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年夏》猫药师

2、相熟 盛夏初遇，

　　济南的盛夏，到了傍晚，热气依然不散。
　　我捏着门票，低垂的睫毛投下细碎阴翳，穿过过道，目光落向自己的座位。
　　那里，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坐在一旁。
　　我默默落座，余光悄悄看他。
　　舞台灯光亮起，演唱会开始。
　　少年跟着音乐哼唱，声音清朗温柔。在沸腾的人声和炫目的灯光里，他的歌声却穿透了一切喧嚣。
　　我微微侧首，任他的声音一点点漫进耳朵。
　　少年偏头时，注意到身旁的少女小小一只，白皙的脸庞在荧光棒的映照下，如一片柔的雪。
　　演唱会快要结束时，他轻声问:
　　“可以扩列吗？”
　　“可以，你的歌声很好听。”
　　我的声音和此刻的心跳蓦地的重合。
　　“谢谢。”
　　他伸手递来了二维码，我点开扫一扫。
　　瞬间，两人同时怔住。
　　只见屏幕跳转到聊天记录里，那个总在深夜分享歌单的账号，此刻正映在彼此的虹膜上。
　　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散场广播打断。
　　人潮推着他们向前，少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如同抓住某个深夜歌单里未尽的旋律。
　　他在鼎沸人声中低头笑了笑，用口型说：
　　“是你啊。”
　　明明只是寻常的微笑，心跳却突然乱了节奏，热意从脖颈漫上耳尖。
　　指尖掠过日历，28日的纸页落下，露出29日。
　　八月的风还裹挟着未散的暑气，我拽了拽袖口，耳机里循环着那首《Always Online》。
　　一中的校门在视线里逐渐清晰，校门挂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远远看见程溯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
　　“陈烬雪！这里！〞她向我挥手。
　　我小步跑过去，喘着气摘下耳机。
　　“暑假过得怎么样？”
　　我想到演唱会上的少年，他的侧脸在记忆中依然清晰。
　　“挺好的。”
　　我低头把耳机线绕成圈塞进口袋，借动作掩饰发烫的耳尖，金属接口还留着夏日的温度。
　　程溯突然拽着我冲向前方。
　　“程溯怎么了？”
　　“快点了，去看看分到那个班了。”
　　程溯晃着我的手臂，大喊：
　　“三班！太好了，我们在同一个班！”
　　我注视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
　　一中的校园很大，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和程溯迷茫的仰望着指示牌，我们的眼睛在指示牌上游移不定。
　　“高一教学楼……应该在……”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轻盈走近，她白色制服上的志愿者绶带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你们好，我是高二七班的苏清线。高一教学楼在右侧的梧桐道尽头，需要我带路吗？”
　　程溯拽了拽我的衣角，我才从对方校牌上“学生会副主席”的字样上回过神。
　　“谢谢，不用了学姐。”
　　穿过梧桐树道，我们终于站在了挂着“高一三班”牌子的教室门前。
　　我们推开门的瞬间，细碎的交谈声如潮水般涌来。
　　程溯拉着我走了进去，说:
　　“就坐窗边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操场边那个穿制服的背影。
　　他弯腰帮新生领行李时，侧脸在阳光下白的晃眼，和那晚在演唱会中遇见的一样。
　　程溯顺着我的视线张望，说：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迅速转回身，程溯狐疑地看了眼窗外。此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而我的余光还黏在玻璃的某个反光点上。
　　程溯身后的座椅被拉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坐下倾身向前。
　　“你好，我叫赵念空，我和程溯从小就认识。”
　　“你好，我叫陈烬雪。”
　　我看向程溯，程溯说：
　　“赵念空你无不无聊，真倒霉和你分到同一班，你离我家烬雪远点。”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叩响。
　　班主任踏着最后一缕蝉鸣走进来，裙摆掠过讲台边缘的粉笔灰。她扶了扶玳瑁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个新生的脸庞。
　　“安静！请大家做自我介绍。”
　　前面每个人都介绍完了，我站上讲台。前门缝隙漏进一缕阳光，正好落在我颤抖的指尖上：
　　“我叫……”
　　余光瞥见门外那个白色身影经过,语言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叫陈烬雪……”
　　当我还处于尴尬之中，赵念空站了起来。
　　“我叫赵念空，念是念念不忘的念，空是……”
　　“是上课放空的空！”
　　程溯突然插嘴，引得全班哄笑。班主任敲了敲黑板，但嘴角明显松动了。
　　下课，程溯拉着我跑向了食堂：
　　“我早就听说一中的饭菜很好吃，终于可以吃到了。”
　　“可以尝尝。”
　　吃完午餐，哨声聚响，同学们踏入操场的炙热。
　　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当“解散”的哨声终于想起，同学们此起彼伏地喊着：“太热了，”志愿者们抱着矿泉水穿梭其间。
　　“同学，你的水。”
　　熟悉的嗓音让我猛的抬头，阳光下那个演唱会的少年正俯身递来矿泉水，志愿者袖章在他臂上微微晃动。他鼻尖泌着汗珠，却笑得像那晚的月亮一样清朗。
　　我怔怔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他因冰镇矿泉水而微凉的指节。
　　“谢谢，”话音刚落。
　　他说：“不用谢，同学你好，我叫亓辰砚。”
　　“好…学长好，我是陈烬雪。”
　　“如雪化烬，名字真好听。”
　　程溯跑过来：
　　“你们认识啊？”
　　我慌忙地说：“不认识。”
　　“那现在就认识了，”他笑了笑。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转身走向其他同学。
　　我轻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亓辰砚。”
　　我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他比周围男生高出小半个头。衣角被风吹起时，不由想要伸手抓住。
　　“累死我了！”程溯瘫坐在树荫下抱怨。
　　“确实很累，”我摩挲着凝结水珠的瓶身。
　　回到家，我将空瓶洗净擦干，撕下一张星星纸写道：
　　今天，我再次遇到你——亓辰砚。
　　我将纸条叠成小星星，投进瓶中，就像投下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叮”亓辰砚发来一条消息：
　　好好休息，晚安。
　　学长晚安。
　　夜深清冷，窗外夜色浓稠如黑。床榻之上，我辗转难眠，薄被揉皱难平却始终寻不到一个进入梦乡的方法，脑海中少年的微笑挥之不去。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我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像是要隔绝那些念头，可不过片刻又将被子拉下。青丝散落间，一缕发丝黏在微湿的颈侧，像是要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