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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装!必须得装! 大启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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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王朝,承平二十七年。
赤地千里,焦金流石。
永京城外,曾经烟波浩渺的镜湖,如今只剩下一片龟裂的、散发着死寂腥气的泥沼。护城河几近干涸,河床皲裂如老人枯槁的手掌。官道两旁,枯死的杨柳枝桠狰狞地刺向同样了无生气的灰白天空。空气滚烫,吸一口,肺腑都似被灼伤,尘土混着绝望的气息,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宫,紫宸殿。
承平帝萧启端坐于龙椅之上,年逾四十,两鬓已染风霜,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虽依旧华贵,但袖口处却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衣料也显出一种洗练过度的黯淡光泽。
殿内闷热如同蒸笼,没有放置一丝冰鉴的凉气。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德禄,汗水顺着松弛的下颌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陛下,”户部尚书柳文正,一个清癯得颧骨高耸的老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双手捧着的奏疏沉重无比,“永京及周边三府,今夏绝收已成定局。城外流民已聚数万,粥棚……粥棚每日所耗,仅能吊命。库银、仓米……皆已告罄。”他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肩膀微微颤抖,“若再无转机……恐……恐生民变,动摇国本啊!”
死寂笼罩着大殿。每一个身着朱紫袍服的重臣都低垂着头,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旱魃的阴影,已笼罩了大启整整三年,抽干了河流,烤焦了土地,也一点点榨干了这个王朝最后的气力。
“陛下!”钦天监监正,须发皆白如雪的老者周玄清,颤巍巍出列,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臣夜观天象,荧惑守心,紫微蒙尘,此乃天心震怒之兆!祈雨大典,势在必行!唯陛下以至诚之心,登坛祷告,或可感格上苍,赐我甘霖!”
祈雨。这个提议在过去三年里,如同饮鸩止渴,耗费巨大却收效甚微。然而此刻,它却成了绝望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的稻草。
承平帝萧启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一张张写满忧惧与灰败的脸,最终落在自己袖口磨损的龙纹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准!”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斩钉截铁,“传朕旨意,三日后,于天坛,举国祈雨!朕,亲自主祭!百官斋戒,万民诚心,祷于昊天!”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急乱投医的颤栗和渺茫到近乎虚无的期盼。
三日后,天坛。
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巨大的汉白玉祭坛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空气凝固,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熔炉。汗水刚渗出皮肤,瞬间就被蒸发殆尽,只留下黏腻的盐渍。
承平帝萧启身着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玉冠,神情肃穆如同石刻。他一步步踏上高耸陡峭的祭坛阶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之上,冕服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身后,是同样身着繁复厚重祭服、汗流浃背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的王公大臣们,个个面色凝重如铁。
天坛外,聚集了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百姓。他们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空洞麻木的眼神在望向祭坛时,才燃起一丝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近乎狂热的期盼之火。整个天坛区域,死寂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在闷热的空气中鼓噪,压抑得令人几欲窒息。
庄严而冗长的祭祀仪式开始了。沉重的编钟与清越的玉磬交织,奏响穿透云霄的悲怆乐章。承平帝亲手点燃祭坛中央巨大青铜鼎中的香火,青烟袅袅升起,却很快被无风的空气凝滞、拉扯,低低地盘旋在祭坛上方,更添几分沉郁。皇帝展开明黄的祭文,声音洪亮而沉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伏惟昊天上帝,俯鉴下民……旱魃肆虐,赤地千里……禾黍焦枯,黎元倒悬……臣启,代万民泣血以告,伏望天心仁悯,早降甘霖,苏我生民,救我邦国……”
时间在灼热中缓慢爬行。头顶的骄阳依旧毒辣,皇帝的诵读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力竭。坛下,不断有支撑不住的百姓无声地软倒,被面色悲戚的亲人艰难拖拽到一旁。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一点点淹没每个人的头顶,连那悲怆的乐声和皇帝的祷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即将彻底吞噬一切之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紧接着,祭坛正上方,那原本万里无云、湛蓝得刺眼的天空,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扭曲!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琉璃被投入石子,漾开层层诡异的涟漪!光线瞬间变得迷离、破碎、光怪陆离!
“天!天象有变!” 钦天监监正周玄清第一个失声惊呼,老迈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骇。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恐惧与惊疑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本能的希冀和巨大的茫然,惊恐地投向那片扭曲的天空。只见那混乱光影的中心,一点极其纯粹、无比耀眼的金光骤然亮起!如同开天辟地时诞生的第一缕本源之光!
那金光并非一闪即逝,而是迅速扩大、凝聚,形成一个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团!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那光团的核心,一个模糊却清晰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地、以一种超乎凡俗理解的方式,从虚空中“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陨星坠地的冲击。只有一种无声的、浩瀚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天坛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祭坛上下,皇帝、百官、万民……所有人都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茫然无措,以及一种被宏大未知彻底碾碎的呆滞。
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死寂。连那灼热的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团包裹着人形的金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星辰,又似神灵轻柔的步履,以一种既缓慢又迅捷、充满了矛盾美感的姿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缓缓地、稳稳地降落在祭坛正中央——承平帝面前那片空旷的汉白玉地面上。
光芒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如同水波般温柔地荡漾着,将中心那个身影映衬得朦胧而神圣。
光晕渐渐收敛、淡化。
一个身影,清晰地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盘膝悬空寸许的奇异姿态“坐”在祭坛之上,仿佛刚刚从一场深沉的冥想或漫长的旅途中醒来。她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安宁,甚至带着一丝超脱凡尘的淡漠。
她的穿着……古怪到了极点!
一身深蓝色、布料硬挺、带着许多口袋和拉链的奇异短装,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身。下身是同色系、同样硬朗耐磨的长裤,脚蹬一双厚底、抓地纹路清晰的深色靴子。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清丽脱俗、此刻却显得有些疏离的容颜。
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材质奇特、同样带着许多绑带和口袋的包裹。
没有惊天动地的降落,只有这无声的金光和悬空而坐的身影。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感到震撼和……恐惧!
承平帝萧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沐浴在残余金光中、悬空而坐的古怪女子,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百官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钦天监监正周玄清猛地一个激灵,如同醍醐灌顶!他“噗通”一声,以远超年龄的敏捷重重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以头抢地,发出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呐喊:
“神女!是神女降世啊!陛下!苍天垂怜!神女显圣了!!”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坛下的万千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呆滞后,被老监正那声泣血的呼喊彻底点燃!积蓄了三年的绝望、痛苦、以及此刻被这神异景象激发的、近乎本能的狂喜与祈求,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神女!是神女娘娘!”
“苍天开眼!神女降世救我们了!”
“求神女娘娘开恩!降下甘霖吧!”
“求求仙子!救救我们吧!”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祈求、叩拜声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坛!无数百姓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在坚硬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混着泪水与尘土,却无人停止。他们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拼命地伸向祭坛的方向,仿佛要抓住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陛下!” 以柳文正为首的重臣们,此刻也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纷纷撩袍跪倒,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恳切,“天降神女,实乃大启之幸,万民之福!恳请陛下,代万民祈请神女,降下甘霖,救我大启于水火啊!”
承平帝萧启站在群臣之前,站在万千黎庶的哭求声中,站在那个悬空而坐、闭目不言的神秘女子面前。巨大的冲击让他这位帝王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他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民,听着那震耳欲聋、泣血般的祈求,再望向那金光中圣洁的身影,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同样强烈的祈求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冕服,对着祭坛中央那依旧闭目悬坐的女子,深深一揖,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难掩激动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朕,大启天子萧启,代大启万千黎庶,恭迎上仙法驾降临!”
“旱魃肆虐三载,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朕与万民,日夜祷天,诚惶诚恐!”
“今得上仙降临,实乃天心仁悯!”
“朕,斗胆泣血以请——” 承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少有的恳切与悲怆,对着那女子,也对着冥冥上苍,深深拜了下去:
“求上仙垂怜!降下甘霖!救我大启万民于倒悬!朕,与举国臣民,永感上仙恩德!”
皇帝这一拜,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求上仙垂怜!降下甘霖!”
“求仙子开恩!救救我们!”
“求神女娘娘降雨啊!”
百官齐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无尽的恳求与希望。
坛下万民的哭喊与祈求声浪更是达到了顶点,汇成一片震天动地的海洋,几乎要将祭坛掀翻!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最卑微、最虔诚、最炽热的期盼,如同实质般聚焦在祭坛中央那个悬空的身影之上!
林昭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上一刻,她还在华山的苍龙岭上,为了拍一张完美的日出云海,冒险靠近了悬崖边。脚下湿滑的岩石突然松动,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同伴遥远的惊呼……
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绿色、灰色光影……再然后,就是一片刺目的金光将她包裹,温暖而奇异,仿佛坠入了粘稠的光之海洋,下坠感消失了,只有一种漂浮的失重感……
再睁眼,就发现自己以这种诡异的、盘膝悬空的姿态,“坐”在一个巨大的、完全陌生的古代石台上!
她懵了。
彻底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身登山服……这背包……我不是掉下华山了吗?这金光闪闪的是什么特效?拍电影?全息投影?还是……我摔傻了?
她下意识地微闭着眼,试图理清这团乱麻。然而,还没等她消化完“我没死”这个事实,震耳欲聋的声浪就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耳膜!
“神女娘娘!”
“求仙子开恩降雨!”
“救救我们吧!”
林昭昭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穿着古代服饰、哭喊叩拜的人群!近处是同样跪倒、穿着华丽官服、神情激动恳切的男人们!最前面那个穿着最华丽黑袍、戴着夸张珠帘帽子的中年男人,刚刚直起身,正用无比复杂、饱含希冀与敬畏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
神女?仙子?求雨?
林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荒谬感和极致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穿越了!还特么是身穿!掉进了古代求雨现场?!还被当成了下凡的神仙?!
看看这阵仗!看看这些人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的是最纯粹的信仰和最绝望的祈求!这根本不是拍戏!这是真的!
完了完了完了!
这误会大了去了!
她就是个普通登山客,顶多算个业余户外爱好者,哪会什么呼风唤雨啊!这要是被戳穿了……林昭昭瞬间脑补了一万种古代处理“妖孽”的酷刑,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瞬间被浸湿,比刚才悬空时还紧张一万倍!
装!
必须装!
而且要装得足够像!足够唬人!先活下来再说!
林昭昭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尖叫和疯狂颤抖的手指,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丝因懵逼而显得格外“高深莫测”的淡漠(其实是吓僵了)。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从这寸许悬空的状态掉下来露馅。只能努力挺直脊背(虽然腿有点软),微微抬起下巴(掩饰心虚),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周围,寻找哪怕一丝丝逃跑或者解释的机会。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清晰地盖过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高能级信仰力场核心,符合绑定条件。‘气象主宰’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昭昭。】
【新手任务发布:初步稳固‘神女’人设,化解当前身份危机。】
【任务说明:利用降临异象与当前氛围,以‘神女’姿态回应祈求】
【任务奖励:天气点数+100,‘呼风唤雨(初级)’体验卡x1(限时生效)。】
【失败惩罚:身份暴露风险激增99.99%。】
【叮!新手福利:鉴于宿主首次降临引发强烈气象扰动(乌云汇聚),特此强化‘神女降临’视觉效果(残余金光持续30秒)。请宿主把握时机!】
林昭昭:“……!!!”
系统?!
气象主宰?!
新手任务?稳住神女人设?!
还有……呼风唤雨体验卡?!
巨大的信息流如同洪水般冲进她本就不够用的脑子。她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眼神炽热如火的百姓百官,看着那个对她深深作揖、满眼期盼的皇帝萧启,再感受着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和倒计时的金光特效……
林昭昭那颗被求生欲和荒谬感反复蹂躏的心脏,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后,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强的光,在她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杏眼里,缓缓点亮。
神棍……哦不,是神女?
这活儿……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干?
尤其是,当“呼风唤雨”四个字,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盘旋时。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祭坛上残留的香火味道和万民绝望中的期盼。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仙侠剧里那些“世外高人”的姿态,缓缓地、极其“庄重”地,抬起了低垂的眼睫。
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装的)迎上了承平帝萧启那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眸。
第一次写文

文笔如果很烂的话求轻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