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白鸽》乘风飞飞飞

2、决择

　　指尖残留着名片烫金的微凸触感，仿佛还带着警长——詹姆森专员——指尖若有似无的温度。

　　“**24小时应答，包括童话故事需求...**”

　　这行手写字在缇莉脑海中反复盘旋，荒谬又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力。她把它更深地塞进制服口袋，布料粗糙的摩擦感才让她稍稍回神。

　　“喂！新人！”高马尾女同事不耐烦的踢踹和嗓音再次刺破她的思绪，“发什么呆呢？叫你你都听不见！你这样魂不守舍的去大厅，是想把香槟塔砸在哪个‘小淑女’头上吗？”她的眼神锐利，带着对新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缇莉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空纸箱。“……抱歉，伊芙琳姐。”她低声说，努力压下因惊吓而加速的心跳。

　　“别理她，伊芙琳今天火气大。”旁边那个叫戴夫的男服务生，在领班霍华德先生离开后，又鬼祟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只是习惯性地咬着滤嘴。他压低本就沙哑的嗓音，带着过来人的口吻：“第一次接这种‘特殊活动’吧？正常，头回见这场面，谁不懵。”他浑浊的眼睛瞥向窗外，雪几乎盖住了警长离去的车辙。“这鬼地方，”他含糊地嘟囔，烟草味混着口臭，“看着金碧辉煌，骨子里怪得很。去年布置圣诞树，我亲眼看见一个穿得跟银行家似的男人，跪在地上给他那穿蕾丝蓬蓬裙的‘小公主’系鞋带，俩人玩跳房子玩得咯咯笑……啧，有钱人的怪癖，烧钱买童真呗。”他话里带着惯常的嘲讽，但这次似乎想多说点什么。

　　然而，“怪癖好”三个字刚出口，他猛地被自己劣质香烟留在喉咙里的焦油味呛到，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像只破旧的风箱在嘶吼。那咳嗽声在空旷的杂物区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底层挣扎的粗粝感。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推开。领班去而复返，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冷。他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盯在戴夫身上，显然将刚才的对话和此刻的狼狈尽收眼底。

　　“戴夫·威尔逊！”领班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穿透咳嗽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保密安全培训对你那张漏风的嘴来说，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废话吗？还是说，市价三倍的时薪，依然填不满你那张急于传播垃圾的嘴？！”他的视线扫过戴夫嘴里没点燃的烟，又落在角落醒目的禁烟标志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还有，你的眼睛是装饰品吗？这里'禁烟区'。再让我看到一次——哪怕只是叼着——你立刻给我滚蛋，威尔逊先生，我保证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所有高端服务中介的黑名单上。”

　　空气瞬间凝固。戴夫的咳嗽被硬生生噎住，脸由红转白，他飞快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低下头，肩膀微微缩着。

　　领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缇莉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到货的、尚不稳定的瓷器。“还有你们几个，”他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却更具压迫力，“别以为这里是避风港。大厅人手告急，香槟需要续杯，点心塔需要补充，那些‘尊贵的先生女士们’和他们的‘小甜心’们需要最即时的服务。立刻、马上，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缇莉?芬奇，你负责南侧靠窗区域，盯紧点，别出纰漏。”

　　命令下达完毕，领班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浓重的烟草与尴尬混合的气息。

　　缇莉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领班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敢再看戴夫，跟着其他人匆匆收拾。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年轻点的女服务生凑近同伴，用气声飞快地说：“……听说了吗？上次负责花园派对的杰克，就是偷拍了几张‘茶话会’的照片，第二天账户里莫名其妙多了笔钱，然后人就‘主动辞职’了，再也没消息……”

　　“嘘！”她的同伴惊恐地拽了她一下，眼神慌乱地扫向门口，仿佛领班还在那里。

　　缇莉默默听着，手指下意识地再次触碰到口袋里那张坚硬的名片边缘。“封口费？消失？”这些词像冰水一样浇在她本就忐忑的心上。Willowwick——柳枝镇，这个隐藏在落基山脉脚下、被高墙玫瑰和保镖守护的“会员制”小镇，它光鲜亮丽如童话城堡的表面下，似乎涌动着远比她想象中更幽深、更危险的暗流。警长递来的那张名片，此刻感觉不再像是一个简单的联系方式，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一个邀请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杂物间的门，重新踏入那被水晶灯、圣诞颂歌和欢声笑语充斥的华丽大厅。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食物和香水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但缇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挺直背脊，端起新的香槟托盘，目光扫过那些穿着精致、举止优雅的成人们和他们身边同样打扮得如同洋娃娃般的“Littles”，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走向她负责的南侧靠窗区域。每一步，都感觉踩在薄冰之上，她不知道怎么选，进退为难。

　　大厅的灯忽然暗下来，欢快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孩子们——或者说那些抱着毛绒玩具的“Littles"——发出一阵兴奋地欢呼声。

　　“是圣诞老人！”有人欢呼。

　　缇莉退到角落里，看着一个身材圆润，穿着红色丝绒圣诞老人服装的男人从大门走进来，雪白的胡子几乎遮住半张脸，背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礼物袋。

　　“HO HO HO！”圣诞老人笑声低沉而洪亮，“谁想要圣诞礼物呀？”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雏鸟”争先恐后地举手。圣诞老人笑眯眯地分发礼物。

　　缇莉站在角落里观察到，每件礼物包装上都烫着“W.W"的徽记——Willowwick专属定制，她看着这些莫名有些渴望，又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掉，她虽然觉得这一切新奇又荒诞，但是三倍的薪资足够让她压下所有的疑惑和质疑，她需要钱，她缺钱，她之所以不过圣诞节，是因为她需要这些三倍薪资，让她接下来的日子里能稍稍喘口气，美国太大，大到有那么多人醉生梦死升官发财，美国又太小，小到她东奔西走颠沛流离，没有一个稳定的落脚地。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抢不到的圣诞礼物，她长到现在也无法拥有，但幸好凑凑活活地还活到现在，没有沾染什么太坏的习性。

　　人群渐渐散去，缇莉和其他服务生开始收拾残局。她弯腰捡起一个遗落的金色铃铛，指腹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发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For the one who watches."

　　（给那个注视着的人。）

　　她呼吸一滞。

　　“找到宝藏啦？”轻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缇莉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艾洛蒂。艾洛蒂已经换下麋鹿连体衣，改穿回正常的白色绸缎睡裙，怀里却拿着刚刚收到的礼物。

　　缇莉一时间对这样的反差不知道怎么称呼“太太...."惹得艾洛蒂又忍不住想笑。“只是.......掉在地上的装饰品而已。”缇莉攥紧铃铛，勉强笑了笑。

　　艾洛蒂挑挑眉，冲她温柔地微笑:“你知道吗？圣诞老人确实是怀特请人过来假扮的，不过圣诞老人每年都会偷偷准备一两份特别礼物，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是礼物呢？”艾洛蒂冲她眨眨眼。

　　“怀特先生确实很好，他给的报酬很丰厚，”缇莉忍不住微微笑着“活动结束，每个人还有奖金，在这里也有食宿，这对我来说，怀特先生这样的好雇主更像是圣诞老人..."

　　"哈哈哈哈哈哈，”艾洛蒂终于轻笑出声“你觉得柳枝镇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杰米怎么样？”

　　“杰米？”缇莉下意识反问。

　　“就是希莱姆詹姆森啦。”

　　“都很好，柳枝镇很大，别墅也都很漂亮.......詹姆森专员也是很尽责，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明天员工福利在这里玩一天，后天我就会离开了。”缇莉看着眼前的艾洛蒂。

　　“真的与你无关么？礼物都在你手里...."艾洛蒂离她近了一点小声说，”每个little都会找到自己的守护者，当然，缇莉小姐你很坚强，试着柔软一点也不难，礼物在你手里......"

　　缇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下一句“怎么确定自己找到了呢？”

　　"当你第一眼看到他，觉得没有什么可隐藏，感觉自己渺小的时候，你就能确定。”艾洛蒂临走去睡觉前和她拥抱了一下，“缇莉小姐，你很好，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圣诞节快乐愿圣诞老人带给你好礼物。”

　　回到临时宿舍，缇莉从制服口袋又摸出那张烫金名片和金色铃铛。礼物么........究竟是哪一个？还是都是？

　　缇莉坐在狭窄的宿舍床边，指尖摩挲着那张烫金名片。**希莱姆·詹姆森**的名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而旁边的金色铃铛安静得像一颗凝固的泪珠。

　　“礼物么……”她喃喃自语，艾洛蒂的话在耳边回旋： “每个Little都会找到自己的守护者……礼物在你手里。”

　　窗外，雪片扑簌簌撞在玻璃上。她想起白天警长扶住她托盘的手——戴着黑皮手套，却稳得像磐石；想起他塞名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像鹰隼掠过雪原。

　　“试着柔软一点也不难。”艾洛蒂的拥抱还残留着温暖的香草味。

　　缇莉忽然站起身。

　　她拿起那个哑声的金铃，指腹用力一旋——“咔嗒。”

　　铃身竟如精巧的机关盒般裂开，露出中空的夹层。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枚老旧的黄铜钥匙，柄上刻着缠绕的柳枝图案。

　　钥匙触手冰凉，背面蚀刻着一行小字：

　　“Est. 1989 - For the Lost.”

　　（1989年制 - 予迷失者）

　　当她将钥匙贴近警长的名片时，烫金的“W”徽记突然在阴影中泛起幽蓝微光。光晕沿着纸面蔓延，最终定格成一行浮凸的字：

　　“Willow’s Keeper awaits.”

　　（柳林守护者静候）

　　窗外的风雪骤然猛烈，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