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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佑狐(女) 古言修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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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有一裴家,修士众多,人才辈出。裴大小姐裴青鸾更是出众,万里挑不出一的冰灵根,六岁拜入栖梧宫大长老门下,自幼被誉为“天之骄女”。
好巧,我是裴家二小姐,裴鸢欢。
我和长姐同父异母,母亲皆已逝世。父亲甚少过问我们姐妹二人,长居魔界边缘,看守我阿娘留下的封印。
我小长姐六岁,自幼,长姐恐家中下人照顾不周,每日往返家中与门派。阿姐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带大了另一个孩子。
十二岁,我与父亲传书,依他所言,将家族交给同族的兄长,拿着阿姐给我的令牌,上了栖梧山。
测灵根时,台上长老念到我的名字。我有些忐忑。灵台四周燃起幽幽火光,单火灵根。台下的窃窃私语传入我耳中。
“这是裴仙子的妹妹?怎么只是单火灵根?”
“听说她还是个狐族。”
“裴仙子那么变态的天赋,这裴二小姐……”
我听不到他们还说了什么,儿时的回忆将我淹没。
因为阿姐是天之骄女,我就也该天赋异禀。没有母亲,父亲不管不问,阿姐事忙,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在学堂,被同龄的孩子欺辱了一年。
他们不曾对我动手,因为惧怕父亲和阿姐,可言辞是不见锋芒的刀。自小便是,因为阿姐的光环,我显得那般黯然。
我不嫉妒阿姐,只觉着,阿姐那么耀眼,我就像她耀眼光芒中洗不掉的黑斑。
人群渐渐静下来,台上下来个十六的少年。他不似门中弟子那般穿着月白门服,满身矜贵,停在了我面前。
他身量颇高,微微俯身与我视线齐平,冲我笑道:“裴鸢欢?你的天赋很不错,莫要妄自菲薄。”
这是第一次,有除了阿姐以外的人,对我释放如此纯的善意。也是第一次有人,为我挡住流言蜚语,告诉我,我很棒。
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心头,我一阵鼻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面前的少年僵住了,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你哭什么啊?我可没欺负你。”
我摇摇头,只低声说:“谢谢。”
阿姐方从山门外赶回,带着为我摘的灵果。见我在擦泪,直觉是少年欺负了我,提剑就挥了过去。那少年闪身躲开,似乎生气了。
我慌忙挡在他面前:“阿姐!他没欺负我,是他保护了我。”
阿姐手中的剑一滞:“温佑?保护你?他没欺负你?”我连忙摇头。
那叫温佑的少年嗤笑一声:“裴青鸾,一回来就对保护你妹妹的人大打出手?”
阿姐不理他,拉着我转了一圈,确认我身上无伤后,又问:“阿鸢,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埋首在阿姐怀里,并不答话。阿姐那么好,我不想她为了我招上仇恨。
阿姐又看向温佑:“你说。”温佑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椅子,坐在上面支着头,听见阿姐问他,挑了挑眉。
“裴青鸾,若我是你,我会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我那么疼爱的妹妹,会因为别人一句出头话而落泪。你让她受过多少委屈啊。”
我挡在阿姐面前:“别说了。我没有委屈。”阿姐对我够好了,与阿姐无关,是我自己怯懦。
温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声音回荡在场上:“看不起火灵根?诸位都是雷灵根不成?真是可笑。”
场上鸦雀无声。温佑起身,拂拂衣袖,将椅子收进储物戒,揣着手冲我笑眯眯地:“鸢、鸢,以后受委屈了来锦玉殿找我,我给你出头。”
他挑衅般冲阿姐笑笑,消失在我眼前。阿姐气的握紧了剑,却没说一句话。
她带我回自己的山头,临走前,她御剑站在空中,睥睨着场上众人:“我裴青鸾的妹妹,还轮不到诸位指教。不服者大可向我玉芙峰下战书,青鸾恭候各位大驾。”
大长老很疼阿姐,许是爱屋及乌,对我也十分好,却不收我为徒,只道还未到时机。
阿姐给我讲着栖梧宫现状。温佑是宫主幼弟,长得好,实力强,引得不少女弟子芳心暗许。
可他又是个不讲理的性子,惹哭过不少师姐,是以阿姐以为他欺负了我。
我抿唇笑笑。我阿娘是六尾灵狐,灵狐也是狐,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温佑像是个很好的人呢。
感受着阿姐牵着我的温暖的手,还是阿姐更好。
阿姐还是放心不下那日的事,一日夜间又拉着我问。夜晚总是容易滋生情绪,几年来的委屈仿佛开了闸门,一泄而出。
阿姐脸上凉凉的,是哭了吗?
她搂着我躺在床上,像儿时哄我入睡时那样拍着我。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快沉入梦乡时,我听见阿姐愧疚又带着哽的话。她在跟我道歉。
我往阿姐怀里缩了缩。不怪阿姐不怪。
过几日大长老遣认送我去藏书阁,说那里有些丹书,或许适合我。
送我去的小师姐叮嘱我,若是撞上温佑睡在藏书阁,莫要吵醒他。那祖宗脾气大,偏生宗主还惯着他。
灵狐一族甚少出现在人前,我阿娘是百年来唯一一只暴露身份的灵狐,封印魔族献祭。
阿娘就是炼丹师,大长老那般说,或许是想到了我阿娘。
藏书阁很大,我寻了很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相关书籍。
炼丹师难得,炼丹术更是晦涩难懂,基本无人翻阅。
可地上铺了一堆书,上面躺着个少年,是温佑。
他似乎睡得很香。
我注意到入门炼丹在较高的架子上,于我有些困难,我努力踮着脚,拽出了那本书。
“啪”的一声,书掉在地上。
完、蛋、了、
温佑果然脾气很大。我又惊又惧地看着一旁被他击落的书堆。
他睁开眼,扭过来看了看我,似乎是僵住了。我看见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觉着,他应当很想揍我。
我有些怕,不待他问便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书太高了,我...我有些矮。”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怎么办?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温佑不知何时走到了我面前。他抬起我的头,仔细瞧了瞧我,似乎松了口气:“还好你没哭,要不然你阿姐又该冲我伸剑了。真凶,”
我吸吸鼻子:“阿姐才不凶。阿姐最好了。”
他冲我翻翻眼皮:“我阿兄才最好。”他阿兄好像是宫主哦。
我愣愣地答他:“......我阿姐才最好,”他哽住,摆摆手:“罢了,不同你计较。要学炼丹?”
我点点头。他冲我笑:“确实适合你。需要我教你吗?”我有些惊喜,原以为我要自己摸索了。
“你也会炼丹吗?!我阿娘也会!”
他又坐在那堆书上,屈起一条腿,支着头冲我笑:“哥哥我啊,什么都会。”
我心尖颤了颤。狐狸果然很好色。
一连一月,我都跟着温佑学炼丹。他说我天赋很高,学东西很快。我很开心,除了阿姐,从来没有人肯定过我。
他们都觉得,我阿姐那么棒,我该更胜一筹才是。
温佑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也很棒,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他是第一个,除我阿姐以外,无论我怎么笨拙,都会耐心冲我笑的人。
我刚入门没几日,阿姐便去为我摘灵果了。已一月过去了,阿姐仍未归。我有些担心,与她传音也不回应。我去问了大长老,他却说是常有的事。
在仙门里,弟子长期不归很常见吗?难道他们不关心弟子的安危吗?
我去问了温佑,他告诉我,每个入门的弟子都有自己的魂灯,或在师长手中,或在长生殿内。魂灯无恙,性命无忧
我情绪有些低落,温佑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问:“想她了?”
我闷闷地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再过三日,便是我的生辰。”又顿了顿,怕他不明白,补充道,“阿姐说,她永远不会缺席我的生辰。”
温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看藏书阁的书架,一拍脑袋:“走。我们去寻你阿姐。”
阿姐身上有定位法器,温佑带着我来到她所在的镇子上。我犯愁,这么大个镇子,怎么找阿姐?
温佑却丝毫不慌,带着我招摇过市。我们在镇上玩了一天,之前从未有人带我来集市上玩过。
温佑很会抓我的心思,我很尽兴。回客栈的路上他背着我。我累极,趴在他背上看天上的繁星,开口问他:“温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些东西?”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哥哥我什么都知道。”
我无意识地应和:“哦,哥哥你好厉害啊。”
我搂着他的脖子,困意涌上,就这么趴在他背上睡了。睡着前,我似乎看见他耳尖红了。
第二日醒来,阿姐靠在我的床头。我惊喜坐起,扑上去搂住阿姐:“阿姐!你怎么找到我的?”
阿姐笑着接住我:“阿姐太想阿鸢了呀。快起来吃早饭吧。”
温佑坐在楼下,他身旁坐着个灰衣男子。我有些怕生,拽着阿姐的衣角不撒手。阿姐拉着我,坐在温佑旁边。温佑递给我一个包子,我接过,还热乎着。
三个人盯着我吃。
......食不下咽。气氛太奇怪了。
我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包子:“你们......别看着我呀.。”
阿姐冲那男子笑的很怪:“倪檀辞,这是我阿妹,裴鸢欢。”倪檀辞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用罢早饭,阿姐要同我们回门派。可她所有法器都在倪檀辞那里。
难怪我与她传音没有回应。
我有些难过。阿姐外出这一个月,都与倪檀辞在一起吗?阿姐是不是有了心仪的人,不要我了。
”
阿姐与倪檀辞去一旁说话,我愣愣地看着他们,温佑给我擦着手。那边的倪檀辞嘴一张一合的,长得那么好看,怎么瞧不起狐呢!
他同阿姐说:“你家这小狐狸,怎么才练气?这么弱。”
阿姐很为我打抱不平:“我阿妹才修炼几年?小孩子家,你管这么多干嘛?”
“也罢,想来她也不会伤人,连筑基都不曾。喏,给你。后会有期。”
他将储物袋递给阿姐,背过身,冲阿姐挥挥手,走进日光中。
回到门派,阿姐去向大长老报备,我跟着温佑去了锦玉殿。想了想今早倪檀辞的话,果然还是有些在意的。
温佑敲敲我的脑袋:“你小孩子家,怎么天天没个笑脸呢?”我吃痛,抱着脑袋同他讲了今晨听到的话。
温佑饶有兴致地看看我:“你怎么听到的?我都不曾注意。”“我是灵狐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温佑伸伸懒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你在妖族只是个幼崽,操这个心干嘛?”
我有些难过:“可是我很弱。你们......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他手一顿,又抬起我的头,看看我的眼角,又叹了口气:“裴鸢欢,你从来不是累赘。你阿姐要冲击金丹了,要跟我一起修炼吗?”
我开心起来,就着他的手蹭蹭:“嗯!”
和温佑说的一样,为我过完生辰,阿姐就要闭关了。大长老本想再为我辟一处院子,温佑拎起我的领子将我带走了。
对狐狸怎么能这么粗鲁!
温佑带我去见了宫主,征得宫主同意,将我安置在锦玉殿。
回去的路上,我同温佑耳语:“你阿兄长得好漂亮啊。”和你一样呢。
温佑看我一眼,轻哼一声:“你们狐狸,都这么见异思迁吗?”
我有些羞:“也没有吧。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啦。”他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不再理我。
没有阿姐的日子过得很快。温佑很耐心,我已成功筑基。从我入门派,已经五年了。
又一年,阿姐出关了。见过我和大长老后,她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杀到温佑面前。我有些担心,可阿姐不让我跟着。
天色近暗,阿姐才回来,也不同我讲他们说了什么,拉着我叮嘱,不可轻信男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我似懂非懂。算了,总归阿姐不会害我。
十八岁生辰,温佑送了我一只簪子,刻着玉兰。
我很喜欢。
他说,他要闭关了。阿姐才出关,温佑又要闭关。闭关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我不明白,有些闷闷不乐。
不想见温佑了。
可若今日不去,又不知什么时候他才会出关。挣扎几番,我还是去了锦玉殿。
温佑在等我。好吧,狐狸心软了。他拉着我,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这是阿姐闭关时他为我搭的。
他在背后轻轻推着,也不说话。
我有点憋不住,问他:“温师兄,你要闭关多久啊?”
他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停下秋千,蹲在我面前。
“我可能,会错过你好几个生辰,估计你阿姐该借题发挥说我坏话了。”他笑了笑,点点我的眉心,“哥哥我可是要庇佑修真界平安的,你快点修炼,快点长大,等我出关,给你补上生辰。”
我有些呆住:“......那哥哥你好好修炼。你要保护好我们哦。”我知道温佑是很强的。
他笑出了声,眸子里都是我的倒影。我听见他问:“鸢鸢,我能抱抱你吗?”
狐狸都是很大方的。我跳下秋千,张开双臂。他微微弯下腰抱住我。
满满的少年气息将我包围,我醉在了那日的夕阳中。
最后,他说,待他出关时,希望我能冲破金丹。我愁眉苦脸:“我做不到怎么办?”
“还记得我说过吗?你很厉害,不要妄自菲薄。”
温佑闭关后,我每日随阿姐上早课。
三长老是炼丹师,前几年一直在闭关,大长老说,前几年没人收我为徒,就是给三长老留着我。
师父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姐姐。炼丹师大多是木火双修,我却是单火灵根。许是灵狐血脉的影响,我对灵果灵草一类很**。
十九岁,成功炼出一炉丹药,师父看我的眼神都放光了。
二十一岁,筑基大圆满,却不知为何卡在这里,不上不下。阿姐说,大概需要一个契机。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藏书阁,偶尔路过温佑闭关之地,也会驻足观望一会儿。
温佑已经错过我三个生辰了。
一日接过门令下山,同行的有一位师兄,应当是姓许?
许师兄一路十分照顾我,原本只当是阿姐委托的,直到回到宗门那日,他将我约至门中桃花林。我如约而至。
他冲我说话磕磕绊绊,耳根都红了。我有些心神不宁,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唤了我一声:“裴师妹。”
我抬首,隐隐皱眉。他说的很困难又很坚定的样子:“我喜欢......”
“喜欢什么?”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惊喜抬头。是温佑!他出关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敲了敲我的脑袋,说话阴恻恻地:“我苦命修炼,赶来见你,你在这儿和别人谈情说爱?”
我大惊失色:“温师兄你别乱说!我阿姐会生气的!”
他冷哼一声,看向许师兄:“喜欢什么?”许师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什么。温师兄,得偿所愿。”
我看了看他们,抿抿唇没说话。
温佑冲他笑笑,低头冲我道:“走了。”
“来啦!”我兴高采烈,跟在温佑身边,有些滔滔不绝。他一直含笑看着我,我也眯眯眼冲他笑。
一直陪着我吧,温佑。
“我已经筑基大圆满啦!”
“很棒。”
“两年前我就能自己出丹啦。”
“看吧,我说了你很厉害。”
“你已经错过我三个生辰了。”
温佑笑意淡了些,像是呢喃一般:“那以后生辰,我都陪你,好不好?”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他面上有些红,却不肯再说一遍。
“温佑,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三年不见,你怎么变自恋了?”
“我哪有!”
“嗯,是,你没有。”
“我阿姐好像和倪檀辞在一起了诶。”
“怎么?她要嫁出去了?”
“瞎说,阿姐要陪我一辈子的。”
我们行至锦玉殿门口,宫主和宫主夫人立在那里。
温佑和宫主去一旁说话了。宫主夫人长得真漂亮,她还送给我一个蝴蝶发夹,可以防身用呢。好喜欢她。
瞧了眼温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我见异思迁。灵狐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罢了。
又一年,温佑说,要带我去探秘境,好像还是青丘秘境。
倪檀辞又带着阿姐花前月下去了,我们俩便留下讯息,去了青丘秘境。
青丘,是阿娘的家。
入了秘境,我便现了原型。自降生我便是人的模样,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自己的原型。
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狐狸毛,真漂亮。
我看着一旁水潭中映出的自己,转了几圈。温佑蹲在我身旁,揉揉狐狸脑袋:“还能化出人形么?”
我尝试了一下,人形倒是化出来了,耳朵和尾巴收不起来。我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他挑眉,伸手摸向我的耳朵,揉了又揉。我眯着眼,耳朵在他手里蹭来蹭去。
呼噜呼噜毛。
温佑挠挠我的下巴,笑道:“怎么现个原形,变得这么粘人?嗯?小狐狸精?”
他的手又去摸我的尾巴,我一哆嗦,面上带出一丝热意。好奇怪的感觉。
我连忙抱住尾巴:“不许摸!狐狸尾巴摸不得!”
温佑轻笑一声:“知道了,小狐狸精。”
秘境中没有什么强大的妖兽,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行至途中,遇上一只年迈灰狐,或者说是他残留的执念。他绕着我转了几圈,问我:“你是红莲的女儿?”
我娘的名字,叫红莲。我点点头。许是同族的缘故,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他引着我们到圣地,说是圣地,不过是相思树下。灰狐显出人形,我们坐在树下。
他看着我,满目感慨:“二十多岁,还是个幼崽啊,竟已能独当一面了。你娘她,还好吗?”
我有些不忍,垂眸,还是告诉了他:“前辈,我一岁时,阿娘就……以身封魔了。”
他一时怔住。
“走了啊……”他看着我,满眼慈爱,“我灵狐一族,竟只剩下一只幼崽了。”
我有些呼吸困难,手紧紧攥着衣袖。原来灵狐一族不是不现于人前,而是只剩下我了。
这个世间,再没有我的族人了。
温佑轻拍着我的背,低声安抚着我。那灰狐注视着相思树,我看不懂他的神情,只觉着这位前辈的脊背好像不再挺拔了。
灵狐一族源于女娲造人时,那时,妖界仍一派祥和。灵狐一族生的好看,又会说漂亮话,更讨神界、仙界欢心,也引来了其他妖族的嫉恨。
灵狐一族不愿引起妖界战争,便举族迁至青丘。青丘不在六界辖内,灵狐一族世世代代隐居于此。
最初,青丘也是块灵气充盈的宝地,可灵气总是会枯竭的。有族人离开青丘,去外界闯荡,可总遇到追杀。
慢慢地,灵狐一族的狐狸越发少了,其他妖族不再赶尽杀绝,可一个种族就此衰落了,到千百年后,只余我阿娘一只狐。
阿娘曾入过秘境,那时腹中尚怀着我。
前辈说,他见到阿娘那朝气蓬勃的样子,好像回到了灵狐一族最昌盛的时候。
不曾想几年后,秘境再次开启,全族唯余一只幼崽。
前辈沉浸在回忆中,我和温佑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他抬头看看我:“乖崽,我撑不到下次开秘境了。你很强,是灵狐一族最后的希望,我会把灵狐族的一切都交给你。莫怕,族人们会庇佑你的。”
他又看向温佑:“年轻人,照顾好她。灵狐心思通透,她可什么都知道。”
温佑怔了一瞬,扭头看我。
我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灰狐慢慢化作光球,飞入我的识海。没了他的支撑,秘境很快开始坍塌。
温佑带着我离开,走前,我回头看了看相思树。
这是我从未回过,却一直惦念我的家。
秘境一遭,我得了狐族传承,实力大增,停滞的修为开始上涨,成功晋至金丹。
狐族传承中,有不少鲜为人知的秘术,有一秘术可短暂惑人心智,使其吐露真言。我决意一试。
很快,我便知晓了。
师父曾偷偷将我的丹药卖给弟子,阿姐曾养死过我的花,与阿姐同门的小师姐曾偷吃过我的糕点,派发门令的小弟子昨日又偷懒少记了两个弟子的奖赏。
这都什么啊!
我去寻了温佑,趁他不备施展秘术,很快,他的眼神失去聚焦。
“温佑,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
“什么事?”
他似乎在挣扎,最终还是屈服于秘术:“那个姓徐的喜欢你,我警告了他。”
我愣了一瞬。原来他姓徐啊。
“还有吗?”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我十六初识你,如今已十二年了,我喜欢你十年了。”
“初见你,你站在高台上,明明很委屈,却懂事的说没事。我讨厌麻烦,可你看起来很弱小,或许一开始,你就是特别的。”
“炼丹很难,我以为你会放弃,可你坚持住了。看起来那么怯懦的人,从未因修炼苦累而放弃。”
“从闭关前,放心不下你时,我忽然意识到我喜欢你。可你还小。”
“而今,你已在仙界展露头角。裴鸢欢,我很自私,我不想让别的男子入你的眼。”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抬眸看去,他不知何时已恢复神智,眼中一片清明,满是忐忑和羞涩。
迎着他期盼的目光,我抿抿唇,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我其实知道的。”
他明显愣住了。
“我说,我知道的。温佑,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温佑满脸不可置信,又换上惊喜。
见他想抱我又克制住,我耳尖有些热,埋头钻进他怀里。他将我抱个满怀。
又是一年夕阳,我们相拥在桃花树下。
温佑揉着我跳出来的狐狸耳朵,蹭蹭我的发顶:“鸢鸢,谢谢你喜欢我。”
我蹭蹭他的手,舒服的直哼哼:“我该谢谢你才是。”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喜欢那么自卑那么黯淡的我,也谢谢你告诉我,我应该骄傲起来,我自己便是明珠。
将心底感情说开,温佑越发不收敛了。他喜欢黏黏糊糊的牵着我,能抱着就绝对不满足于牵手。
我甚至麻木了。
总觉得他把我的狐狸毛都揉掉了。
又一年,阿姐和倪檀辞要结作道侣了。栖梧宫大师姐成亲,门派内皆是一片喜色。我陪着阿姐梳妆,有些恍惚。
我舍不得阿姐。
按照民间习俗,我与一众师姐妹堵在房门口。很快,倪檀辞领着自己的人到了山头。
温佑居然是打头阵的。我有些紧张,怎么办?他长得这么好看,对我用美人计怎么办?
不料,他停在我面前,冲我笑笑,又扭头道:“不是我不给面子啊姐夫,我中美人计了。”
倪檀辞满脸错愕,师姐妹们聚在一起笑嘻嘻的,与倪檀辞一道来的那群少年起哄不已。
我脸一定红了,推他一下:“你干嘛呀。姐夫是你能叫的吗?”还没拜堂呢!
他笑意不改,牵着我的手,堵在门口。倪檀辞瞪他一眼:“叛徒。”
温佑很是得意,冲他扬了扬我们相握的手。倪檀辞似乎咬着牙在笑:“温佑,等你和阿鸢成亲的时,等着吧。”
闹归闹,倪檀辞最终还是接走了阿姐,他背着阿姐,一步一步,走的很坚定。
成亲后阿姐依然住在门派,只是倪檀辞搬了进来。怪不想看他们腻歪的,我搬去了锦玉殿的院子。
三年后,我成功步入元婴。
魔界那边愈发不安宁了,阿娘的封印隐隐有松动的迹象,我有些担忧。
温佑问我,很在乎这个世界吗。我顿了顿,只道:“这是我阿娘拼死守护的一切,我想,保护好它。”
他没再说什么,将我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胸口蹭了蹭:“阿佑。”
他一僵,抬起我的头:“方才唤我什么?”
被他盯着,我忽然有些面热,挣开他的手,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阿佑。”
他笑着,胸腔都在震动。他弯下腰蹭着我的脸:“鸢鸢,鸢鸢。”
他一声一声地喊着我,脸颊紧贴着我的脸颊。那是他赤诚的喜欢。
他忽然偏过头,在我脸上轻啄一下。我愣了一瞬,顺势拉过他的衣领,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温佑彻底僵住了。我冲他笑笑,松开手,转身进了房间。
狐狸嘛,最擅长的不就那么点东西。
自那天以后,阿佑的行迹更加浪荡。他太粘人了,我受不住他的热情,总是变成狐狸从他怀里逃出来。
亲的嘴疼QAQ
阿佑达到化神那年,说想和我结为道侣。
我们相恋多年,他总说我一见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得把我绑好。
喜欢我就直说,装什么矜持。
在结作道侣前一月,魔族冲破了封印,我们的事只能延后。
阿姐和倪檀辞已率领一众金丹以上弟子前往战场。阿佑也要去了,他让我与其他炼丹师留守后方。
“阿佑,我结婴了,我不该留在这里。”
他看向我,似乎在挣扎:“鸢鸢,那里危险。”
“阿佑,我不仅仅是炼丹师。”我不是多年前那个怯懦的小狐狸了。
阿佑到底带上了我。
那场战争持续了十年。
温佑的名字逐渐响彻大地,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温佑的年轻人,已达化神。
眼见魔族势弱,仙界众人联手攻向魔尊。魔族公主挡在他面前。
一白衣掠过,我定睛一看,是昆仑大弟子,宁玄。
他为魔族挡下了这一击,他挡住了仙族的胜利。众人已无力再使出一击。
温佑仍有余力。他放倒一众魔修,押住魔尊,逼他起誓,五千年内不得侵犯仙族。
魔尊元气大伤,已无力抵挡阿佑一击。他向仙族开了条件,这个条件,大概只有昆仑掌门知道了。
仙魔大战彻底结束,魔族退回魔界,昆仑大弟子宁玄也被处死,仙族损失惨重。
宫主夫人为宫主挡了一击,昏迷不醒。宫主说,要去西方雪山上采得神药,这是救夫人唯一的办法。
可道路险峻,妖兽聚居,他只身前往,将偌大的门派留给我和阿佑。
我和阿佑没有举办仪式,只在天地的见证下结了契。
自此,天上地下,同生共死。
百年过去了,我修为也达化神,宫主也救回了夫人。现在该叫阿兄阿嫂了。
阿兄执意为我们按民俗办婚宴,我又嫁给阿佑一次。
我们拜别门中众人,这是我们守护住的世界,我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和我的爱人一起。在一个爽朗的早晨,我们悄无声息地走了。
在海边,我们遇到一道侣,亦是参加过仙魔大战的。
云昭姐姐生的真好看。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几句话,阿佑就臭着脸拽走我。
我最喜欢的当然是阿佑啦!
很多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温佑的佑,是庇佑我的一世欢愉。
2023.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