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小姐的航海之旅》mumting

16、日常小碎片③

　　邦西如今在黑桃海贼团担任着至关重要的职位——厨师助手。这个头衔的由来，还得从她那场轰轰烈烈的“护花”登船说起。

　　当初她手握寒光闪闪的大厨刀，大摇大摆地“护送”太宰上船，出于对这群“人渣”的极度不信任（尤其是食物安全！），她灵光一闪，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下，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从今天起，这艘船的厨房——归老娘管了！”于是，邦西大厨正式上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邦西的“火”首先烧向了太宰的餐盘。每次开饭，她都会精准地将最大份、看起来最精华的食物堆满太宰的盘子，眼神充满了慈爱（？）与使命感：“多吃点，看你瘦的！在海上没个好身体怎么行！”

　　然而，理想很快撞上了现实的礁石。邦西的厨房，成了食材的炼狱。

　　肉块外焦里生，渗出诡异的粉红汁水；蔬菜在浓稠的汤汁里沉浮，失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化作一锅混沌的灰绿；米饭要么硬得咯牙，要么黏成一团浆糊。

　　开饭时分，餐厅弥漫的绝非诱人香气，而是焦糊、过量的粗盐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气味。不得不说，黑桃的大家在厨艺上还是很有共同点的。

　　船员们低头扒拉着食物，脸色比那锅蔬菜糊糊还要难看。咀嚼的动作缓慢而痛苦，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私下里，沃雷斯钓上来的鱼成了救命稻草，和米哈尔私藏的应急干粮一起被迅速瓜分——厨房之外，一场无声的“生存加餐”运动悄然进行。。

　　最水深火热的，无疑是太宰。邦西灼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让她倒掉食物的企图胎死腹中，也无法参与同伴的“秘密补给”。好在，她胃口本就不大。机智如太宰很快找到了解决方案——趁邦西转身盛汤或者训斥某个试图偷减分量的船员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盘中那难以言喻的食物悉数扒拉到旁边艾斯的盘子里！

　　艾斯起初毫无察觉，直到嘴里塞满了邦西特制的“橡胶口感的肉块”才猛然醒悟。一抬头，对上太宰那双写满无辜和“拜托了”的眼眸，艾斯喉头一哽，只能硬着头皮、在邦西满意的目光下，默默承担起双份“爱的负担”。以至于在邦西的精心（？）照料下，太宰不仅没长肉，反而在艾斯的“负重前行”中，显得越发清减了。

　　艾斯终于忍无可忍了！这段时间里邦西的存在确实让太宰的“小爱好”偃旗息鼓，但人是铁饭是钢啊！再这样下去，太宰没被“爱好”带走，先要被邦西的爱心餐饿出毛病了！这天深夜，当整艘船寂静到只剩下海浪的轻吟时，艾斯像一道影子溜进了厨房。

　　月光透过舷窗，照亮了安静伫立的“黄金一号”（没错，这台劳苦功高的厨师机终于有了姓名！）。艾斯熟练地操作起来，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咔哒声。很快，一股温暖、清新的米香混合着青菜和肉末的鲜甜气息，悄然驱散了厨房里残留的焦糊余味。一碗热气腾腾、晶莹软糯的青菜肉末粥便熬制好了。

　　他像个蹩脚的夜贼，端着这碗“违禁品”，蹑手蹑脚摸到太宰房间的窗户下。探头探脑间，艾斯发现邦西在太宰房间内打的地铺上睡得正沉，鼾声如雷。而太宰果然没睡，清瘦的身影倚靠在窗边，望着海上的月光发呆。看到艾斯，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他快走，又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守护神”，再对着自己的喉咙做了个吞咽困难的手势。

　　艾斯哪肯罢休？他固执地举起粥碗，用口型无声地强调：“吃！必须吃！”太宰微微蹙眉，坚持摇头不肯开窗。两人隔着窗户无声地僵持着，艾斯举着粥碗的手都酸了，眼神却异常坚决。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时刻——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一道带着浓重睡意却依旧浑厚有力的女声骤然响起！

　　艾斯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差点把粥碗扣在自己头上！太宰的身体瞬间绷紧，窗户玻璃的反光里，清晰映出了邦西坐起身、揉着眼睛、一脸狐疑看向窗外的身影！

　　太宰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场持续数日的、近乎幼稚的伪装游戏似乎终于到了尽头，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位新伙伴如此执著和迟钝，而她也耐心陪着对方“表演”了如此久。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兵荒马乱。在邦西严厉的审问下，艾斯的“深夜粥会”计划彻底败露。艾斯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邦西厨艺的“改进空间”和对太宰健康的担忧，太宰也难得配合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露出一种“我真的尽力了但实在咽不下去”的虚弱表情。

　　看着眼前的情景——一个悬赏近亿的海贼船长，为了让她“保护”的对象吃口饭，竟然就在自己的船上沦落到像个贼一样在夜里偷偷摸摸……邦西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也许，误会了很多事情，而那满腔被“背叛”的怒火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发泄的憋闷和……窘迫。

　　看着太宰那“柔弱”又“委屈”的小脸，她当然不能责备太宰，太宰能有什么错呢？于是，所有的炮火、带着恼羞成怒的轰鸣，精准地轰向了现场唯一的“罪魁祸首”——艾斯！

　　“都——怪——你！”邦西指着艾斯的鼻子，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理直气壮地指责：“要不是你这个当船长的，早发现我做饭……呃，有待进步，却不当面提出来解决、还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害得我一直误会！你要是早点像个爷们儿一样站出来跟我讲清楚，我能误会这么久吗？！”她选择性忽略了这几天其他船员委婉或直白的“建议”，以及自己油盐不进的状态。

　　面对逻辑自洽的邦西，艾斯深知此刻辩解就是火上浇油，只能摸着鼻子认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最终，得知了全部真相的邦西，虽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那份对太宰的保护欲和对伙伴的义气让她选择留在黑桃号。不过，厨房的主权问题需要重新谈判。

　　在邦西“强烈要求”和艾斯“顺水推舟”下，邦西的职位从“大厨”降级为“助手”，至于主厨宝座花落谁家？

　　在如今人丁兴旺的黑桃号上，众望所归、肩负重任的厨房扛把子，当然是我们任劳任怨、品质稳定的——

　　“黄金一号”！真是沉重的责任啊！

　　料理台的操作简单便捷，邦西很快掌握了基本功能。看着“黄金一号”稳定的输出着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口感正常的食物，邦西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至少太宰能吃饱了。

　　然而！邦西并不满意毫无作为的日子！

　　每次众人齐聚餐厅，享用着美味佳肴时，邦西总会准时出现，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满了一杯杯色彩极其诡异、气味难以描述的粘稠液体——深绿色的像沼泽淤泥，紫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土黄色……

　　“来来来！每人一杯！不许剩！”邦西中气十足地分发着她的“爱心特饮”，“这可是我研究了‘黄金一号’的高级营养配方说明书，特意为你们调配的！是精选了十多种富含那个……维生素、矿物质还有什么海草精华的新鲜蔬果，都用的最新鲜的原材料！在伟大航路航行，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行？必须每天补充！喝！”

　　抗议的声浪瞬间在餐厅里炸开！

　　“邦西大姐！求放过！”“这颜色看起来就不像能喝的东西啊！”“闻起来……呕……”

　　“抗议无效！”邦西叉着腰，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不喝，就是不给我邦西面子！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

　　迫于邦西的“武力威慑”和“殷切关怀”，船员们只能捏着鼻子，一脸悲壮地将那杯杯“健康特饮”灌下去。

　　唯一的例外是太宰。每当邦西将属于太宰的那杯“特饮”递来时，太宰总会适时地露出一个虚弱又感激的微笑，然后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杯随机倒入旁边某位船员的杯子里——动作行云流水，眼神无辜至极。

　　而被“眷顾”的船员，尤其是“眷顾”次数最多的艾斯，看着自己杯子里刚才喝完、又被添满的诡异液体，只能欲哭无泪，在邦西满意的注视下，怀着赴死般的心情，仰头猛灌……

　　黑桃号的餐厅里，每天上演着美食与“毒药”交织的悲喜剧，而“黄金一号”的运转声，仿佛在为这啼笑皆非的日常默默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