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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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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浑沌杀日月造笔砚,究竟有何用处?”褚青安不解的东西太多了。从大荒时到现在,除去被白泽心中所存的那份悲悯折服,让她更叹为观止的是白泽的全知。如果天命都是钉死在昨日明朝,那么过去三界所发生的往事,都将清晰地被记录在白泽的眼睛里,未来三界所面临的一切,也都会被一丝不落地预知在白泽的脑海中。
“浑沌以日曦月魄造笔砚,以曦化形,以魄注灵。而倏忽各为天地间的虚宇和时分,应是自愿被铸作成棋盘。想必浑沌会以曦和魄化灾兽之形为棋子,降于天地棋盘的各处。其中棋子前行一步便是一年或百里。”
战白抬起纯澈的眉目,眼神里掺杂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犹豫,“而后为百鬼化形与降灾的,正是浑沌的天命之人,傅清漪。”
“她会知晓此事吗?”褚青安沉默了。如果一个凡人,知晓自己无意间参与了每一场对凡间的杀戮后,不知该是作何感想。
“浑沌不会让她知道的。那凶兽,似乎对这人感兴趣的紧。”战白抿抿嘴,想到在天象还未被浑沌扰乱的情况下,曾预知到浑沌费劲一切心思讨那凡人的欢心,她很清楚未来的明钺和傅清漪就是她与褚青安那般关系。
“现四凶所在的大致位置与近况应是:穷奇位于东方的金都,是当今钺朝行军总管沈靥之女,名为沈琦。饕餮隐匿于南方的璃宫,是酒肆商贾世家顾家千金兼为言官的顾潇。梼杌盘踞在西方的仙关,被隐居的前任司天监江禾渊收养并取名为江傲。浑沌在当今钺朝的皇都,也就是最北的玉城,天象已昭明被囚禁十几年的第七公主明钺,未来的女帝,便是浑沌,我现在无法确定具体的方位,但我们巡弋人间时,不便被凡人所知,否则会在浑沌扰乱时序的情况下,进一步影响我无法感知的那部分天命。”
战白稍稍运功,头上的双角再次冒了出来,灵力从指尖涌现,催动着溪水借势上涌到二人身边,开始绘制泛着银光的图经。纤纤细指所指之处,均化为山和海,静静地流淌在二人面前。只不过前面所指的关于四凶所在的四处地点,宛然冒着腾腾的黑气。
褚青安听的直皱眉。这次的神令可真是太不好执行了。作为凤凰一族中最骁勇的青鸾,褚青安曾将冷兵器运用到了极致。尽管现在褚青安能极其轻松地独自一人面对四凶,但却根本无法光明正大地绞杀她们。
白泽和青鸾虽被授予了以断角和泣血改写天命的职权,但见证天命者不可被更改天命,或将被诅咒永生。战褚二人改写天命的目的只是为了挽回灾厄中死去的人们,将时间倒流。只是天命无法影响带有无序权能的浑沌,战褚不可先就地改写天命,毕竟失了角的战白再也无法感知一切,和废柴没有什么两样。何况浑沌即将觉醒,我在明敌在暗。而战白在此之前已经看到太多太多了,她看到了极其颠覆的未来,那是她和褚青安,还有所有天命里的人都无法承受住因果的明朝。
战白甚至没有勇气告诉褚青安。她再次主动靠在褚青安怀里,怀里的卷轴包裹着玉簪,跟随着浮出来一并闪烁着银光。
望着心神不宁的战白,褚青安有些心疼,却又异常满足于这种被依靠的感觉。怀里的小人儿在用脑袋轻蹭着自己,把头发都蹭乱了,显得有些毛茸茸的,真的好想…再欺负一下。
“青安,我想去一趟轩辕丘。”
褚青安为战白整理着衣服。战白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玉簪,此时玉簪上的光芒熄灭了,上面滔滔的山海也仿佛散去了雾气,而环抱着褚青安腰的另一只手,却抱得愈发紧了。
那一刻的褚青安并未知道战白的不安为何持续了这么久,只是多年以后次次回想起来,依旧悔恨当初没有同样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二人准备踏上去轩辕丘的路,褚青安并不知道战白突然前往轩辕丘的目的。以往战白总会告知她此去前往何处的种种缘由,这次战白却出奇的有些严肃。她开始感觉到,战白好像开始瞒着自己一些事了。即使相伴如此之久,她也并不会对战白突然的隐瞒感到怨愤,因为职责所在,二人总要顾全大局,而战白心里有自己的谋算,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褚青安只要负责保护好战白就好了。
在出昨日洞天前,战白却突然停下了,回过头来牵起褚青安的手,一个柔软羞涩的吻就这样落在了褚青安的指背上。
非常自然而然的动作,褚青安却觉得战白的行为极其反常。
二人一言不发,这次心中隐隐不安的反倒是褚青安了。
“要不要比比谁先到?”战白望向褚青安,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
结果褚青安听到后是理都没有理,直接松开了战白的手,如电闪雷驰般向南方飞去,把战白远远地抛在身后。
“你…我还没有说开始!”战白急的大喊,但是声音离褚青安越来越远,急忙召了祥云来。
踏过厚重的云雾,轻盈的风已满袖,二人径直奔向一片荒芜之地。这里只有荒凉,和泛着银光的洵水日夜不息汩汩流淌。
战白好像并不愿回到这里。
这里曾是白泽任神职前的故居,也同样有着连接三界的天枢。但是褚青安从未来过这里,所以对此地并不是太熟悉,以至于不认识战白手里突然递来的不知名的花草。
褚青安低头望向手心,那晶莹剔透的草叶上,闪耀着红色的血斑,整朵草形似一颗心脏,茎脉如血管般,包裹着中间那颗赤红的未绽放开的花实。
这里的时序已经被打乱了,没有任何生灵到来,只剩云雨空游,霜雪长聚,放眼望去,大片裸露干涸的土地,折耗三界全部的光华,又费尽千百年的雨露,竟只用来浇灌了那两条纤细河流汇聚之间唯一一朵无序生长的薲草,如今这草还被搭乘祥云的战白随意摘下,就这样放到了褚青安的手心里。
“与君入尘以来,常危浅于瘴疠,未扎根于厚壤。而今山河惘惘,人间荡荡,碎长剑而为雨,冻干戈以成霜。虽春痩冬销,山寒水冽,仍盼与君共万象新凉。”战白喃喃道。
君食此草则岁有终薄。故此草别名为,忘忧。战白絮语不休,唯独这后半句未同褚青安讲出来。
“你有事瞒我。”听着战白似告白又似别离的话,褚青安敛了眼眸,藏了几分锋利在里面。此时战白竟不愿意袒露她到底预知到了什么。千百年来,这是第一次。
战白的决策不一定是对她自己最有利的,但一定是对三界最有利的。
“所以无力回天么?”褚青安的眼神瞬间冷冽了几分。
望着面前心爱之人微蹙的眉目久久难平,战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嘴,低下头再次吻了对方的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