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白夜 远处传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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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梦。
这是在梦中。
“小薰。”
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她。
“小薰。”
幼童转过头，看向女人的身影。
一张被撕去皮肤的脸，血红的肌肉纹理牵扯出一个无法辨认的微笑，温和地注视着她。暗红的黏液和残肉顺着下巴的弧度“啪嗒”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薰，你在哪里？”
模糊的血肉开合着，分不清唇齿的距离。
“妈妈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一根雪白的骨指向孩童探来。
“原来在这里呀……找到你了。”
川上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天花板上，浅褐色的眼瞳转动，一只巨大的眼睛和她对上了视线。
“请在子夜到森林里来。”
眼睛说。
“有人在等你。”
巨大的眼睛闭合，再度消失在漆黑的天花板。
川上薰撑起身体，缓慢地眨了眨眼。
昏暗的光线，空旷的房间。几缕丝线拨开帘幕，明亮的月光铺洒在墙壁和床尾，她看到时钟显示正是子时一刻。
薰拉开棉被，赤脚踩上地面时，冰凉的触感让她很快清醒过来。
“真是失礼的来客……你要去吗？”
玫瑰盘踞在她的肩侧，声音慵懒，似乎对被惊醒很不满。
“…嗯。”川上薰面对长镜整理着睡裙的衣襟，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特地在这时联络我，也许能让我收集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指尖的丝线为双足编织出一双简易的半屐，薰起身踩上，合脚，并且悄无声息。
她顿了顿：“而且…现在也睡不着了。”
玫瑰用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尾，若有所思：“要带那个去吗？”她指向性地看向床头一侧。
川上薰回头看了看床上蜷缩做一团的小东西。即使任务结束回到高专，夏油杰也没有要回这只咒灵，而是继续让她保管着。
薰不确定这是某种庇护还是……标记。
又或许两者都有。
她蹙眉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基于直觉……不，判断来说，如果要伤害我，他们在几分钟前或更早就可以那么做了。暂时…不带上它。”
她垂眸思索着，发丝垂落至脸侧。
“这样隐蔽的风格……总觉得今晚要见我的人，不是那位代表地狱的少女。”
遍布漆黑丝线的手指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回耳后，玫瑰将丝线凝聚的苞蕾穿入薰的发间，漫不经心地问：
“是么，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薰披上丝线凝聚的轻薄披风，将长发整理披散在身后，“总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也许不会这么故弄玄虚，而是会猝不及防出现在我的身后吧。”
“哎呀，精准的判断呢，真是可爱的小薰。”玫瑰隐于她的发丝，发出一声轻笑。
薰缓慢地推开了门。
走廊点亮着两盏明灯，忽明忽暗，空无一人。
木门被轻轻带上，微弱的吱呀声中，先行探查的丝线从走廊两侧游弋回到她的身旁，在昏暗中编织出细密的黑色字体 。
【特殊任务‘邀约’】
【一场始于夜色中的邀约】
【昏暗的森林里，究竟是危机还是旧识？】
【奖励：未知】
丝线缓缓散去，薰转过身，不疾不徐穿过走廊和长梯，走出了寝室大楼。
推开闭合的木门，安静的道路上只有明明灭灭的探灯还未歇息。
一只蝴蝶从大楼一旁的枝叶上落下，飞舞着盘旋在她的身边。薰很快明白了这就是“引路之人”。
蝴蝶扇动着漆黑的羽翅，向小路飞去。
夜风清爽而潮湿，在披肩表面凝结一层细小的水珠。安静的石板小路上，薰跟随引者，无声前行着。
天色并没有想象中昏暗，抬头时能看到城市罕见的闪烁繁星，高专沉浸在静谧的休憩，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山雀的低咛。
穿过层层建筑，直到接近校园结界的边缘时，蝴蝶终于停滞在一叶枝头。
薰停下脚步，看向结界对岸的人。
浅蓝色的结界之外，身着蓝色襦袢的人影站在昏暗的森林里。女人向前一步，月光下，乌发盘成发髻，半侧脸颊隐隐显出雪白的骨骼，更显唇红艳丽。
唇齿间呼出的气息浅白弥散，薰轻轻吸入冰凉的夜风。
“您果然来找我了，安娜医生。”
她轻声对女人说。
“还是说……我该称呼您为骨女小姐？”
女人弯起眉眼，即使脸庞诡谲，却显得这个笑容更加美艳。可即使笑得如此明艳，她的神色却异常复杂。
“你果然记得我……薰。”
骨女走近结界，却并没有让衣角触碰到结界分毫。薰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她垂下眼帘，重新抬眼，露出一个微笑。
“是我该谢谢您还记得我才对。”川上薰温和地说着，“过去承蒙您照顾。如果不是骨女小姐消失得太过离奇，我该好好向您道谢呢。”
她适时地露出一丝脆弱的神色：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里，我仍记得只有您没有用对待异物的态度看我。真是非常感谢。”
骨女的神色微微松动。
“……不。”她侧过脸，“我什么也没做。”
骨女蹙眉，眉宇间又染上了熟悉的悲悯。她轻叹一声。
“薰，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骨女看着她，轻声说。
“我想很多事也许不用我来为你说明……但今晚的见面，只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并不与‘地狱少女’有任何牵扯。”
川上薰平静地看着女人：
“那么骨女小姐，今晚邀我见面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
女人伸出一只手。长长的蓝袖下，白皙的手指张开。
一条鲜红的缎带躺在她的掌心，在月光下隐隐绰绰反出一层银润的光泽。
“那孩子……直到最后一刻，手里还握着这个。”
骨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想我必须把它带给你。”
薰看着那条缎带，有些疑惑。
“这是……”
“一个叫井上的……”骨女说，“某个孩子生前的执念。”
夜风拂过乌黑的长发。
川上薰忽然感到一阵让人发颤的寒意。
不远处的屋檐，两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两人交谈的角落。
盘发的女人低声说着什么，结界里的纤细人影忽然露出怔愣的神色，张大了眼睛。
“一目连，告诉骨女我们该走了。”阎魔爱转身，仿若自言自语。
站立在身旁的男人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
【已获得特殊物品：神隐的缎带】
漆黑的丝线在昏暗的角落中书写着。
【物品说明】
【寄托强烈执念的遗物。（也许在未来某一刻，你会与缎带的主人重逢……也说不定。只是不知那时你究竟身处地狱，还是人间？）】
【（亦或者人间，本就是地狱）】
身着蓝色襦袢的女人转身消失在密林的林荫里。
在那蓝色裙角也消失的刹那，握着缎带的少女忽然回头，确认了结界之外的远处、那两道一直如影随形的视线，已随着女人的身影一起销声匿迹。
# 日
“你怎么了？昨天任务回来后就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疲惫、困倦、懒洋洋。薰回过头，对上了家入硝子褐色的眼睛。
晨间课时休息的半刻钟，男子高中生们正在走廊放风。门外不时传来五条悟的嬉笑怪叫和夏油杰无奈又参杂笑意的低语，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了无比真实的此刻。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川上薰将书本合上，看了看硝子眼下的乌青。
“硝子看起来比我疲惫多了…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家入硝子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打了个哈欠：“半夜忽然来了救援任务，治疗了好几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咒力消耗过多了。”
她侧头枕在双臂之上，看着薰把书本整理平整。
“说起来，昨天夏油和五条那白痴一直在打岔，还没有问你，任务怎么样？”
薰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顺着手臂滑落，停留在自己的指尖。
“回到家去见了你的那位阿姨，感觉怎么样？”
薰点点头，手指微微蜷缩，收回宽大的手袖里。
“嗯，我去见了阳子阿姨，她想在不久后来拜访……”她笑了笑，神色忽然有些恍惚。
家入硝子有些好奇般追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薰摇摇头，“只是觉得她的精神不太好。”
家入硝子支起上身，撑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说起来，等级评定的时间快到了吧。”她忽然说。
川上薰思索片刻，点点头：“似乎就在两周后呢。”
“有什么问题吗，硝子？”少女重新看向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评定前都会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测。”家入硝子忽然凑近了一些，“说起来，如果有我的检测，可以规避很多麻烦事呢。”
棕发的少女向她眨了眨眼睛，唇角的笑意忽然让薰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只狡黠的小猫。
家入硝子笑着小声和她说：“薰，你要不要……”
“成为我的‘小白鼠’？”
川上薰愣了愣：“…小白鼠？”
她忽然笑出声。
“可以呀。”川上薰眯起眼睛，笑意盈盈。
与设想中温和怯懦的反应不同。
家入硝子愣了愣，看着这个似乎与平日并无不同的笑容。
走廊外，五条悟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夏油杰似乎说了句什么，换来更夸张的抗议。家入硝子分神地想：不知道那两个男高中生又在聊什么弱智的话题。
“硝子？”
她回过神，视线再度聚焦于那双似乎总弥漫着薄雾的黑眸，不自然地将视线从少女的眼睛移至嘴唇，也扬起一个笑容。
她听到自己说：“幸运~那今天训练结束后，医务室见？”
“嗯……请硝子医生多多关照？”
那张粉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唇角含带着笑意。
不妙。
一直懒散的神经忽然发出这样的信号。
家入硝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啊，趁还没上课，我再休息一会。”
她涂了唇膏吗？不，应该没有……
家入硝子重新将脑袋埋进双臂，却忽然了无困意。
她似乎只在五条悟的脸上看到过这样晶莹的嘴唇。她闭上眼，平静地分配着呼吸。
但和那个让她厌烦的、总是散发着甜腻的气息不同，反而让人觉得异常柔软，就仿佛——
它天生就具备吸引视线的能力。
……邀请她参与练习，真的是一件合适的事吗？
家入硝子漫无目的地想着。
也许今天的检测之后，她就能看清那双眼睛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白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