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量房 小杜巧施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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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口老街的这排石库门房，家家户户都盼着拆迁，拆迁致富的传闻早就传了10多年，居民们摩拳擦掌，都准备靠着拆迁款打个翻身仗。
当年杜槐和他们一样，以为靠着歪门邪道的坊间传言，能多分些钱，可实际上，拆迁政策早就公开透明，户口本上挂几十号人的做法也早就没用了。
“你这馋鬼！才十一点怎么就饿了？”袁青霞等了一上午，一听杜槐还在给她添乱真急了，恨不得爬梯子上来揍他。
杜槐一手拿着刚才的计算结果，重新誊写在本子上。
他字是不错的，但手受伤，又写得急就张牙舞抓的太嚣张，这是他的重要道具，得认真对待。
大作完成，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从阁楼上倒下头来，冲袁青霞做了个鬼脸。
“都十一点了，人家也要吃饭呀，等人吃完饭来我们家慢慢量不好吗？”他说着吸吸鼻子，“好香啊，饭是不是也好了？吃嘛。”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一样。”袁青霞骂骂咧咧地把桌上的防尘盖罩揭开，又到房间角落打开电饭煲，给他盛饭。
杜槐这才拿着本子从阁楼上慢悠悠地爬下来，打开朝南的钢窗，伸头出去看动静。
“李阿姨那正吵吵呢，估计就是想留人吃饭。”杜槐关上窗，坐到桌前拿起他的长柄勺，“咱们慢慢吃，不着急。”
上一世，杜槐刻意让袁青霞装穷酸，摆出泡饭咸菜，想博得上门量房的工作人员同情，最后，甚至还偷偷试图塞上两张购物卡。
怎么想出这种自相矛盾的损招的，回忆起来杜槐简直脚趾抠地，不过估计这么干的不止他们一家，也是这弄堂里的群众智慧。
“你说，像李阿姨那样闹，真的能给多分点吗？”袁青霞这段时间在弄堂里没听邻居们少议论，八仙过海把她都绕晕了，听谁说的都有道理。
杜槐一口饭塞进嘴里，摇头表示不能。
“我还听老王他们，准备给测量员塞两张购物卡……”
“别！千万别。”听到这个杜槐赶紧咽，“贿赂国家公务员啊，直接把路走死了。”
袁青霞并不同意：“这是社会规则，你不懂。”
看他妈妈今天第无数次摸自己口袋，杜槐笑了笑，没说话。
他怎么会不懂？只是刚想明白，当年量房员最后话都没说完，突然拂袖而去是因为什么。
几张购物卡和未来的仕途相比，孰轻孰重，现在的公务人员心里都有杆称。只是这个话，杜槐作为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孩，说了也没人信。
等量房员风尘仆仆地爬上楼，袁青霞已经把碗都洗好了。
“来了呀师傅。”她刚要去拿玻璃杯给两位量房员泡茶，杜槐却拦在前面。
“叔叔好，就不给你们泡茶了，咱们这厕所不好找。”杜槐露出爽朗的笑脸道。
“哈哈，被你说对了，我们两个上午跑了三户，喝了个水饱，真受不了了。”年长一些的量房员朝他笑笑，跟着杜槐走进他们家。
“面积还可以啊。”年长些的量房员拿出登记册来比对，杜槐看见册子上的名字，这位姓徐，“还带阁楼？”
“唉，对，房卡上写的不是很准确。”袁青霞凑上前，“我们家这个阁楼的层高有一米五呢。”
“改建过？小刘，量一下底层高。”徐叔叔没等袁青霞说完，就让年轻的量房员拿出卷尺测量。
袁青霞眼睛一转，刚想假装不知情，杜槐就抢着回复道：“是啊，我爸爸前两年改的。”
这个举动当然收获了袁青霞的白眼，但杜槐知道，杜守生的改造痕迹肯定瞒不过量房员的眼睛，这种小谎，只会打磨对方的耐心。
“你爸？”老徐翻了两页户口本，看见杜守生的死亡注销，声音柔和起来，“哦……现在就你们两个了。”
“是，男孩子长大了不方便，他爸爸就说改改，现在他就住楼上呢。”本想装傻充愣的袁青霞只能看了一眼杜守生的遗像，实话实说。
阁楼的承重堪忧，徐师傅让小刘上去量，拿着房卡按计算机。袁青霞大约是觉得时机合适，手往口袋里伸过去。
“徐师傅，我研究过政策，原本咱家阁楼就不能算面积，是吧？”杜槐上前一步，把袁青霞挡到后头，“但改造阁楼是为了生活保障，材料费之类的，是不是还能折算？”
“是可以，你爸爸当时装修的发票，还留着吗？”徐师傅回答。
“哦！有的有的。”听到这个，袁青霞赶紧走到遗像前，打开一个马口铁盒，翻找起来。
“我自己算了算，虽然材料费和阁楼面积不能比，但也能多个几年的学费了。”杜槐拿出早上试算的练习本，展示在徐师傅面前，“您看看，应该差不多吧？”
徐师傅听了眉开眼笑，接过本子来：“可以啊，我这么多户跑下来，小伙子，就只有你是真的懂政策。”他翻了几页，对着整齐的算式频频点头认可，再合上本子一看，笑道：“我说呢！清江附中的，难怪这么优秀。”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自己瞎琢磨。”杜槐故作腼腆地笑着低下头，把自己的得逞掩饰地毫无痕迹。
“高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读个好大学。”袁青霞听见别人夸奖儿子，还是得意的，早就忘了刚才要送卡的茬，麻利地把一刀发票递到徐师傅手里。
“你这些留好了，我先拍照拿回去问问。”
徐师傅把有用的发票都排列在饭桌上，恰好刘师傅量完层高下来，就拍了照片。
“叔叔，我房间的照片您有拍吗？可以证明我们的阁楼是正常生活使用的。”杜槐说。
刘师傅乐了：“你懂的挺多啊，我确实拍了两张。”
“我们这里老人多，知道你们在别家肯定费劲。”杜槐笑着说，“我提前了解清楚，也是少给你们添麻烦嘛。”
“袁阿姨，你儿子以后有大出息啊，真会说话。”徐师傅赞赏道，“之后的手续都交给他办吧，绝对不会吃亏的。”
“是，是，孩子大了，该听他的。”袁青霞应和着，终于没再打算去碰自己的口袋。
对比了早上的又拉又扯，杜槐家里的量房顺利，又讲理，两位师傅心情舒畅，临走还和他们闲聊两句。
“你们地块人算齐的，”徐师傅说，“有的老房子，留的手机号都不对，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找不到人？钱都不要啦？”袁青霞很惊讶。
“特殊情况，老人去世，子女在国外之类的。”刘师傅翻翻本子，“这块就几户还没联系上。”
“哪几户？咱们都是街坊，说不定我妈能帮着联系。”杜槐说。
此话不假，袁青霞就在附近的超市上班，认识的邻里原本就不少，碰上拆迁的事，人头就又更熟络了些。
这会话赶话的说到这里，袁青霞自然不会推辞，马上就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两个量房员对杜槐又是大加赞赏，夸他懂事，但名单都在主任手里，徐师傅当场打了电话去。
“你们要是没事，现在跟我们回去一趟拆迁办，主任当面和你们说。”徐师傅笑眯眯地说。
“这不比送卡来的实在？”去拆迁办的路上，杜槐悄悄对袁青霞说。
袁青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却全无怒意，还带着一丝赞赏的笑容。
拆迁办主任年纪和袁青霞相仿，一听是街坊愿意帮忙，非常高兴，翻出几家联络不上的户名地址，袁青霞果然有知道情况的，马上就帮着找熟人。
杜槐暂时不需要出场，退居二线在角落玩起手机，先和程兴哈拉了几句，又去问了问杰森这的调查进度。
【Jason:哥们儿，得等我几天，微信的信息库加密做的特好，没这么容易进「晕」】
可惜了，本想趁休息想想对策的。
周末时间太宝贵，杜槐原本还想去蹭蹭泰拳课，奈何手伤成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再加上拆迁，都没空逗江江了。
看了眼时间，这会泰拳该结束了，不知道江若雨今天补课还去不去。
【鬼爷:今天还逃课吗？[狗头]】
“这个264弄的，是不是那户家里大人都去世了的小孩？我好多年没见过了，”袁青霞拿着名单思索，“阿槐，孩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你认识吗？”
“啊？”杜槐茫然地抬头。
“对，这个孩子是最难的，没在上学，我们去初中也问了，班主任都联系不上，说读书的时候就孤僻。”主任的确烦恼着，也插话道，“你儿子优秀，可能玩不到一起去。”
杜槐走过去看本子上的名字，一下就愣住了。
莫燃。
“我，还真认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袁青霞，指了指她头上的发圈，“妈，这就是他送我的。”
“啊？你不是说那是个男孩吗？”袁青霞也愣住了，“我怎么记得小时候见过的，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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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莫燃的圆眼睛又睁大了，“没人和我说啊。”
莫燃的父亲生前还欠了债，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打工，平时常有人在周围徘徊讨债，在家也不敢应门，邻居们看见他们家更是避之不及，也没人通知他。
听到拆迁，他脸上不见任何高兴的情绪，反而跌坐回收银台后面发起了呆。
“那我以后住哪儿？未成年能租到房吗？我户口是不是没地方挂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最后竟然眼眶红了起来，“我爸妈这么多东西，我哪舍得扔啊，以后都没地方放了，我没家了。”
“你别急啊，能换房子的，就是离这远点。”杜槐也给他弄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不能换房子，那些人没钱怎么打发…还等着呢。”莫燃捂着脸抽噎着摇头，“就不能不拆吗？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干嘛要这样对我。”
在杜槐的印象里，莫燃总是乐呵呵的，就算碰到难缠的客人也不会翻脸，谁曾想，他的这种豁达背后，究竟经历了多少辛酸。
他能做什么呢？杜槐第一次感到无措，除了陪着莫燃，他连劝他别哭都做不到。
也没过多久，莫燃就拿开手坐起来。
“行，我下班去问问吧。”他抽了两张纸擤鼻子，红着眼睛问杜槐，“拆迁办几点下班？晚上有人吗？”
“你不如现在去，店我给你看着。”杜槐提议，“拆迁办结束肯定比你下班早，这会人少，我妈也在，让她带你。”
莫燃看着他，一时没说话，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趟。
，还差 