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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那年你十九,在伦敦念预科。住在帕丁顿一间狭窄的公寓里,每晚听着楼下苏格兰醉汉的咆哮入眠。房租贵,食堂远,雨多且冷,你没什么朋友,白天埋头念书,晚上在酒吧兼职,送酒盘的手永远有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他三十七,刚调往英国子公司,不涉倪家的事,名头不响,只被圈里人尊称一声“倪先生”。他日程紧,习惯独居,从不在同一间酒吧久留,不带人回家,也鲜少和同圈层的人来往。
      你第一次“遇见”他,是在金融城东侧那家叫Rasa的私密酒廊。你换了班,故意去那晚。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袖扣压得极紧,黑发未全干,像刚从雨里进来。坐在角落,桌上只一杯bourbon,左手握杯,右手翻着手机。你端着酒盘走过去时,他没有抬头,但你知道他在看你。
      你穿白衬衫,黑裙过膝,妆很淡,甚至没涂口红。你把酒盘放下时动作刻意放慢,像个紧张的新手,低声道了句“sorry”,眼神没抬,只是让他有机会观察你。
      你知道他的眼光不会随便停在谁身上。但你并不想浪费这次机会,毕竟这次调班是你为同事连上了三个通宵才换来的。
      你把自己变成他该注意的“意外”——干净、克制、有距离感,但眼底含着一点拙劣的胆怯。像一只不懂事的小动物误闯了他的轨道,却又不知如何退场。
      那天你并没说太多话。
      只在最后一次送单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拿酒的手背。他没躲开。你也没躲开。
      你说:“先生,今晚雨很大。”
      他终于抬眼看你,眼神极轻,像落了一层雾。你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等他一句回应。
      可他只点了点头。
      你并不失落,因为你知道,这就是他愿意配合你演戏的信号。
      第二次见他,是在一场金融圈的小型酒会。
      你不是受邀者,是去送文件的跑腿。穿白衬衫,深蓝长裤,扎利落的马尾。你抱着一叠合同文件经过他面前时,他正在和人低语。
      你听见他停了半秒,然后用极轻的语气对那人说:“借一步。”
      你没回头。他已经站在你身后。
      “又见面了。”他说。
      你回身,慢半拍,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倪先生?”
      他没应声,只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你知道你成功了。
      他认出了你。更重要的是,他愿意让你知道他认出了你。
      这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是一只野兽对另一个野兽识别的注目。
      你第三次“遇见”他,是在他下班后的小巷口。你撑伞站在雨中,书包湿了一半,说你手机没电了,又打不到车。你安静地站着他面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聪明。
      他没有多说一句,把伞倾过来半边,说了句:“上车吧。”
      你坐进副驾,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急促的节拍。
      车停在金丝雀码头附近一间公寓楼下。他下车,拿伞转过来,为你开门。
      你站在雨中,没有动。他盯着你,眼神很平静。
      “你可以上来。”他说,像是在宣布一个中立的决定,而不是邀请。
      你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
      “因为你不是迷路,你是来找我的。”
      你有点意外,但也没太意外,你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顺从地走进电梯,他站在你后面,气息贴着你后颈,却并未靠近。门一关上的那一刻,你知道你进了他的“笼子”。
      可你不是被关进去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把笼门关上。
      他把你养在这间公寓里——不问你的过去,不管你的学校,不要求你做情人,也从未碰你。他每天清晨离开,晚上有时不归。你一整天听雨、读书、吃饭、购物,活得像一只被温柔对待的小动物。
      你没再主动试图勾引他。他却一次次回来,站在你身后,看着你发呆,然后摸你头发,说一句:“想吃什么。”
      他甚至给你卡,但也从未过问你买了什么。
      你第一次动摇,是某个夜里你在沙发上睡着,他披了件毯子在你肩上,然后坐在你对面,抽了一根烟。
      你半梦半醒,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你真是想算计我……那我认了。”
      你没睁眼,指尖却慢慢握紧。
      ·
      那天夜里,伦敦少有地没有雨。空气干冷,天色深得像旧照片的底片,透不出一点灰。
      他照例晚归。你穿着白衬衣,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坐在厨房的高凳上喝热牛奶。炉灶边一盏灯,照得你面色偏青,睫毛下影子很长。
      他推门进来,脚步极轻,你听见了却没转头。
      “冰箱里有焗饭,”你说,“我下午做的。”
      他“嗯”了一声,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你偷眼看他。他神色疲倦,西装袖口没卷,衬衫领结也没解,只松了一扣。他像极了一柄被用了一整天、尚未来得及入鞘的刀。
      你站起来,帮他盛饭。他坐在你对面的餐桌前,没看你,只静静吃饭。你坐回原位,拎着杯子喝了一口,忽然低声问:“倪先生。”
      他抬眼。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吗?”
      他说不出话。你转头,慢慢笑了笑,眼神里是极轻的锋。
      “我如果说我喜欢你呢?”
      他说:“别开玩笑。”
      你放下杯子,走到他身边。你不急,也不怯,手掌缓缓搭上他的肩,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你靠近他。他不动。你已经低下头,脸贴近他侧颊,呼吸清晰而沉。他也没退后。
      你像一只试探边界的小兽,知道他不会一口咬你,于是更大胆地伸出手臂,圈住他脖颈。你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只差那最后半寸。
      他终于有了动作,不是躲开,而是伸手按住你肩膀。压在你肩膀上的力量不重,甚至近乎温柔。
      他在阻拦你。
      你盯着他,声音更低:“为什么?”
      他偏过头刻意不看你,只缓缓说:“别让我以为你不是自愿来的。”
      你愣了半秒。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厨房,走进书房,关上门,动作很轻,没有任何留念。
      你站在厨房灯下,肩膀还残留他指尖压下的余温。他已经走进书房,门带上了,屋内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没追过去,也没试图解释。
      你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慢慢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在吞咽时眨了下眼。
      他以为那是你一时的情绪?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
      你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小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走回到沙发上,原位坐下,慢慢蜷起双腿,手指摩挲着膝盖上一道旧疤,像在复盘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术试探。
      卧室的灯灭得很晚,书房的门始终没开。
      可你知道,他那晚压根没看文件。
      他靠在那张胡桃木书桌边,抽了三根烟,手指在下唇边反复摩挲,像一个在思考底线的人。
      而你,安安静静地睡在他安排给你的房间里,盖着他为你定制的被子,枕头还带着他的味道。
      ·
      傍晚六点,你拨出手机的电池。
      那天伦敦下了整整一白天的雨,到了黄昏才停。你穿了件卡其色风衣,系好扣子,脚下踩着一双短靴,头发绾成松松一圈,耳边落着两缕碎发。你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金融城附近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然后进了一家陌生的书店。
      店里光线昏黄,木地板踩着咯吱响。你坐在靠窗那排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装帧老旧的小说。天黑得很快。你靠着窗,看玻璃上映出自己安静的侧脸,心跳缓慢。
      你知道他已经开始找你了。
      他一向晚归,但今天是例外。他今天五点半就回到金丝雀码头的那套公寓,没听见你光着脚大的脚步声、没闻见厨房的饭香、一切都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这是你第一次——而且,是挑着时间消失的。
      他发了一条信息,又打了一次电话,统统都石沉大海。他不是那种会频繁追问的人。他太清楚,一旦多问,就输了。
      所以他没有多问,他直接派人去查。
      两个小时后,他找到了你的位置:金融城附近。
      ·
      你正低头翻书时,听见门边的风铃响了一声。
      你抬眼,他站在书店门口,撑着伞,伞骨滴着水。他穿深色大衣,眼神很沉,像从雨里直接走进你的世界。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你看,像是确认你完整,才慢慢走近。
      你放下书,等他开口。
      他站在你桌前五步远的地方,看了你一会,才开口:“你知道你不能这样。”
      不是责备,也不是关心。只是冷冷一句,像是说给某个违反规则的棋子听。
      你偏头,慢条斯理地说:“哪样?”
      他看着你,没回答。
      你没避开他的视线,反而直视回去,眼底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锋利。
      你轻声说:“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不见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他说不出话。嗓子动了动,像要吞下一口情绪。
      你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朝他走近。
      你走到他面前一米的地方站定,仰头看他。
      “结果是你来了,”你说,“我赢了,倪先生。”
      他说:“这不是游戏。”
      你轻轻笑了笑,转身出了书店。他跟上。
      一路无话。
      ·
      回到家后,你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他还坐在客厅,抽着烟,西装外套都没脱,衬衫领口微皱,整个人像一团不冒烟的火。
      你坐在他旁边,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滴水。
      你问他:“你生气了吗?”
      他没看你,只说:“你不应该这样。”
      你偏过头去看他,表情极轻地问:“那我应该怎么样?”
      他没给出回答。
      一向如此,他对你,向来没有要求。
      那天夜里雨停得早。风从泰晤士河那头吹过来,像磨过骨头的刀,卷着一股腥甜的潮味。
      你在阳台躺着吹风。他回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半,门开的声音一如往常轻缓。你没转头,只在镜子里看他走进客厅,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走进厨房,热了杯牛奶,没问你要不要。
      你等他走近,才开口。
      “倪先生,我可以恋爱吗?”
      你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问明天要不要下雨。可你的眼睛没有看他,只看前方黑漆漆的夜。
      他愣住了。
      空气安静得像玻璃前一秒。
      你回头看他。
      他把牛奶放下,目光低沉得像压了整夜的石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走近你,拉开阳台的门,站在你身侧。
      “你想谈恋爱?”
      你笑了笑,眼神像月光底下的水:
      “我十九岁,不是应该恋爱?”
      他不语。
      你靠着栏杆,手指一下一下卷着风吹起的毛巾,慢慢说:
      “你又没说我是你什么人。我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
      “如果倪先生不打算给我一个身份,”你转过头看他,“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找?”
      他盯着你,眼里藏着暗火。
      你知道你在往他底线上踩。他再不说清楚,你就把这场游戏掀翻。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找的人能给你什么?”
      你也笑了:
      “也许能牵我手,在路上亲我一下。”
      他眼神微顿。
      “你肯吗?在街上亲我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你,呼吸忽然变得粗重,像一头被绳子勒住的猛兽,眼里是克制到极限的压抑。
      你从没见过他这样。
      一向从容,冷静,连呼吸都掌控精准的男人,竟然在你这句“亲一下”之后,脸色变了。
      你转身进屋。他没拦你。
      你洗完澡出来,他还坐在客厅,背影挺直,像石像。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湿发滴水,嘴唇发红。你盯着他,说:“你从不亲我,不碰我,也不说你喜欢我。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倪先生?”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淬过火。
      “你自己不知道?”
      你笑了,退后一步,坐到沙发另一边,曲起腿,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他看着你,喉结动了动。
      “我是想要你。但我怕,把你弄坏了。”
      惊讶于他有些露骨的坦诚,你一时没说话。
      他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是迷路。你想要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你才19岁,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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