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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别离 小情侣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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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永和六年春
荀韶站在窗前,望着檐下新筑的燕巢。
距司马珺离京已过三载。期间,荀韶连中三元,同年岁中入户部主事,负责起草教诲等文书。后,补户部员外郎。岁末升尚宝司丞,参与机要事务,得皇帝赏识。同年任吏部郎中,通政司右通政。
窗外细雨绵绵,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他伸手去接,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像极了那日枫林分别时,司马珺指尖残留的酒渍。
"荀兄,你的策论被摄政王大为赞赏,前途无量哇。"陆云笑着摇扇走来,道,"这下连王典都甘拜下风了。"
荀韶收回思绪,淡淡道:"不过是些陈词滥调。"
"陈词滥调?"陆云挑眉,"你那篇《论边关粮饷改制》,兵部派人来讨抄本——"
晚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亲信俯身将话传至荀韶耳边:"公子,匈奴人攻破云中郡了!"
荀韶手中的竹简"啪"地落地。
云中郡——正是司马珺戍守之地。
荀府--
荀敬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青瓷底托与檀木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在他紧锁的眉间投下深深阴影。
"父亲,边关急报。"荀韶双手呈上密信,袖口沾着未干的茶水。他已在书房外跪候两个时辰,膝盖隐隐作痛。
"放肆!"荀勖突然拍案而起,"谁准你私自接触兵部文书?"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御史中丞一把夺过书信,玉簪在剧烈动作中晃出冷光。
荀敬却抬手制止弟弟,展开竹简时羊皮卷发出脆响:"云中郡失守...司马朗重伤..."他目光扫过幼子瞬间惨白的脸,缓缓道:"司马珺率残部退守阴山。"
"兄长!"荀勖急道,"当初就不该让韶儿与司马家..."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荀老夫人拄着杖踏入,髻上的珠玑随步伐轻颤,径直走到荀韶面前。
"好孩子,"她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告诉祖母,那支箭还在吗?"
满室俱寂。荀韶感觉父亲与叔父的视线如刀锋般抵在背上。他从贴身的锦囊中取出那支刻着"珺"字的箭,箭簇已磨得发亮,看得出是主人经常擦拭的原因。
老夫人突然笑了:"司马家的小狼崽子,倒是个重诺的。"她转向长子,"敬儿,当年你与司马家..."
"母亲!"荀敬罕见地失态,"时局不同!"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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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
北疆,朔风凛冽。
司马珺单膝跪在城垛上,箭囊已空,掌心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
"少将军!东门告急!"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抓起佩剑急忙自城墙而下,跃马而上朝东门赶去。
三年前那个长安城里的翩翩少年郎,如今眉目间已染上锋芒。甲胄下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年前夜袭匈奴营地时留下的——一支箭贯穿肩胛,他未等到军医,硬是咬着牙自己拔了出来。
"司马珺!"尉迟峻一行人自南门而入,嘶吼道,"援军到了!"
远处尘烟滚滚,旌旗刺破暮色。
司马珺咧嘴一笑,剑尖挑起地上匈奴将领的头颅,高高举起——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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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长安,暗流涌动
祁府偏院的烛火摇曳,将书架上密函的轮廓投在窗纸上。荀韶垂首站在祁煜身侧,手中墨块在砚台里匀速研磨,衣袖随动作微微晃动,带起若有若无的兰香——这是他特制的熏香,混了微量安神的甘松。
"《盐铁论》抄到第几卷了?"祁煜打了个哈欠,笔尖在竹简上拖出歪斜的墨迹。
"回公子,已至'本议篇'。"荀韶声音温顺,眼角余光却锁定了案几半开的抽屉。那里露出一角染血的羊皮,正是三日前从云中郡送来的军报。
祁煜突然搁笔:"你研磨的手法...很像我国子监一位同窗。"
砚台里的墨汁泛起细微涟漪。荀韶手指未停,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公子说笑了,小人自幼在陇西为仆,哪有机会入监读书?"
窗外更鼓响起,祁煜眼皮开始发沉。荀韶趁机将袖中备用的假军报滑落在地:"公子恕罪!"
在祁煜弯腰去捡时,他指尖一挑,真军报已落入袖中。羊皮粗糙的边缘刮过腕骨,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站住!"
刚退至门边,祁斌竟迎面而来。兵部尚书深紫色的官服上金线狰狞,腰间蹀躞带的狼牙扣泛着冷光。荀韶立刻跪伏,额头贴地时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父亲..."祁煜揉着眼睛起身,"这书童..."
祁斌突然掐住荀韶下巴迫他抬头。油灯在他鹰隼般的目光下爆了个灯花,照亮少年刻意涂黄的肤色与点染的麻斑。
"倒是机灵。"祁斌松手,从怀中取出个锦囊扔给儿子,"赏你的。"
锦囊落地散开,滚出几颗西域蜜枣——荀韶瞳孔骤缩。这是司马珺出征前最爱捎给他的零嘴。
"听闻荀家小公子近日染恙,"祁斌的靴尖碾过蜜枣,糖浆黏腻地沾在青砖上,"连谢家的纳彩礼都推了。"
荀韶袖中的军报突然重若千钧。他盯着地上破碎的蜜枣,似是在想些什么。
"愣着做什么?"祁斌突然厉喝,"去煮茶!"
茶釜里的水汽蒸腾而起时,荀韶已将真军报内容牢记于心。当祁斌被急报唤走,他便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衣袂掠过坊墙的瞬间,真军报中所述消息令人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