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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屋顶上的守门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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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英雄”的闹剧余波未平,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又给“杏福里”带来了新麻烦。暴雨从傍晚下到深夜,电闪雷鸣,雨水如同天河倒灌,把社区浇了个透心凉。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社区里就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隐隐的哭腔?
哭声的源头,是独居的张爷家。老人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穿着背心裤衩,愁眉苦脸地站在自家堂屋中央。地上摆着接水的盆盆罐罐,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屋顶正中央,一道清晰的湿痕蜿蜒而下,雨水正顺着几处破损的瓦片,不紧不慢地滴落。
“哎呦喂…这可咋整啊…我的老寒腿哟…”张爷捶着腰,看着地上的水渍,心疼得直抽抽。他这老房子有些年头了,瓦片松动破损是常事,但昨晚那场雨实在太大,超出了屋顶的“承受能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了正在小广场做恢复性训练的足球队耳朵里。
“张爷家漏成水帘洞了?”小董一听,立刻招呼队员,“兄弟们,训练暂停!抄家伙!帮张爷修屋顶去!”
队员们二话不说,扔下球就跟着小董往张爷家跑。助人为乐是“幸福里Plus”球队的“队训”之一,更何况张爷平时看他们训练,没少给他们加油打气。
一行人赶到张爷家小院时,王婶和几个热心邻居已经到了。王婶虽然嘴上厉害,但心肠不坏,正指挥着:“老张头,别傻站着了!快把怕淋的东西挪开!文伯!你去看看库房还有没有多余的瓦片!老钱呢?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文伯扶了扶眼镜,仰头看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屋顶,眉头紧锁:“瓦片破损,需及时修补。库房…恐无余瓦,唯有几片早年备下的旧瓦,不知堪用否?” 他说话总是文绉绉的。
正说着,老钱推着他的小三轮车,像掐着点似的出现了。车上盖着防水布,鼓鼓囊囊。“来了来了!救星来了!”老钱满脸堆笑,“听说张爷家漏雨?巧了!我这儿刚进了一批防雨神器!加厚塑料布!防水胶带!还有轻便雨披!居家旅行,遮风挡雨必备!张爷,您看…”
“去去去!老钱!别添乱!”王婶没好气地打断他,“现在要的是瓦片!是修屋顶!你那塑料布能顶一辈子?”
老钱讪讪地闭嘴,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显然没放弃推销的念头。
修屋顶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文伯年纪大,只能当“技术顾问”。王婶是女性,不方便爬高。重任自然落在了足球队这群小伙子身上。
“上!”小董身先士卒,搬来一架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木梯子,嘎吱嘎吱地架在屋檐下。他试了试稳固性,还算牢靠。“大壮,铁柱,跟我上去!小胖!你在下面接应!文伯递瓦,王婶指挥!”
小董、大壮、铁柱三人,身手还算敏捷,很快就爬上了湿漉漉、长着些许青苔的屋顶。高处视野开阔,但脚下打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文伯在下面,小心翼翼地把库房里翻出来的几片旧瓦片,还有从邻居家凑来的几片新瓦,用绳子系好,递给上面的大壮。
真正的难题开始了。替换破损的瓦片需要技巧,不是光有力气就行。小董拿着新瓦片,对着一个破洞比划了半天,不得要领。下面的王婶急得直跳脚,叉着腰,仰着脖子,用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远程指挥:
“左边!左边那片松了!对!掀开它!”
“哎呦!小董你小心点!别把好瓦踩碎了!”
“右边!右边那个缝!看见没?塞瓦片啊!哎哟笨死了!塞进去!压紧!”
“大壮!你递瓦的手别抖!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王婶的指挥密集得像机关枪,夹杂着各种不满和数落。屋顶上的三人本来就紧张,被她吼得更加手忙脚乱。
“王婶!您这指挥比我们教练喊战术还累!能消停会儿不?”小董被吼得心烦,忍不住回了一嘴,手上动作一乱,差点滑倒,吓得下面一片惊呼。
就在这时,负责在下面“接应”的守门员小胖,找到了自己的“高光时刻”。文伯又系好一片瓦,递给他:“小胖,接稳,递给上面。”
“好嘞!文伯您放心!”小胖拍着胸脯,仿佛接的不是瓦片,而是对方前锋的必进球。他扎好马步,双手做出标准的守门员扑救手型,眼睛死死盯着文伯抛过来的瓦片,如同盯着一个刁钻的射门!
瓦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小胖。小胖眼神专注,大喝一声:“我的!” 他双脚蹬地,一个漂亮的侧扑动作腾空而起,双手准确地…抱住了瓦片!动作干净利落,如同在球门前扑住一个单刀球!
“漂亮!”屋顶上的小董忍不住赞了一句。
小胖落地,抱着瓦片,一脸得意,刚想摆个POSE炫耀一下自己的“门神”风范。突然,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地上还有昨夜暴雨留下的积水和小泥坑!
“哎哟!”小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抱着瓦片像个笨重的陀螺一样转了小半圈!他努力想稳住,结果怀里的瓦片因为惯性,脱手飞了出去!
“嗖——啪嚓!”
瓦片没有飞向梯子,也没有被屋顶的人接住,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地砸向了小胖家放在墙根下的一盆长势正旺的月季花!花盆应声而碎,泥土四溅,可怜的月季花枝折叶断,蔫头耷脑地歪在碎瓦和泥土里。
全场瞬间安静。屋顶上的三人张大了嘴。文伯扶额。王婶也忘了指挥,目瞪口呆。
小胖保持着摔倒的姿势,看着自己心爱的月季惨状,又看看屋顶上队友们惊愕的目光,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水的双手和空空如也的怀抱,一张胖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哭腔哀嚎:“我的花!我的瓦!我…我这扑救…乌龙指数满分啊!”
文伯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同样看傻眼的张爷说:“张老,此情此景,恐非‘守门’,实乃‘拆家’也。小胖这身手…守球门尚可,守花盆…力有不逮啊。”
王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哭笑不得,指着小胖:“小胖子!你…你真是个人才!让你接瓦片,你把自家花盆当球门守了?还是守进了自家门?”
小胖欲哭无泪,看着自己那盆惨死的月季,心疼得直抽抽。
修屋顶的工程还在继续,但气氛更加紧张和小心翼翼。在王婶时而精准时而添乱的指挥、小董他们笨拙的操作、以及小胖在下面心惊胆战生怕再“扑救”失误的煎熬中,总算是把几个明显的漏点用旧瓦新瓦勉强糊弄上了。虽然看上去补丁摞补丁,不太美观,但至少暂时止住了屋内的“小雨”。
张爷看着不再滴水的屋顶,总算松了口气,拉着小董他们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谢谢!谢谢小伙子们!辛苦你们了!今晚都别走,我给你们煮鸡蛋面!”
“张爷您客气!应该的!”小董他们虽然累得够呛,身上沾满泥水和青苔,但看到张爷脸上的笑容,也觉得值了。
就在这时,老钱再次瞅准时机,推着他的小三轮车凑了过来。他这次没掀开帆布,而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几位功臣!辛苦辛苦!看看这个!”他掀开帆布一角,露出里面几件崭新的塑料雨披和几卷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透明塑料布。
“屋顶刚补好,保不齐还漏!买件雨披备着,有备无患!还有这加厚塑料布,盖家具防潮,顶棚漏了也能临时顶一顶!张爷,您来一卷?看您老面子,成本价!买塑料布,送雨披!风雨无阻,居家良品!漏水?包赔(赔塑料袋)!”
张爷看着那薄得透光的塑料布,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老钱,够了够了,谢谢啊!”
队员们也累得不想搭理他。小胖还在心疼他的花盆,没好气地说:“钱叔,您那塑料布,还是留着给您自己小三轮挡雨吧!”
老钱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嘿嘿笑着盖上帆布,推着小车溜溜达达走了,嘴里还哼着小调,显然又在琢磨下一个商机。
张爷看着老钱的背影,摇摇头,又看看疲惫却满脸笑容的队员们,还有在旁边帮忙收拾碎瓦的王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他默默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一小筐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硬塞到队员们手里。
“拿着拿着!刚煮的!补补力气!”张爷不由分说,“多亏了你们这群‘屋顶上的守门员’啊!虽然…守花盆那个差点意思。”他笑着拍了拍还在郁闷的小胖。
小胖拿着热乎乎的鸡蛋,看着张爷慈祥的笑容,再看看那盆惨死的月季,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
文伯看着张爷塞到手里的鸡蛋,又看看屋顶上那些歪歪扭扭、如同补丁般的瓦片,再扫过队员们沾着泥水却满足的脸庞,捋着胡须,对着夕阳下渐渐沥干水渍的屋顶,轻声道:“此‘零’修补,虽粗陋,然情义无价。幸福之基,原在邻里互助,一瓦一砾之间矣。” 雨水洗净了空气,也暂时洗去了社区的喧嚣,只剩下邻里间朴素的温情在湿漉漉的“杏福里”静静流淌。小胖剥开鸡蛋壳,咬了一口,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