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独自被带往 ...
-
首先是一记打在脖颈处的重击，像是挨了一记铁锹。再然后便是针尖刺入皮肤的破口声，“噗呲”一声扎进去，液体像是掺进了冰碴。
乔蕴年倚靠在墙角，阖上双眼，不动声色地聆听。衣服和衣服之间会有细微的刮擦，还有袭击者呼吸的频率。
是谁袭击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笼罩在眼睑上的阴影以肉眼无法看清的弧度微微颤抖，结果下一秒，袭击者就愚蠢地暴露了自己。
“抱歉，乔小姐，这只是让您睡一会儿，我也是遵照一位大人的命令。”
如果说刚才的细微声响，乔蕴年尚且听不出太多所以然，只知道衣服材质和自己一样，恐怕成功混进了这次队伍、穿上了本次的制服，装作是某个同学；那么对方现在煞有介事的腔调，即便音量很低，她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了。
即便音色不一样，其他都是一样的，包括说话时整个人的精气神，这个是无法被抹去的独特性。
那种跪着还嫌不够，似乎非得整个人像肥胖的蚕蛹一样趴在地上战栗、让人踩着后脖颈才舒坦的过分的恭敬，出自伊西多尔向她介绍过的“学长朋友”，不会再有别的更倒胃口的人了。
眼睁睁看见药液没入皮肤，西瑞尔·蒙克抹了一把头顶的汗液，开始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位年轻的超人类可以安安心心睡过去，不让前功尽弃。
还是称呼他的真名吧，因为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已经被他绑起来扔在仓库为时一年的联邦议员的omega末子虚弱而死；而他临时混进队伍里使用的另一个名字，陈准，属于高一年级的学长，本人此时正在弃用很久的器材室里面，□□脆利落地拧断了脖子。
他的真名是维克托·冯·费尔温。这种名字只会出现在帝国，有着悠久历史。
费尔温是非常典型的帝国贵族的姓氏，而他一个帝国的贵族之所以不待在自己的国家醉生梦死、而是出现在危机四伏的联邦，不惜服下对身体伤害极大的特殊药品变作他人，一是因为他的主子在这里，二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贵族，只是贵族家的养子，难免被当作好用的工具驱使。
前不久，伊西多尔找到了维克托，并且许诺了地位和权力。
只要帮这位尊贵的阶下囚返回自己的国家，维克托就不需要继续活在不可告人的虚伪之下、继续做一个随时都可能被发现的探子心惊胆战地生活，而是堂堂正正走向帝国的政坛中央，所有苦楚都可以在海平面上兑现成功勋，而不是隐没于海底。
维克托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待运用自己在联邦多年更换身份的积累，再和身处联邦的其他探子联合。帝国的上线都已经联系好了，知道能把小殿下带回来，个个积极得很，就等成为大功臣。
此一时、彼一时。帝国养精蓄锐至今，已经不再那般畏战，甚至可以说需要一个理由。做质子的小王子在联邦的领土“不慎丢失”，起码能讨到一些利益交换。
然而前不久伊西多尔改了主意，要多带一个人走，否则他也不走了。
不仅要多带一个，还是世界上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顶级alpha。
求人，伊西多尔也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你要是能把她成功带走，不需要我给你做担保，整个皇室都会尊敬你的付出，因为你带给他们世界上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就算不能活着为他们所用，死了也具有无穷的科研价值，是能影响国运的。”
“皇家研究院——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科研院所，目前都没有条件去解剖一个精神力是SSS的alpha。你不想成为这个领域开天辟地的第一人吗？往后你无论犯了什么罪，帝国的历史都会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什么叫最毒omega心，尤其是男性omega，这就是。在这一刻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连布伦切尼皇室特有的、绚烂到不真实的美貌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假如那位乔小姐能够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姿态，会不会后悔和他有过交集？往昔美好的时光竟然成为了捅向自己的一把刀，会不会恶心到想要吐出来。
“您、您也知道，那位可是放眼整个世界都数一数二的顶级alpha，我怎么能搞定……”
伊西多尔冷笑一声，不容置疑：“如果你办不到，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其实仔细想想，我在这里受尽礼遇，从没有人想要伤害过我，还有个厉害的alpha像个傻子一样为我鞍前马后，随时保护我，我跟你只能躲在暗处的处境截然不同。我不用着急，至于你需不需要，自己斟酌一下吧。”
……去他爹的王子！这个贱人！维克托眼球充血，血丝夹杂着怨毒蔓延开来，让他差点怒骂出口。
就算是在暗处用别人的身份过活，维克托在联邦也算度过了这么多天真的年岁，要说他没有一点反抗意识，那也不现实。
可他的底色终究是一个渴望从趴在地上、变成跪在地上的帝国后代，而且他确实拿到了可以控制乔蕴年的药物。
这不是普通的药，而是能够让这个国家的元帅当场陷入虚弱状态的珍贵药剂，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维克托为了功勋、为了“回家”，毫不犹豫使用了三倍的药量。
能够药倒三个元帅的剂量，他不相信这都解决不了乔蕴年。
可行。调整过的计划很可行。
看着渐渐软倒在角落里的乔蕴年，维克托在心里微微摇头。
乔小姐啊乔小姐，你可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喜欢错了人。
他们国家的小王子可不是什么被娇惯长大的善类，注视过的惨烈景象、经历过的摸爬滚打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的无情法则铭刻在布伦切尼家族的骨子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贪恋美貌能得一时委身，但是也得承受每个布伦切尼翻身时的痛击。
可惜的是，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维克托感到非常可惜，也很庆幸。他听了很多乔蕴年的传闻，小王子找的对象很有种，是一个没来得及长大的将军，作战骁勇、爱惜同伴，假以时日会成长为将帅之才，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就这样安心折损在这里吧。
维克托出了一会儿神，紧接着准备下一阶段的运送。
他全都摸清楚了，在前方的军用站口会有一次交接。既然乔蕴年已经到了手，最困难的任务被他攻克，剩下来的无非是运用人脉、以及干点苦力活了。
……
乔蕴年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重了，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她在近身搏斗上很有天赋，但面对成群结队的大人，或是作秀的权贵身边经过专业训练的打手，还是不可避免落于下风。
为了避免连累那个被她叫做“母亲”的女人，她会忍着痛，在仇人的屋檐下将就着休息一晚。这样对方找过来，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她仗着体型较小泥鳅一般溜出去，大人和大人之间相互争斗，激烈又可笑。
但后来，母亲生病了，她得日日待在母亲身边，没办法装作跟她没那么熟悉了。
病重的母亲，第一次抱着她睡觉。乔蕴年闻着她身上浓郁的病气，脑海里是空白的。
这个人，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如果拥抱在一起睡觉意味着分别，那乔蕴年一辈子都不想和她这样。
……有谁在抚摸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她的耳垂。因为感受不到恶意和杀气，所以乔蕴年干脆不太想搭理。
不，还是有点恶意的，只不过是像星星一样小、夹杂着“你让我不开心”的娇嗔意味，对准她耳垂上星星一样的耳钉。指尖挠了挠，准备趁她睡着的时候取下来。
但乔蕴年已经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伊西多尔那张依旧瑰丽的脸庞，在阳光下娇艳得像是一朵活生生的、蒙上清澄露珠的紫簪花。
他面露吃惊，一旁遵循忠仆礼仪的维克托也非常吃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按照剂量，乔蕴年起码能睡到今天半夜，彼时他们早已经到了帝国，什么事情都讨论好了，殿下估计都准备被伺候着洗洗睡睡了，结果乔蕴年就这样醒来。
好在他们已经成功入境，列车行驶在帝国的大地上，联邦的手已经伸不到这里了。
“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想不想喝水？”
“……”
乔蕴年头枕在伊西多尔大腿上，垂眸看向自己被铐在座椅上的左手。
那不是普通的镣铐，是用一种极其坚硬的、学名叫做“阿尔法须晶”的石头打造，而且内置高科技，恐怕能够随时调整半径。
暂时没有想要研究它的欲|望啊……可能是刚才睡得太好了。
再看向紧张到笑容都微微扭曲的伊西多尔，乔蕴年的眼神撇到一边，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道：“不需要。我累了。”
伊西多尔瞳孔一缩。
他原以为，等乔蕴年醒来，自己会率先听到讽刺的话，比如“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啊”“看来你向我隐瞒了不止一点点能耐”“接下来想要怎么处理我，钝刀子割肉还是五马分尸”，他都已经做好因为乔蕴年的话心脏变得千疮百孔的准备。
事实是，他什么都得不到。她只是平淡地避开直视的可能，看向别处。
心脏更痛了，好像是被钝器割成一块一块，然后用粗劣的缝线揪在一起，再浇上劣质酒精。在此之前，伊西多尔以为自己感受不到这样程度的疼痛。
因为即便是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比起害怕到心痛，伊西多尔也永远是冷静的，因为拆解局势、分析自己在哪个位置、能做点什么比害怕跟重要、更有效率。
手抖得停不下来，伊西多尔尝试摸一摸乔蕴年的脸。皮肤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凉意，那些可爱的小绒毛好像也消失了。
最难以忍受的是乔蕴年的反应，她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也没想过接受什么，安静得不像话。
不像话，真不像话。
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呢？就算不选择出言讽刺他，她也应该蛰伏着、等待一个可以狠狠给他一击的机会才对啊。
不是有另外一只手吗？不是还给她留了一只手吗？马修和吉斯蒂极力要求将她这双手的行动力全部剥夺，维克托也认为必须充分束缚她，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跟他们争吵了好久，才为她争取来的。
她应该扇他、掐他，或者更可怕一点，将他的眼球硬生生抠出来才对啊？皇室对待一个被冤枉的下人都能极尽残忍之手段，他对她做了这么坏的事，为什么她不拼尽全力让他痛呢？他都愿意认下来了，她为什么不做？
“……等我们到家，你会休息得很好。我的床很舒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让工匠抓紧时间做更舒服的床。”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需要用力克制才能勉强输出有效内容。维克托惊讶地发现，这位不可一世、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做不到就去死”模样的小殿下，竟然在哭。
“在我们的国家有一种很特殊的动物，它能产出非常柔软的羽毛。结合皇家工匠的手艺，你一定会喜欢的。”
“如果要哭的话，好歹自己接住吧，把我当成纸巾是想干什么。”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好像在跟陌生人说话。伊西多尔忍耐不住，更加汹涌的泪意席卷眼眶，垂下头抱住乔蕴年的肩膀，在乔蕴年胸膛里大哭起来。
“我知道了。”在他头顶，乔蕴年淡然到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声音响起来，“你是在欺负我，欺负我前所未有的虚弱，对吧？”
伊西多尔哭得更厉害了。
吉斯蒂跟马修对视一眼，上前准备将维克托带走。
“费尔温先生，您还是先到别的车厢休息一下吧。”
其实不带走也没关系，但为了给他们两个人敞开心扉聊一聊的空间，吉斯蒂还是这么做了。
反正这位假冒的贵族，是一定要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