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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锈迹 皑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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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白雪,枯树枝丫,给这个世界蒙上一层纯白的滤镜。太阳还未升起,在光明还未到来前,一切都显得那么黑暗。
冬至后的第一场雪在青峦镇卫生院的水泥地上,同人们踩踏沾染的泥土化成了肮脏的泥浆。
法医陈明推开太平间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
无影灯下,受害者林白的右手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法医陈明凑近一看,果不其然。他用镊子拨开她无名指的指甲缝,取出一粒暗红色的碎屑,是铁锈。
“把这个拿去和受害者身上的锈迹进行比对。”
不一会,工作人员拿来报告。陈明看了眼,"氧化铁含量92.3%,"他对着录音设备说,"与死者衣物上沾染的锈迹成分一致。
实习法医张奇伟凑近观察“师兄,找到什么了,”陈明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看这个。"
在放大镜下,碎屑表面呈现出规则的锯齿状纹路,就像是被什么金属物件刮擦下来的。
陈明翻开物证袋,拿出了那本《新华字典》,其实从经手这个案子开始,他便觉得这本《新华字典》出现的蹊跷。但办案不能靠直觉,法医更不能违背科学。
小张拿着摄像机拍照,在看到陈明正在翻找那本《新华字典》时,心想:什么样人会把《新华字典》放在凶案现场,受害者?还是……
愣神片刻,便听到陈明说“找到了。”在第173页找到了一张冻库出货单——单据边缘的锈痕在显微镜下显示出完全相同的纹路特征。
……远方的天空浮起晨光,光明姗姗来迟。
窗外,镇东肉联厂的早班汽笛声刺破了晨雾。陈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针正好指向林白的死亡推定时间:在6点左右。
……
卫生院后巷的冰棱在晨光中闪着锋利的光。周野蹲在排水沟旁,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十二度的空气里凝结成霜。
他的旧棉袄袖口沾着冻库特有的腥味,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背影孤单地伫立在黑暗中,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东方太阳升起,早自习的铃声从镇中学方向隐约传来。周野摸出兜里的冻库工牌——照片上的林白穿着校服,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位置,就像现在太平间储物柜里那件叠得方正的遗物一样,没有丝毫生气。
"野哥!"辅警小李的皮靴碾碎了冰,"她身上就这些。"证物袋里装着:一本《新华字典》、半包大白兔奶糖、一把带着锈迹的铜钥匙。
周野的指尖在钥匙齿槽里摸到些粉末,在晨光中呈现出和太平间地板上相同的暗红色。
…………
九月份的夏日,格外的热。一天下午,"金剪子"理发店的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周野踹开后屋的木门时,惊起了沙发下的一群蟑螂。
在昏暗的角落里,林白用《新华字典》挡住半张脸。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把她洗得发白的校服照得像张褪色的老照片,唯独她正个人,是纯洁的。
但是小姑娘好像浑身笼上了一层阴霾。她不知道是,她真的要永远的活在过去了。
一本2001年的初中毕业纪念册被林白摊在膝头,其中一页被撕去了照片,只留下"优秀学生代表"的字样。
"这丫头识字多,"老刘的剃刀在磨刀布上唰唰滑动,"能帮你记..."周野突然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指甲上的裂痕,新鲜的伤口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粉末。
…………
24日早晨,周野站在停尸房的排气扇下。通风管道的铁锈被震落,在他的棉袄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法医的照片就摊在面前——林白指甲缝里的碎屑,与冻库7号库钥匙槽里的残留物,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完全相同的金属疲劳纹路。
记忆闪回到三个月前:林白猛地合上字典时,指甲在"皑"字页留下了永久的凹痕。此刻,那个凹痕正好对着出货单上肉联厂的红章——落款日期是2001年6月15日。
远处肉联厂的汽笛再次响起,周野摸到校服内袋里那张被血浸透的请假条:上面林白的字迹已经晕开,但日期依然清晰可辨——2003年12月24日。请假原因栏只写了一句话:"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