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火烧 租界内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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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准备了一顿团圆家宴，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既欢迎新家庭成员的加入，也是阖家团圆，席间华父透露自己有年迈归田之意，想回老家与伯父作伴。
大哥华昭晖日后怕要留在上海，财政部的职位虽已解下，但缺钱的政府还要继续靠他们这批人搞钱，没有钱，一切都不好说。新银行建设在即，旨在招收外资，发展本国工业，大哥的路尚且任重道远。二哥华文晖要去苏州就职，金羽则辍学随军。
华女晖很惋惜金羽的学业，她是她出师的首批弟子，又那么大胆，那么像她，她总是希望她能闯出一番天地，而非中断学业，去做别人的太太。哪怕这个人是她二哥，也不行。
但是别人的人生，有她自己的走法，她愿意，华女晖也只能祝福她。
席散后，华文晖叫走林桢，华昭晖与华父单独将华女晖叫到一边，伯父也在，伯父和蔼询问她道：
“女晖，你想让小启上华家的族谱吗？如果可以，伯父可以做主将他写上去，对外说是你大哥过继给你，对内就写是你过继给你大哥的，将来，等小启大了，你再告诉他实情。”
族谱对内，外人没有翻阅的资格，华启毕竟是华女晖的孩子，体内也流淌着华家的血脉。不好让他漂泊在外，孤苦无依。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想让他认祖归宗，伯父也可以帮你去和齐家说。你要是和世桢感情深厚，他也愿意让小启和他姓，也无妨。”
脉脉温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她宁可父亲像之前她犯错一样，对她横眉冷对，将她关起来，用家法惩罚她，也不想要现在家人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他们不要她和华启，她尚且可以凭着一腔仇恨继续前进，可现在几家都想要小启，反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痛苦捂脸，“让我再想想。”
因为小启的事情，她主动打破了和林桢之间的坚冰，“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将二嫂、小则、还有你写进族谱，伯父说，可以让小启上华家的族谱……”
她话没说完，林桢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轻松道：“写你们家的吧，小启写不进我们家族谱。我已经不在我们家族谱上了，早让踢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还是你们这大户人家开明。”
“其实也写不了什么，寥寥几笔，生卒年月，婚丧嫁娶。我父亲娶妻某某，生下某某，某某娶谁谁，某某适何氏。男儿尚且可以留下名字，女子只能留下齿序与所嫁人家。”
华女晖有些怅惘，“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差别呢？男人留名，女人若隐若现，几千年之封建传统，就是几千年女人的失名。”
林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次日，华女晖告知伯父，愿意将华启写进华家族谱，伯父于是焚香开祠堂，庄重请出族谱，将新的家庭成员添了进去。
华父娶妻宗氏，生两男一女，娶顾氏，生一女。
长为昭晖，次为文晖。
昭晖娶言氏，生一女。文晖娶金氏。
两女，长适齐氏、后改适林氏，次适梁氏。
华启被写在华昭晖名下，并注明是长女与齐氏之子过继。
这是对华启身世唯一一次注脚，齐家的宗谱只会记载齐崤不满二十岁早逝，而不会记载他曾娶妻、生子。
伯父年轻时资助革命，看到许多年轻人倒下，身后无人记得，或许是对一个年纪轻轻就死于革命、死于理想青年的同情，或许想传递一些星火，让这个小小孩童将来可以看到来时路，又或许是亲族对于自己血脉的一点怜悯，他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胸襟，接纳一个‘非我族裔’之人。
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到底要知道他的父亲是谁，知道他的父亲为何而死，继而决定他要走一条怎样的路。
华女晖重新陷入挣扎，她要怎么教导他的儿子呢？继父杀了生父，娶了他的母亲，这是多标准的复仇故事，她可以夸大描述自己的苦难，将一切罪责推给林桢，让仇恨的儿子，替生父报仇。
但她的故事不可以这么讲述。
可她要怎么讲？
小华则不知大人们在做什么，询问华女晖道：“姑姑，他们在做什么啊？”华女晖抱起华则，想到归根究底不属于华家的华启都能在族谱上留下名字，而真正属于华家的华则只能留下‘一女’的记录。
华女晖觉得这盛大的仪式充满荒诞。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写进华家的族谱又如何呢？难道不写进去，华启身上属于华家那一半的血脉就会消失吗？这些东西看起来很重要，又似乎没那么重要。
“他们好奇怪。”华则将脸贴在了华女晖的脸上，华女晖抱紧华则，“是的。”
从老家回到上海，林桢接了个电话就开车往关所去，日韩的浪人无法无天，竟然暴力袭击关所，强行抢走了被官方扣押的走私货物。
电话响了，华女晖接起电话，是林桢。
“我有件事要你帮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你到目的地后，按照魏晨风的说做。”
她应了声，正准备挂电话，林桢又补充了句，“你把魏晨风看着，别让他乱动。”
上海有三界四方，英美租界合并而来的公共租界、法租界、华界的南市、闸北，公共租界、发租界各自为政。
租界是上海最繁华的地带，原则上不属于上海政府、乃至于国民政府管辖，而由工部局、公董局管理。民国政府正在对上海进行建设，试图将上海的中心抢夺到自己手中。
来到林桢电话里说的咖啡馆，魏晨风在这里等她，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端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往门外看，见华女晖来了，他立刻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华太太。”
魏晨风和她说明事情原委，“那些浪人就躲在法租界里，林督导说你有个朋友在公董局上班，麻烦你给她打个电话，请她注意一下公董局巡捕的动向。”
查清浪人的落脚地，林桢和魏晨风亲自带队，势必要将这群人绳之以法。因为浪人聚集在租界，他们不能大张旗鼓的进去，只能隐藏身份，而且这群浪人躲藏的地方有许多日本侨民，他们还必须速战速决，以免陷入泥潭。
林桢知道殷芝在公董局上班，于是请她为内应。
“华太太，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安全。”魏晨风信誓旦旦道。
几声枪响，撕破租界的安静，一行人从巷子里闪出，上了路边一辆早等候已久的汽车，车门还没关好，汽车便引擎一轰鸣，利剑般驶出街道。
滚滚黑烟，从身后居民区腾起，魏晨风见状，暗骂一声，迅速对道：“华太太，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到了约定回合的地方，林桢正在跟属下交代接下来的事情。
魏晨风上前，不可置信问道：“那是鸦片，你用火烧啊？”他被林桢的手段震惊，“周围的居民怎么办？那不是......”
林桢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魏晨风，“不然呢？我在那边挖个池子，再用生石灰烧一锅卤水，慢慢把那些鸦片泡烂。反正附近住的都是日本侨民，让他们自己害自己。”
“侨民又没犯法！你这么做不对。”魏晨风据理力争，“犯法的是那些日本浪人，又不是日本侨民，侨民是无辜的。”
“怎么不对？他们殴打我们的人就是对的？难道我们的税警就应该被打？他们不无辜吗？烧都烧了！”林桢不耐烦道，“反正这些东西不允许走私到我的地盘。”
“你混蛋。”魏晨风骂道。
林桢眼眸一暗，锐利的目光直视魏晨风，“你再骂一句？”
“你连基本的法律都不遵守，将没有犯罪的侨民置于危险之下，你不配做一个警察，你这是仗权欺弱的军阀做派！你混蛋！”
林桢冷笑声，“你跟我说法律？你别忘了，这是租界，民国的法律在这里没有用。我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做这些事情，要么你去公董局举报我，要么你给我闭嘴。”
“我要是军阀做派，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跟我说话吗？”
魏晨风冷哼一声，“怎么，你准备把我也沉进黄浦江吗？”
一些人尽皆知的辛秘，被拿到了台面。
“林督导真是一朝潜龙在天，忘却曾经蛰伏为蛇啊，或许在你眼里，没有什么无辜之人，都罪该万死，因为你心里住着一个皇帝，你用的道德你的意志去评判一切。”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是法律、什么是道德，也不会对法律生出敬畏，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人、暴君、军阀，是文明社会的阻碍、渣滓。”
魏晨风言辞愈发犀利，林桢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气氛愈发凝重，两人都在爆发的边缘，属下见状，纷纷劝解，“二位长官，二位长官，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谁跟他这样的人是自己人。”魏晨风怒道，“和你这样的人为伍，真是耻辱。”
“魏税务司，你这样说就过分了吧。”当即有属下为林桢打抱不平。
魏晨风呵斥道：“你们别忘了，你们是警察，不是谁私人的所有物，警察的职责只有帮助无辜，没有坑害无辜，你们不是军队！”
林桢不理他，只对华女晖道：“走。”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火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