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你》一颗霉蛋

5、军训 焦虑症

　　韩国的旅程告一段落，爱情锁墙的事好像被人给遗忘了，没有人提及。隃云泽和林恒的关系也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好像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像是林恒自己多想了。
　　开学前的前一个星期，学生来到学校领军训服装。“林恒！”隃云泽下车时，刚好碰见林恒进校门，“我想问你件事。”隃云泽小跑到林恒身边说，“你问。”“你是住在这附近对吧。”“嗯。”“我想搬到你们小区，不知道你们小区能不能租房。”“能的，我就是租的，我对门就有一家，正在租房。”“那正好，等会我就去看看。”“怎么…突然想要搬到我们小区了？”“我家到这开车需要30分钟，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而且再过一年就要高三了，学业会越来越重，所以住在学校附近的话，就不用特别早起，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我妈又不让我住校，就只能搬到学校附近了。”林恒点头回答。
　　来到林恒的小区，隃云泽看了房，觉得非常好，就租了下来。“我打算把这个房子翻新一下，租主也同意了。”隃云泽对林恒说道，“那挺好的。”“就可能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搬进来了。”“你可以先暂住我家。”林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意识说出来了，“呃，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如何，而且我家也正好有一间客房。”林恒看了眼隃云泽的眼睛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好啊，那这一个月的房租，我们就一人一半。”“嗯。”“我现在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好。”
　　“咚咚”，林恒打开门：“你就直接穿鞋进来就好。”“嗯。”隃云泽拉着行李箱进门，“你的房间在这，床上的被子，我都洗过的，很干净的。”“好，谢谢。”“那…你先收拾，我出去买点东西，厨房在那，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嗯。”说完林恒就出门了。隃云泽把衣服都挂好，就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这是…”隃云泽看到一张医院的诊断单，隃云泽把压在这张纸上的一盒药拿开，拿起单子，看着上面的内容：
　　姓名：林恒 性别：男 年龄：16
　　主诉：持续紧张、心悸6个月、伴失眠、反复担忧学习、工作失误。
　　病史：无躯体疾病，家族史（母亲有焦虑症）。
　　精神检查
　　情绪：焦虑形象，多次流泪。
　　认知：存在灾难话思维（如“领导蹙眉=我要被开除了”）
　　看到一半，隃云泽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把单子放回原处，“你回来了。”“嗯，买了点菜，还有，给你买了双拖鞋。”林恒把拖鞋拆开，递给隃云泽，“你试试合不合脚。”“嗯，谢谢。”隃云泽穿上试了一下，“挺合脚的。”隃云泽看到林恒放在地上的菜：“你还会做饭啊？”“嗷，嗯。会做一点。”林恒接着又说：“呃…现在也快到饭点了，就想着自己做午饭。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尝尝我做的菜吗？”“好啊，我帮你打下手。”“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也不能白吃你做的饭菜啊。”“嗯，好吧。”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搞出了两菜一汤：番茄蛋花汤、蒜蓉空心菜、青椒炒肉丝。林恒盛了两碗饭，把其中一碗放在隃云泽面前，“你…尝尝看。”“嗯。”林恒用筷子夹了一块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怎么样？”林恒说，“非常好吃。”“好吃就好。”隃云泽扒了一口饭，随后说道：“你给别人做过吗？”林恒摇头，“那我是第一个喽。”“嗯”，隃云泽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饭菜吃完了，林恒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隃云泽拿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洗吧。”“不用，你去沙发那边看电视吧。”“你做饭，我洗碗，合情合理，我来吧。”“嗯…行吧。”
　　林恒走到客厅时，才发现上个月去医院检查的单子和药忘记放好了，他把单子和药放回了卧室。其实，林恒在上小学时就发现自己总是会因一些很小的事而焦虑，而焦虑使他：被老师点名提问时会发抖、害怕集体活动、怕黑。可这些他都能承受，但随着林恒年龄的增长，和接触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导致他反复纠结过去，过度解读细节，使他情绪非常不稳定。同时身体也有症状：不明原因的胃疼、厌食、失眠，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所以去了医院。“在干嘛呢？”隃云泽边用餐巾纸擦试着手上的水边说，“嗯？准备去刷会高二的题目。”“哦，我也打算刷会题呢。”“嗯。”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开始刷题。
　　两人吃过晚饭，一起看了会电视。“现在已经9:03了。”隃云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说：“我先去洗澡了。”“嗯，好。”
　　隃云泽洗完澡，发现卫生间没有吹风机，“林恒。”“啊？怎么了？”“你家的吹风机在哪？”“呃…我家没有吹风机。我平常都是用毛巾擦干的。”“嗷，好。”隃云泽边擦着头发边走到客厅，“用吹风机吹头发不是比毛巾擦干的更快吗？”“我不喜欢听吹风机的声音。”“不…喜欢。”“呃…就，吹风机声音太吵了，所以不喜欢。”“嗷，这样啊。”
　　林恒洗完澡回到房间，我和隃云泽…就这样同居了，林恒走到书桌旁，忽然看到去韩国时背的挎包，林恒拉开挎包的拉链，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把银白色的钥匙，林恒拿起钥匙，用指腹摩挲着，以后…这把钥匙就用不着了吧，林恒在抽屉深处拿出了一个有年代感的复古盒子，打开盒子，从里面选了一条黑色皮绳，林恒将钥匙串在上面，再把绳子绑起来，那就留作纪念，林恒把他挂在了脖子上，随后把盒子放回了抽屉深处，走到床边，打开小夜灯，睡觉了。
　　“叮叮叮—”林恒揉了揉眼睛，把七点的闹钟关了，起身走出房门，刚走到客厅想倒杯水时，就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不小心撞到了林恒的脚边，林恒的骨架在宽大的藏蓝色睡衣里几乎撑不起形状，V领歪斜着滑向一侧，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胸膛。弯腰时脊椎骨分明地凸起，像一串即将散落的佛珠，睡衣下摆垂落在地板上，像一片被雨水打塌的鸦羽，林恒捡起了滚落在他脚边的苹果，抬眼正好对上了隃云泽的眼睛，“呃…那个…我刚刚去下面水果店买了点苹果，但…这个水果袋子太薄了，就…就不小心破了。”林恒点头回答，将手里的苹果放在桌上，拿了个玻璃杯到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咳咳。”隃云泽轻咳了两声，“你要喝点吗？”“什…什么？”，林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不小心露出的水：“水。”“啊？水？”林恒下巴微抬，示意水壶里的水“嗯。”“嗷，我自己到就好。”“好。”林恒转身去了洗手间洗漱。
　　林恒洗漱完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军训的服装，“你已经换好了啊。”隃云泽说道，“嗯。”“来吃早饭吧。”林恒犹豫了一下，他平时都不吃早饭的，通常就喝一杯水或牛奶就出门了，但想到是隃云泽给他做的就回答：“好。”林恒坐到餐桌上咬下一口三明治，“好吃吗？”隃云泽说，“嗯，好吃。”“好吃就行。”“你吃过了？”“嗯，我5:30就吃好了。”“你…5:30就已经醒了？”“对啊，昨天睡太早了，所以今天五点多就醒了，洗漱完，做完早饭，实在闲着无聊，又看你家没有水果，就下楼买了点。”“嗷。”林恒又硬塞了一口三明治到嘴里，隃云泽看着林恒艰难的吃着三明治于是问道：“难吃？”“啊？不…不是的，特别好吃。”林恒急忙否认隃云泽的问题，“我只是平时都不怎么吃早饭，有点吃不下了而已，不是难吃。”隃云泽看着林恒慌乱解释的样子被可爱到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把它先放在冰箱里，等军训完回来当下午茶吃。”“嗯，好。”“我先去换一下军训服，然后我们就出发吧。”“好的。”
　　烈日炙烤着操场，塑胶跑道蒸腾出扭曲的热浪。“俯卧撑，五十个！现在！”教官的吼声炸在耳边。林恒手臂肌肉绷紧，迷彩服后背湿透，紧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他咬牙撑起身体，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地上，溅起微不可见的尘土。等所有人做完后，“原地休息两分钟，开始练军姿。”教官说道，“不是吧，才两分钟！旁边女生们都解散休息了。”一个男同学摊倒在地上说，“就是啊，累死了。”另一个同学说道。
　　三十分钟后，“好，现在解散休息15分钟，然后两两一组，做仰卧起坐50个，然后就可以去食堂吃饭了。”教官说完就到了一旁树荫底下。所有人也纷纷瘫倒在树荫底下。林恒弯腰拿起地上的水杯，阳光透过间隙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汗珠沿着脊椎凹陷处缓缓下滑，像一滴融化的蜜糖。隃云泽喉结动了动，捏扁了手里的矿泉水瓶，背过身。—这太阳真毒啊。林恒刚要放回手里的水杯，就不小心撞到了某人的怀里，“没事吧，同学，你有没有被撞疼啊？”他的声音像冬夜里的雪松，清冽中透着一丝低哑，尾音微微下沉，像羽毛扫过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没事的。”林恒刚要从这人旁边走开，却又被那个人拽回怀里“可你把我给撞疼了。”“啊？对…对不起。”“交个朋友，我就原谅你，怎么样？”林恒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的说：“呃…嗷，好。”“赵沐宸，你呢？”“嗯…林恒。”“你之前是几班的啊？”“七班。”“嗷…怪不得高一时没见过你，原来不是我们这一栋的。”
　　隃云泽隐约听到了林恒的声音，转身便看到了赵沐宸在和林恒聊天。“等会我们一组怎么样？”赵沐宸对林恒说道，林恒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就被人搂住了肩膀，“你还有水吗？”这声音太熟悉了，林恒别过脸看向隃云泽说“有的，你要吗？”林恒将手里的水递给隃云泽，“嗯，谢谢。”隃云泽接过林恒手里的水，直接打开水杯对着杯口喝了一口。赵沐宸清晰的看见林恒的目光看他和看隃云泽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这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但又因害怕察觉而显得闪烁不定，于是便有了那快速的、恋恋不舍的流连。“看来你好像有人要和你一组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赵沐宸便转身走了。
　　林恒仰面躺在滚汤的垫子上，天空蓝的刺眼。脚踝上传来了隃云泽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迷彩袜，依然清晰的烫人。“开始！”教官的口令像枪响。林恒咬紧牙关，核心发力，猛地起身。世界在天旋地转中重新组合，每一次抬起上身，隃云泽的脸都会瞬间逼近，如同特写镜头——看到他额角剔透的汗珠正欲滴未滴，看到他因为专注而微蹙的眉峰，看到他随着计数而轻动的嘴唇。又一次躺倒，短暂地逃离那令人心慌的距离。天空晃着眼。再起身……这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隃云泽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喷出的温热气息，和自己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林恒的心脏猛地一跳，节奏全乱，腰腹一软，差点没再起来。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隃云泽的肩膀，那里迷彩服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加油，最后五个！”隃云泽的声音有些低，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像羽毛搔过耳膜。林恒含糊的应了一声，拼劲最后力气起伏，只觉得每一次靠近和远离，都漫长的像一个世纪。直到力竭躺到，胸腔剧烈起伏，天空在眼前旋转，而脚踝上那温热的触感，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比身体的酸痛更清晰地烙在感知里。
　　等全体同学拉伸完，教官就让同学们回家了。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