库券导致股灾，许多中小银行倒闭，无数散户倾家荡产，这次人为的金融灾害，对经济的打击是巨大的。
不上班的日子并不比从前轻松很多，夜校办学的困难很多，有时她们正上着课，就有男人冲进来，骂骂咧咧揪住其中一个女人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下殴打她。或者有妇女冲进来，强行拉走她的孩子。
华女晖冲上去，将那个被殴打的女人挡在身后，欺软怕硬的男人不敢对她如何，只恶狠狠看向她身后的女人，那女人被打了，捂着脸，低着头，从华女晖身后走出，一步三回头跟着那男人走了。
母亲跟着父亲走，孩子哭泣着，跟在母亲身后。
晚上，华女晖坐在灯下，如此写道：“落后的封建婚姻制度，将女性从原生的家庭驱赶，男方的家庭如果抛弃她，她就真无处可去，残忍的社会，单身的女性被各方觊觎。比起去做暗娼、妓女，单独被某一个男性买断，显得美好。”
“女人们像一个个被终身买断的奴隶，没有一点自我，一丝一毫的休息，都会被奴隶主视为亏损。一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奴隶，所以这制度，千秋万载的传了下去。”
她手边，散落着一堆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隐约可见‘妇女’、‘儿童’字眼。另一张纸保存的很好，上面字迹清晰，行书俊逸有力。
“国民革命是为了每一个国民，无论是农民还是工人，哪怕是城市里的商人、小贩，也不分男人还是女人，成人还是幼儿。诚如你所言，女性更了解女性，她们生育，更知晓孩童，所以妇女和儿童革命，还要看你们广大女同胞。多多读书，快快成长起来吧，长成参天的大树，遮蔽弱小，年轻的miss。”
急促的电话声撕破夜晚的寂静，令芳接了电话，急匆匆上楼，敲响书房门，“小姐，姑爷那边出了点事，现在人在医院，您快去看看吧。”
缉私是很危险的事情，受伤是家常便饭，升职之后，林桢时常去一线视察，遇到重大案情，更会亲自带队。伤势小，他就会瞒着家里，借口加班，不回家。
起初这样的借口还能瞒过华女晖，后来瞒不过了，他才实话实说。华女晖劝他回家，并让他以后发生这种事不要瞒着家里。林桢嘴上答应，但每次都是华女晖自己发现。
能打电话回来，说明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她立刻披上外套，“走。”
到了医院，魏晨风见华女晖来了，立刻上前，和她交涉，“华太太，你先别担心，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点小事，必须要你们家属做主才行。”
魏晨风大概将事情说了一遍。
林桢在一线关所中弹，关所距离市区很远，只有一个能简单处理伤口的卫生员，也没有麻药。伤势危急，必须要立刻处理，否则就有性命之忧。
绝境之时，卫生员将视线投向刚才缴获的一批鸦片。
“鸦片可以止痛。”
如果不用鸦片止痛，卫生员根本不敢动手，但这东西一旦染上，就很难戒除。
事后，林桢得知此事，没有怪擅自作主的属下，而是将手枪塞到魏晨风手里，“戒不掉你就把我毙了。”魏晨风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枪丢了回去，“哎呀，这么大的事还是要跟你家里说一声的，我，我怎么敢做主。”
“不行。”他一口拒绝，“不能让家里知道这件事。”
“那也等你身体好点啊。”
“不行。”林桢咬牙道。
他将自己锁在病房，不让任何人靠近，魏晨风在门口徘徊好几圈，最终下定决心拨通了他家的电话。
得到命令，一个年轻的警察照着病房的门就是一脚，门开了，屋子里一片凌乱，角落里蜷缩的人见门开了，从膝盖中抬起张满是怒气的脸，“谁？！”
那身影朦胧，林桢蓦然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坐起，彻底看清是华女晖后，他朝外怒吼道：“魏晨风你王八蛋！老子一定把你杀了！”
华女晖关上门，阻隔外间一道道关切的视线，维护他在同事、属下面前最后一丝尊严。带上门，她走到林桢身边，慢慢坐到地上，伸手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开裂。
就在她四处摸索之际，怀中一沉，林桢再坚持不住，倒在她怀中，他难受得厉害，全身都在发抖，像风中的一片落叶，这只是鸦片发作起来最初的症状，华女晖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他，问道：
“你伤口在哪儿？”
林桢只是喘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提前给自己注射了镇定剂，现在的他，就像一块有知觉的肉，只能静静感受那种虫蚁噬咬的感觉。他伏在华女晖怀中，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他的命运，正是在一些看不到光的夜晚发生意想不到的扭转。
伤口在哪儿？在哪儿呢？他努力去想，大脑却混沌起来.....
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华女晖手背，循着这冰凉的引导，华女晖按上林桢肩胛，“在这里。在这里。”
他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他用力将华女晖往自己的肩胛按，衣服下并没有绷带包扎的痕迹，伤口并不在这里，他却一直道，“在这里。”
林桢死死咬住牙齿，艰难道：“我没有杀他，你却杀了我.....你...你会记得我吗？”
华女晖一惊，好似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所按之地，她不记得自己当初那一枪究竟伤在他那里，或许...是这里。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武汉，是在北京，那个时候，你才十四岁，穿着绣满鲜花的裙子，站在台阶上，伸手拦住我。你笑吟吟问我，‘同学，请问你认识齐崤吗，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在武汉的时候，我又遇见了你，你还是问我，‘你们这里有一个叫齐崤的人吗？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华女晖瞳孔一阵地震，不可置信看向怀中人。
他的神志已经昏聩，当自己被她击伤，快要死了，“你要记得我，不要恨我，我没有杀他，我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我们一起离开学校，一起来到这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杀他呢。”
“你杀了我，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怨你，你不杀我，他们也会杀我，对不起，没救成你们，我宁可死在你手里，你不要难过.....”林桢抬手，想要擦掉华女晖脸边的泪水，“你要记得我，不要恨我。”
镇定剂的药效发挥，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华女晖的脸颊，就落了下去。
一场黄粱梦，英雄般的落幕烟消云散，睁开眼睛，生活还在继续。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林桢口气平常对华女晖道，“哭得眼睛都肿了，我就说了不要跟家里说，等我好了一定要找魏晨风算账。”
看着华女晖哭得那么厉害，林桢心里一沉，试探性问道：“我没有乱说什么吧。”
华女晖不说话，他心彻底落到了谷底。
“我提到了齐崤吗？对不起。”他道歉道，“我怎么会不怨恨他呢，他隐瞒了他的身份，害得我差点被他牵连，他虽然死了，却永远活着，活在我妻子的心里。你也是恨我的吧，只是你是个有责任和教养的千金小姐，就算心里再委屈，也要强撑着这个家，养育好孩子，你和齐崤的孩子。”
“我恨他，恨像一轮月亮，总那么明亮，我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超过他。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处处不如他，家世、学业、理想，我都不如他。”
“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可是还是不如他。”
他支持她的一切，包容她不愿意生育的意向，保护她，尊重她，他已经尽力战胜自己思维，战胜从小到大‘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战胜‘不孝有三’的束缚，压抑自我，放弃自己对家庭圆满的憧憬。
可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十年前，十六岁的齐崤就已经做了这一切了。
“其实，你不情愿嫁给我，我也不是很愿意娶你。”
“我以前，也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她跑起来很快，像是一阵风一样。”
华女晖抬手擦了擦眼泪，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她和她爱的那个人，永远的生活在了一起，他们伉俪情深，白头到老，他们有很多的孩子，男男女女，都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机智勇敢。”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她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知道了，她就会问我，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可是我怎么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林桢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
“也许我没有真心喜欢过她，我的真心，算什么呢……她不需要我的喜欢，我的喜欢......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华女晖似乎猜到了什么，询问道：“你喜欢她什么呢？”
“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勇敢，大胆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聪明，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什么，善良、坚强，宁可一个人咽下所有痛苦，也不将情绪给予无辜的人。她在我绝望的时候，带给了我希望。”
华女晖笑了下，“这么听来，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对谁都这么好。”
华女晖沉默了阵，道：“可是她已经嫁给别人了，她很爱那个人，下一次，你要早点遇到她。要在她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时候遇到她，给她写信，给她送花，红着脸告诉她，他很喜欢她，想和她以未来为目标，一起进步的走下去。”
“你要支持她的想法，支持她的决定，鼓励她天马行空的思绪，要把自己见到的外面的世界告诉她。你们要一起去畅想、约定未来的生活，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到四十岁，一直到死的那天。”
林桢似乎意识到什么，许久，怀中人才低沉道：“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真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